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也在馅里
哈宋桂地方政府记录的做法,馅里放玉米、猪肉碎、红葱头、香茅和指根姜,还要用鸡蛋、发酵鱼和ใบแมงลัก调和。玉米捣进馅里,和最后撒一把玉米粒吃起来不同。一根椒里能装多少馅,取决于椒身有多宽,开口能撑到哪儿。馅里的发酵鱼也不是摆在盘边的蘸汁,拌馅时便和香草一起进去,夹一段椒就会一并吃到。
灶上的火不急着开大。地方食谱说,椒入锅后等一会儿再轻轻翻动,煎到椒皮和里面的馅都熟,才捞起来沥油。这道菜可以当小吃,也可以放在白饭旁。分着吃时,用勺从中间切一截,截面比整根青椒更容易看出馅包得松紧。椒皮夹着馅,里面的玉米、肉碎和香草可以一口吃到。
两条水汇到村边
哈宋桂村靠近楠河与特隆水道相汇的地方。当地介绍把家中常用的ปลาร้า和河里的鱼联系起来:鱼多的时候,鲜鱼吃不完,可以腌存,后来取发酵鱼或滤出的汁给菜调味。酿椒用的是馅里那一点,桌上的แจ่วเอาะ则能拿来蘸菜。村里的做法把烤过的辣椒、葱蒜与煮过的鱼肉捣在一起,再拌回过滤后的发酵鱼汁,鲜蔬和煮熟的菜都能搭着吃。

这里也有一锅随菜园变化的แกงโอ๊ะเอ๊ะ。地方介绍举的菜有嫩南瓜、丝瓜、蚝菇和小玉米,锅里还会用到烤鱼、虾干和香料。要认这道菜,可以先看汤里有什么,而不必等每一碗都配齐同样的蔬菜。酿椒里玉米给肉馅添了一样东西,到了汤锅里,玉米和南瓜又能直接舀起来吃。
一片蕉花,一块锅底甜饼
哈宋桂村的地方食谱里,香蕉可以从两头吃。剥下来的香蕉花拿来做菜,茎里嫩的部分也能入汤。地方政府介绍的炸香蕉花,做法借了泰式炸鱼饼的调味,把咖喱料拌进粉浆,再下锅炸。那道菜在村里的文化街活动也出现过。另一种用香蕉茎芯做的咖喱则是湿菜,切开的嫩芯入锅,吸的是椰浆和调味料。两种材料在同一棵香蕉旁就能找到,去掉纤维后留下的口感各不一样。
在竹桌旁说起酿椒的那部节目里,还有村里的锅底甜饼,叫ขนมดาดกระทะ。哈宋桂地方食谱写的是粳米粉、糖、盐和椰浆,锅上薄薄抹一点猪油。名字里的กระทะ就是锅。用的是米粉和椰浆,吃的又是贴着锅底煎出的那一层。和酿椒放在同一张桌上,甜饼的香气主要来自椰浆,椒馅里则有红葱、香茅和发酵鱼。两样东西都要经过锅,但舀进锅里的粉浆和装进椒身的肉馅各有各的吃法。
市场上该问哪几个字
泰国公共电视台的儿童节目到哈宋桂时,从村里的河岸文化市场走到居民做菜的地方。节目介绍里把酿椒写成พริกหนุ่มยัดไส้,直说是填了馅的青椒。地方食谱也常写อั่วพริก,词更短。两种写法和อั่วบักเผ็ด可以互相认,后一个保留了村里的老挝维昂说法。要找锅底甜饼则另问ขนมดาดกระทะ。看到市场里有青椒、玉米或香草,单凭这些食材还认不出哪一摊做的是本村酿椒,得看椒身里是否已经填上了馅。
孩子先到屋后找香茅
2023年10月,泰国公共电视台的儿童节目在哈宋桂请当地人教孩子做酿椒。备料时几个人先到屋后找香茅和指根姜。曼谷市场的照片里,指根姜扎成一束一束,伸出的细根像几根并拢的手指。在这次示范里,孩子要先把它切小,才和香茅一起放进臼。节目到了臼边,手里的活便从认香草变成了把两样东西捣在一起。玉米随后入臼,发酵鱼和猪肉也各有放进去的时候。能看清这一桌原料,比只看出锅时的一盘青椒更容易知道馅是什么做的。

节目在十二分多钟拍到填馅的近景。有人用手托住一根剖开的青椒,椒身上沿撑开,浅色的馅露在外面。前面找香茅时,孩子手里拿的是一段能闻到香气的茎。到了这个镜头,几样备好的食材已合成一份馅,得从椒身开口装进去。孩子们聊起最费手的地方,有人提到要把椒撑开一些。用大椒在手上做这一步,比只照着菜名猜里面有什么明白得多。
这次做菜是节目拍下的一次示范。村里的地方食谱用鸡蛋调馅,节目在臼边还提到炸粉。两种记录都保留了玉米和发酵鱼。节目里的椒一侧敞着,馅填到切口边上。能认出玉米、肉馅和香草这一组搭配,便能明白为什么村里人会把这道酿椒和只填猪肉的做法分开说。
清早送去的饭和菜,走的是两条路
走到村里的哈宋桂寺,便离楠河和特隆水道交会处不远。泰国文化部门的地方档案记录了一种早晨送饭的办法,叫หาบจังหัน。僧人从寺里分路走到村中,走到各自线路的尽头再折返。村尾有人击响木器报信,听到声响的人便带着饭出来。僧人沿路受的是熟白饭。带汤汁的菜和甜食不用一起倒进钵里,村民用自家的碗盘盛好,留在门前的木托上。
取菜的人接着走一遍。他们把各家留在木托上的碗收进挑担,端到寺里,碗盘也跟着一起过去。按地方文化档案的记载,等僧人用过斋饭、给大家祝福后,余下的菜可以一起吃,也可以送回原来的家。如果哪个碗空了,送回去之前还会盛上熟饭。几只形状差不多的碗放在一个担子里,最后仍要认清谁家用了哪一只。木托上放着各家厨房做的饭菜。挑担的人认得哪家摆了哪只碗,送回时仍照原来的路走。
地方档案还拿黎府清刊的做法来对照。清刊也有先供饭、再送菜的例子,但那里用糯米饭;哈宋桂档案明确写的是普通白饭。两地都能听到熟悉的老挝语词,碗里装的饭却有区别。吃酿椒时也能留意这一点。它可以单吃,也可以挨着一碗白饭摆。椒馅有发酵鱼,白饭不另外调味,桌上再来一碗用鱼和辣椒捣成的蘸菜汁,便有两种吃到鱼味的地方。
摊上卖的菜,和住下来吃的菜
泰国文化部门2019年的走访把文化街记在哈宋桂寺前、楠河西岸。那篇走访提到村里人做米饼、香蕉片、辣椒酱和芝麻糖,作为农忙结束后能继续做的营生。这些东西与刚出锅的酿椒摆在一起,一眼能看出做成了什么样,也比较容易买来带走。找一碗当季菜煮的汤、或一份拌好后还要蘸鲜菜的发酵鱼调味汁,则更像在找一顿饭里的菜。它们当然也可以出现在摊上,只是未必和煎炸点心同一批出锅。
曾在村里做访谈和观察的研究者,到文化街时见到的本地吃食是酿椒、炸香蕉花和糖衣圆环糕,没遇上村里介绍的蘸菜汁、杂蔬汤或锅底甜饼。后来电视节目又拍到了锅底甜饼。两次看到的吃食有出入,说明隔几年再去、或者只在一个时段走一圈,遇上的可能是另外几样。民宿也有不同的吃法。研究者记下的招待餐会按客人的口味安排,有时一桌菜里只上一道村里的特色菜。如果想尝村里的杂蔬汤,可以在民宿问当天有没有煮แกงโอ๊ะเอ๊ะ。
村里也用香蕉茎芯咖喱招待来访的人。泰语名แกงหยวก指的是里面用的嫩茎。另一种名字แกงเยื่อใย借了纤维和情谊之间的联系,愿吃过这碗菜的人还会回来。那是一碗有汤汁的菜,端上来要用勺。若同一桌还有酿椒,椒可以夹起分着吃,茎芯却往往连汤一起舀。地方口味也在这种配饭的动作里:手边既有切开的椒,也有一只盛着椰浆咖喱的碗。寺里那一顿由沿路的人家各出一份,家里的招待餐则由主人张罗,能尝到的菜随哪家下厨而变。
菜名里还听得到老挝话
哈宋桂的老挝维昂居民先辈来自老挝。泰国文化部门刊出的地方历史说,十九世纪的战事使许多家庭离开原来的住地。哈宋桂居民的先辈一度在程逸府披猜县的贡科村安家,后来再迁到特隆县楠河西岸。在这里,说老挝话的家人用家里的词叫辣椒、叫酿馅,也用泰语的短菜名向外来的客人解释盘里是什么。端上桌时一句อั่วบักเผ็ด,摊牌上写一句อั่วพริก,两处说的是同一盘菜。
文化街上能看到的圆环糕,另有一个短名字ขนมวง。地方食谱用糯米粉做成有孔的圆圈,下锅炸过,外面再裹上熬稠的甘蔗汁并撒烤芝麻。与那块薄薄贴锅底煎出来的米粉甜饼相比,圆环糕的糖层在外头,糯米粉在里头,手里拿起就看得见它的边。村里用白饭招待和供斋,也用糯米粉做点心,同一桌上两种米各做各的事。炸过的椒有一层带青色的外皮,旁边的糕则靠一圈糖裹住,拿起来都好认。
要带一份走,可以在摊前直接问当天有没有อั่วบักเผ็ด。要是想看看怎样酿,则可以留心青椒开口和填馅的动作:青椒先空出肚子,香茅和指根姜在另一边进臼,原先分开摆着的食材最后合在一根椒里。等它端上桌,最容易错过的恰是切开那一口之前看不见的东西,捣进馅里的玉米,以及先于猪肉入臼的发酵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