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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泰国的笙,谁在做,谁在吹

红底展柜里的三件长管笙
曼谷的笙乐器展柜,2020年。

2025年,泰国那空拍侬府Na Wa县的Ban Tha Ruea村,有数十户制作笙的人家。细竹管立在屋边,家里传出敲打簧片、校对音高的声音。做这门手艺的既有六十岁以上的老匠,也有四十出头的后辈。泰语แคน常写作Khaen;同村制作的还有Phin、Wot和Pong Lang等伊善乐器。

Ban Tha Ruea的制笙人

村子另有乡土名称Ban Nong Tae。诗琳通人类学中心的社区档案记载,โลน แสนสุริยวงศ์是这里第一位制笙师傅,他把制作管乐器和笙的本领传给村里的子孙。早年接的只是个人订单,后来才组成职业小组。

制乐器的人家也种稻,手艺是稻作以外的一门副业。长辈把做法教给下一代,乐器制作和农业一起留在家户的生活中。

1991年成立的制笙、Wot小组有159位创始成员,县社区发展部门支持了一批价值24000泰铢的材料和工具。1993年,另一组在清迈YMC协会支持下成立,有22人,后来两组合并。生产主要依靠家庭劳动力,也会采用设备增加产量。村里的乐器销往泰国各地和国外,原料供给有时跟不上,便要从外地补进来。同村做不同乐器,备料也不同:笙和Wot用ไม้กู่แคน,Phin的琴身用菠萝蜜木,Pong Lang用ไม้ดู่或ไม้แดง。

装管之前先听簧片

匠人เกษชัย มิ่งวงศ์ธรรม接受《Siamrath》采访时六十六岁。他谈到的制笙工序,要先把银、铜熔炼、锤打成簧片,再校对音高,之后才装配。校音靠吹奏和耳朵,凭多年积累辨别声音;报道里的这位师傅没有另外使用校音设备。他看重银簧笙的声音,银簧的价格也高于铜簧。那次采访中,他给出的银簧笙价格为每件二千至五千泰铢。

他也谈到竹材。他说,做笙用的ไม้คู่แคน从老挝购入,村里尝试栽种近二十年,仍未成功。当地制笙人还面对进口竹材的税费。地方行政机构负责人当时提出帮助拓展销路,并寻求减轻进口原料税负。

竹子运来后,还要挑选,再经日晒和烟熏,切成所需长短。制作簧片也会熔炼旧币:旧银铢币与铜混合成银簧,红色沙当币的铜料则制成所谓“金簧”。OKMD在2024年介绍的工序,用校音器对准标准调,再把簧片装入风斗。

Ban Tha Ruea做笙要用ขี้สูด,也称ชันโรง,是封住竹管和风斗接缝的黏料。当地有人专门到田地、林间的旧白蚁巢附近寻找,采出后卖给制笙师傅。Thai PBS在2025年的节目里给出的价格是鲜料每公斤300铢,清洗、熬制后的料每公斤350铢。做笙还会用香蕉叶鞘、烧热的铁制作传统纹样。

吹气与吸气都能发声

细竹管叫ลูกแคน,中间鼓起的部件叫เต้าแคน。竹管成对穿过这个风斗,金属簧片藏在里面;风斗头部留吹孔,竹管各有供手指按放的小圆孔。制作时要打通竹节,让空气通过,再把竹管与风斗的间隙封严。风斗可用多种木料,常用的包括ประดู่木的根部。簧片也要考虑金属的软硬;纯银或纯铜过软、过硬,常用的便是铜、银合金。

笙里的簧片在两个方向的气流中都能鸣响,吹气和吸气均可。Fetzer与Cottingham研究过泰东北制造的笙:金属自由簧嵌在竹管壁上,藏在木制风斗里,簧片振动和管内空气的共振紧密相连。把簧片附近的小孔盖住,管的共振频率便接近簧片,簧片才会鸣响。演奏者的嘴对着共同的风斗,手指则在竹管的小孔上按放;簧片、竹管和手指的动作合在一起,才有吹奏时选出的音。

七对管的笙有十四根管,八对管的笙有十六根。八对管的音高排列与钢琴的顺序不同,其中有重复的音。伊善演出里,笙可以独奏,也能为Mor Lam歌唱伴奏。多件笙组成的合奏会配上鼓、钹等节奏乐器;另一种编配还加入贝斯、吉他、键盘,或与泰国其他乐器同奏。

村口的笙,寺院里的节会

Ban Tha Ruea的村口,两侧立着巨型笙形门楼。这里也有社区学习中心,把民间乐器设计、制作的本领教给后辈,学手艺要跟着当地师傅实际练习。它在2006年被选为省级OTOP旅游村,每年三月举办Wan Siang Khaen Dang音乐节。

2026年3月16日下午五点,村里的Wat Si Pho Chai寺为Bun Duean Si功德活动和笙文化项目举行开幕式。开幕当天有笙的造型评比、大型笙评比,也有本村与邻近社区的文艺演出。复古圈舞有不少于三十位舞者参与。按当年的安排,第二日还有从Nong Ruea迎请Phra Kaew进入村庄的巡游,以及สาวน้อยลำเพลินโชว์团的通宵Mor Lam演出。笙与Phin、Wot、Pong Lang、Phu Thai管乐器一起出现在当年的文化活动中。

平克劳王也吹笙

Itsaret Rachanuson Hall原是曼谷前宫中的住处。泰国美术厅的平克劳王传记记载,这座西式两层砖楼由他兴建,上层供居住。平克劳王喜欢吹笙和Ae Lao,也写过相关韵文,作品包括《นิทานนายคำสอน》。

Kittipong Nasaiya在2020年拍下的曼谷展柜里,三件笙并排立着,竹管束的高低各不相同。浅色风斗在下部鼓起,下面仍有一截竹管伸出,右侧摆着一页乐谱。红色布面衬着竹管,隔着展柜玻璃仍能分清绑束处与长短。这座展柜位于Itsaret Rachanuson Hall。

1929年,Damrong Rajanubhab的《อธิบาย เรื่อง เครื่องมะโหรีปี่พาทย์》由泰国皇家学会在曼谷出版。书末的黑白乐器图,中央是一件长笙,两侧各列两支Khlui So,竹管下半部横着浅色风斗。

笙和四支笛的旧书插图
笙居中的旧乐器图,1929年。

1977年,Somdet Phra Theerayanamuni(Punnaka Mahathera)的《แคน》在曼谷印行第二版。这本118页的书,是为他的八十寿辰功德活动印制的。

双手握住风斗来吹

一张2013年的照片中,老挝沙湾拿吉的Mangkong男子坐在木椅上,笙斜向上伸出。他把嘴贴近风斗,双手抱住管束,长管越过头顶,下端伸到胸前。屋子一侧敞开,外面是绿树,木地板旁铺着红色席子。

坐在木椅上的男子双手持笙吹奏
老挝沙湾拿吉的Mangkong演奏者,2013年。

Mispda记录的Phi Faa仪式短片里,一名紫衣男子把竹管立在身前吹奏,旁边坐着人,有人托着点烛的盘子,前方摆着供物。这段2009年的影像来自泰东北和老挝地区,具体村落不详。

Phi Faa仪式中的笙演奏,2009年。

学吹笙的人

Sombat Simla(สมบัติ สิมหล้า)的家乡在孔敬。艺术文化健康平台保存的艺人档案称,他在暖武里北革的学校学过三个月盲文,六岁开始练笙;2007年获孔敬大学“伊善遗产艺术家”的表演艺术类荣誉,具体门类是民间笙乐。

2015年,《Bangkok Biz News》介绍以他为主角的一期电视节目时,写到他开放家门教学生,也抽时间去学校传授吹笙。

Sombat曾跟父亲和多位笙师密集学习。教学生时,他先区别已有基础:会吹基础笙曲、会吹笙却不会这些曲子,以及刚接触乐器。他教的六种基础曲调是Lai Yai、Lai Noi、Lai Soudsanaen、Lai Po Sai、Lai Say和Lai Soi,既有一对一传授,也有配合Mor Lam歌唱的练习。讲解、示范和比喻穿插在口传教学中。他格外看重发声和演奏手法的变化,也要求表达清楚。依照他的教法编成的练习手册,从认识学生开始,接着练持笙姿势、舌头截断气流、手指分工与指法,之后练发声技巧;手册还包含乐谱、练习、曲目和评量。

在沙功那空皇家大学,七十八名音乐专业学生自愿参加笙曲训练。教学项目从2018年10月1日进行到2019年9月30日,分成两轮开展。老师用工作坊带练,再跟进、指导和辅导。2020年发表的教学研究认为,参与者对笙曲的理解有了提高,Lai Yai和Lai Poi-sai的演奏也有所进步。

年轻女演奏者Aum(อุ้ม)也来自那空拍侬的Na Wa县。她向Creative Thailand回忆,小时候,村长清晨宣布事务前会先放民间音乐,她常听到Phin和笙。小学时,学校每周五请地方乐师来教,她先选了Phin,初中一年级才在老师鼓励下学笙。项目结束后,她又到村里向乐师观察、模仿,后来进入加拉信戏剧艺术学院学习。疫情期间演出减少,她认真录制笙的影片,之后也因影片接到演出邀请。她曾与自己敬重的Sombat Simla合奏,录音合作中还把笙与萨克斯、键盘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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