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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21日 星期六 已写 1417 篇 · 走过 84 个城镇和地区

曼谷 · 自然生态

泰国粉红风铃木“ชมพูพันธุ์ทิพย์”的引种来历与城市花季

泰国人称作“ชมพูพันธุ์ทิพย์”的粉红风铃木(Tabebuia rosea)并非泰国原生树种,而是由 M.R. Pantip Boribhat 引种并以此得名。本文梳理其植物学归属、农业大学甘烹碧校区 1258 棵国家遗产树群的由来、曼谷公园观赏与行道树管理难点,以及…

每年二三月间的旱季尾声,曼谷乍都乍公园外侧的帕凤裕庭路(Phahonyothin Road)人行道旁,或是佛统府泰国农业大学甘烹碧校区(Kasetsart University, Kamphaeng Saen Campus)的主干道两侧,常会突然出现大片落尽绿叶、只剩浅粉与淡紫红花冠的乔木。泰国人把这种树叫做“ชมพูพันธุ์ทิพย์”(Chomphu Phanthip),中文常译为粉红风铃木或红花风铃木。它并非泰国原生树种,却在短短数十年里从王室私邸庭院走进市政行道树与大学校园,甚至成为泰国文化部认证的国家级遗产树群。

植物学身份:它不是木棉,也不是黄花风铃木

在泰国国家公园、野生动植物与植物保护厅(DNP)编纂的《泰国植物志》电子版(e-Flora of Thailand)中,ชมพูพันธุ์ทิพย์的正式接受学名为 Tabebuia rosea (Bertol.) Bertero ex A.DC.,隶属紫葳科(Bignoniaceae,泰语称 วงศ์แคหางค่าง),基名(basionym)为意大利植物学家安东尼奥·贝尔托洛尼于 1840 年发表的 Tecoma rosea Bertol.。它的原生分布区位于中美洲与南美洲北部,从墨西哥南部一直延伸至委内瑞拉和厄瓜多尔,同时也是萨尔瓦多的国树(当地称 Maquilishuat)。

在泰国的日常称呼与植物资料里,Tabebuia rosea 还有“ธรรมบูชา”(Thamma Bucha)、“ชมพูอินเดีย”(Chomphu India,意为印度粉红)或“แตรชมพู”(Trae Chomphu,粉红喇叭花)等别名。从形态上看,它属于落叶乔木,掌状复叶由 5 枚小叶组成,小叶呈椭圆形至长圆状椭圆形,先端渐尖;萼片杯状二唇形;漏斗状花冠长约 5 至 7 厘米,花色从粉白、浅粉到粉紫红不等,花冠喉部呈黄色并逐渐转白。花谢之后,树上会结出长约 15 至 30 厘米的圆柱形蒴果,成熟后纵裂为两瓣,释放出带有不对称膜质翅的扁平棕色种子,随风飘散。

中文读者在泰国街头或旅游资讯里,很容易把粉红风铃木与其他几种同样在旱季盛开、树冠醒目的树木混淆,实则它们在科属、花型与原生属性上完全不同:

  • 与木棉(งิ้ว,Bombax ceiba)的区别:木棉属锦葵科(传统分类归木棉科),原生于亚洲热带,花朵呈厚实的深红或橙红色杯状,花瓣肉质且有明显雄蕊柱,枝干常带粗刺,树形呈轮生水平层状;粉红风铃木则无刺,花冠为薄纸质的漏斗喇叭形,呈粉白至淡粉紫色成团簇生。
  • 与黄花风铃木(เหลืองปรีดียาธร / เหลืองอินเดีย)的区别:泰国街头同样常见开鲜黄色花朵的“ตะเบบูย่า”(Tabebuia 类群)乔木,其中“เหลืองปรีดียาธร”(Tabebuia aurea / 银鳞风铃木)以马立亚通·德瓦坤亲王后裔 ปรีดิยาธร เทวกุล(M.R. Pridiyathorn Devakula)命名。经过现代分子亲缘关系研究,植物学家已将原本广义的 Tabebuia 属拆分为 Tabebuia、Handroanthus 与 Roseodendron 三个属,多数黄花品种被划入 Handroanthus(如 H. chrysanthus),而粉红风铃木仍保留在 Tabebuia 属内。
  • 与“泰国樱花”诸树种的区别:泰国媒体常把粉红风铃木与泰北山区的原生高地樱花“นางพญาเสือโคร่ง”(Prunus cerasoides,蔷薇科)、原生豆科粉花决明“กัลปพฤกษ์”(Cassia bakeriana)一并称作“ซากุระเมืองไทย”(泰国樱花)。粉红风铃木既不是蔷薇科樱属,也不是豆科,它的花期通常比泰北山区的 Prunus cerasoides(多在每年 12 月至次年 1 月)更晚,且主要分布在曼谷及中部平原城市公园。
  • 与泰国国花阿勃勒(ราชพฤกษ์ / คูน,Cassia fistula)的区别:阿勃勒属豆科,垂挂长串明黄色总状花序,果荚为长圆筒状黑褐色不裂荚果,盛花期常延续至四月泼水节前后,与粉红风铃木在花色和花序结构上截然不同。
曼谷乍都乍公园外帕凤裕庭路旁的粉红风铃木盛开景象
2015 年 3 月曼谷帕凤裕庭路(Phahonyothin Road)乍都乍公园外侧盛开的粉红风铃木。(来源:Wikimedia Commons / กสิณธร ราชโอรส,CC BY-SA 4.0)

引种与命名:“พันธุ์ทิพย์”背后的真实人物

ชมพูพันธุ์ทิพย์之所以在泰语里带着人名,源于它的引种者——หม่อมราชวงศ์พันธุ์ทิพย์ บริพัตร(Mom Rajawongse Pantip Boribhat,原姓 Devakul,1909–1987)。她是泰国王室成员 พระเจ้าวรวงศ์เธอ พระองค์เจ้าจุมภฏพงษ์บริพัตร กรมหมื่นนครสวรรค์ศักดิพินิต(Prince Chumbhotbongs Paribatra)的夫人,生前热衷园艺与泰国文物艺术收藏(其故居即今曼谷著名的“สวนผักกาด”桑帕卡德宫博物馆)。

关于这种树传入泰国的确切年份,泰国官方与园艺文献中存在两种常见记载,但均指向同一位引种人:

  • 佛历 2490 年(公历 1947 年)说:泰国农业部(กรมวิชาการเกษตร)在 2025 年 3 月发布的官方新闻及泰国农业大学图书馆“泰国农民图书馆”档案,以及老牌园艺刊物《บ้านและสวน》(Baanlaesuan)均记录,M.R. Pantip Boribhat 约于佛历 2490 年(1947 年)率先将粉红风铃木引入泰国作为观赏乔木栽培。
  • 佛历 2500 年(公历 1957 年)说:泰语维基百科引述《คมชัดลึก》(Kom Chad Luek)等媒体及部分地方植物档案(如 Navanurak 数据库),将其首次引种时间记为佛历 2500 年(1957 年)。

无论引种苗木或种子落地的时间在 1947 年还是 1957 年前后,泰国园艺界普遍将“ชมพูพันธุ์ทิพย์”这个泰文名称的创立归功于泰国早期著名农学家与园艺前辈หลวงบุเรศรบำรุงการ(Luang Buretbamrungkaan)。据《บ้านและสวน》记载,他为纪念将此树引入泰国的 M.R. Pantip Boribhat(尊称 คุณท่าน / Khun Than),把花色“ชมพู”(粉红)与她的名字“พันธุ์ทิพย์”(Phanthip)结合,定名为“ชมพูพันธุ์ทิพย์”。这一命名习惯也延续到了同属风铃木家族的“เหลืองปรีดียาธร”身上,形成了泰国植物名录中颇具辨识度的“人名+花色”谱系。

泰国境内拍摄的粉红风铃木花朵特写,可见粉紫色花瓣与黄色花喉
粉红风铃木(Tabebuia rosea)漏斗状花冠近景,可见粉红至淡紫红花瓣与中心黄色花喉。(来源:Wikimedia Commons / PEAK99,CC BY 3.0)

甘烹碧校区的防风林:一所大学如何种出 1258 棵遗产树

粉红风铃木之所以在当代泰国成为全民熟知的季节地标,最关键的转折点并不在曼谷市中心,而在曼谷以西约七十多公里的佛统府——泰国农业大学甘烹碧校区(Kasetsart University, Kamphaeng Saen Campus)。

根据泰国农业大学甘烹碧校区官方发布的校史与节庆公告,这片树林最初的种植目的并不是为了拍照赏花,而是为了解决新建校区的农业防风与遮荫问题。佛历 2520 年(公历 1977 年),甘烹碧校区首任副校长ศาสตราจารย์เกียรติคุณ ดร.วัฒนา เสถียรสวัสดิ์(Prof. Emeritus Dr. Wattana Sathiensawat)提出在校园道路两旁大量栽植高大乔木,作为防风林(แนวกันลม)并为未来的校园提供绿荫。当时担任泰国农业大学校长的泰国著名兰花学家与农学家ศาสตราจารย์ ระพี สาคริก(Prof. Rapee Sagarik)得知这一规划后,将自己从新加坡带回的一批粉红风铃木种子转交给了甘烹碧校区。

1977 年种下的那批树苗经过四十多年的生长,彻底改变了这片校园的景观。到了佛历 2562 年(2019 年),泰国文化部文化促进厅(กรมส่งเสริมวัฒนธรรม)正式将农业大学甘烹碧校区的粉红风铃木群落登记为“รุกขมรดกของแผ่นดิน”(意为“国家遗产之树 / 大地遗产树”)。

据该校在 2026 年(佛历 2569 年)粉红风铃木花季公告中披露的官方统计,目前甘烹碧校区内共保有 1,258 棵粉红风铃木,分布在七个主要区域:

  • 瓦塔纳·萨天萨瓦路(ถนนสายวัฒนา เสถียรสวัสดิ์ / 校园 1 号路):580 棵,即农业大学附中(โรงเรียนสาธิตฯ)门前绵延逾两公里的核心“粉色隧道”路段;
  • 6 号蓄水池(บ่อ 6)土路至教职工宿舍区路段:236 棵;
  • 6 号蓄水池周边:165 棵;
  • 帕披伦池(สระพระพิรุณ)周边:98 棵;
  • 苏铁园(สวนปรง)前方区域:90 棵;
  • 百年纪念园(สวน 100 ปี)区域:77 棵;
  • 八十寿辰纪念园(สวนเฉลิมพระเกียรติ 80 พรรษา):12 棵。

有意思的是,由于当年校园里种植的是从新加坡引回的种子实生苗(เพาะเมล็ด),而非无性繁殖的单一克隆株,这上千棵树在花色上呈现出丰富的自然变异。2024 年发表在《乌汶府大学科技期刊》(วารสารวิทยาศาสตร์และเทคโนโลยี มหาวิทยาลัยอุบลราชธานี)的一项研究,对甘烹碧校区 211 棵粉红风铃木进行了花色定量测定,结果显示其中 162 棵呈现由浅粉至深粉的不同色阶,其余则偏向极浅粉甚至近白色,这正是花季来临时整条大道呈现深浅交错层次感的原因。

委内瑞拉拍摄的粉红风铃木带翅种子特写,展示其风媒传播结构
粉红风铃木(Tabebuia rosea)成熟种子特写,长约 2 至 3 厘米,两侧具不对称薄膜状翅以利风力传播(示例素材摄于原产地委内瑞拉加拉加斯)。(来源:Wikimedia Commons / Fev,Public domain)

曼谷与泰国各地的城市绿化:为何它既是网红树,也是“挑地方”的行道树

走出甘烹碧的大学农场与实验田,粉红风铃木在曼谷等大都市也经历了大规模的城市绿化推广。20 世纪下半叶以来,曼谷市政府环境局(สำนักสิ่งแวดล้อม กรุงเทพมหานคร)及各区署在主干道隔离带、人行道旁与大型公园中广泛选用生长迅速、耐湿热且花期视觉冲击力强的粉红风铃木。

在曼谷市区,最容易乘轨道交通抵达的集中观赏点集中在北部的乍都乍公园片区:沿着 BTS 轻轨 Mo Chit 站与 MRT 地铁 Chatuchak Park 站旁的帕凤裕庭路(Phahonyothin Road),以及相邻的瓦栖拉本查塔公园(สวนวชิรเบญจทัศ / 俗称“火车公园” สวนรถไฟ),每年旱季都会形成醒目的粉色林荫带。从天桥或高架轻轨站台往下望,粉红树冠与曼谷车流交织的画面,是许多曼谷市民手机相册里每年二三月的固定风景。

不过,如果把视角转向泰国城市林业与庭院栽植实务,泰国园艺专家和市政绿化档案对粉红风铃木的态度其实相当务实,甚至带有明确的“避坑”提醒。《บ้านและสวน》及泰国可持续农业基金会(มูลนิธิเกษตรกรรมยั่งยืน)等植物资料均明确指出以下三项限制:

  • 枝条较脆(กิ่งเปราะหักง่าย):粉红风铃木虽生长快、木质较轻,但侧枝在强风或暴雨季节容易折断,因此不建议种植在儿童游乐场或露天停车场正上方。
  • 根系强健(ระบบรากแข็งแรง):成熟植株根系发达且具有一定扩张力,不宜紧贴住宅地基、围墙或地下管线种植,否则容易顶裂路面或损坏建筑结构。
  • 集中落花落叶(ดอกร่วงมาก):开花期间几乎全树落叶,随后花朵在几天内密集凋落,虽能铺出浪漫的“粉色花毯”,但在雨后或清晨露水未干时容易粘附地面造成湿滑,对市政清扫与私家庭院维护是不小的负担。

在传统民间用途方面,泰国植物资料也零星记载其树叶曾被煎煮用于缓解腹痛或腹泻,或捣碎外敷伤口,木材可作薪柴与造纸木浆原料,但在现代泰国社会中,粉红风铃木几乎完全以城市遮荫树与季节性观赏乔木的身份存在。

2024 年底的新变化:观赏之外的 CITES 国际贸易管制

在泰国,许多人只知道粉红风铃木是公园和校园里的“网红花树”,却未必知道它在 2024 年底进入了一项重要的国际生态管制名单。

在《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第 19 届缔约方大会(CoP19,巴拿马)上,鉴于美洲原产地因建筑甲板、家具等木材采伐导致相关树种资源量下降,大会通过将风铃木类群三大属——Handroanthus、Roseodendron 与 Tabebuia——共计 113 个物种列入 CITES 附录 II(Appendix II),并于 2024 年 11 月 25 日(佛历 2567 年)正式生效。

泰国农业部(กรมวิชาการเกษตร)部长级部门于 2025 年 3 月 7 日专门发布公告提醒:虽然泰国本土并不以采伐ชมพูพันธุ์ทิพย์的木材作为商业用途,但作为 CITES 缔约国,泰国必须依法履行监管义务,任何涉及上述风铃木类群原木、锯材、单板、胶合板及木制品的跨国进出口,都必须事先申请并取得 CITES 许可证(CITES Permit)。

实际花季规律:为什么不能承诺“哪一天一定盛开”

每年一过新年,泰国社交网络上就会出现“今年甘烹碧/火车公园的粉红风铃木开了吗”的追花讨论。根据泰国农业大学图书馆、农业大学甘烹碧校区历年公告以及泰国园艺资料的长期观察,ชมพูพันธุ์ทิพย์在泰国的主要花期落在每年 2 月至 3 月,部分年份或不同地区可能从 1 月下旬陆续初绽,或延续至 4 月。

但需要明确的是,粉红风铃木并不是按日历准时开花的植物,它的开花节奏高度依赖旱季的低温刺激与干燥度。若当年 1 月底至 2 月初出现明显的凉爽干燥天气,树木更容易同步落叶并集中爆花;反之,若旱季中途突然出现反常降雨(ฝนหลงฤดู),不仅花苞可能提前分化受阻,已开放的花朵也会在雨水冲刷下迅速凋零。

此外,粉红风铃木的“全盛期”相当短暂,单株或单段花道的最佳观赏期往往只有 一到两周左右。以泰国农业大学甘烹碧校区 2026 年(佛历 2569 年)为例,校方根据当年花况将官方赏花节定在 2 月 11 日至 3 月 2 日。因此,计划前往甘烹碧或曼谷乍都乍公园、火车公园赏花时,切忌只凭往年固定日期安排行程,出行前几天先查看泰国农业大学甘烹碧校区官方 Facebook 专页(ku.kps.official)或曼谷市政公园近两日的实拍花况更新,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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