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狐”的脸,仍是一种蝙蝠的脸
这里讨论的莱氏狐蝠,英文名为 Lyle’s flying fox,学名 Pteropus lylei。它属于狐蝠属,是果蝠的一员。该物种分布包括泰国、柬埔寨和越南,在中国云南也有记录。它并不是泰国所有大型蝙蝠的统称;辨认时,仍要把物种名称与具体观察地点结合起来。
莱氏狐蝠的外形有几个容易注意的部位:吻部长、眼睛大、耳朵尖,面部呈狐状;身体大部深色,颈肩一带有宽阔的橙色毛领,翅膀则呈黑色或深棕色。首图里,橙棕色毛领把头部与深色翅膜分开,长吻伸向飞行方向。这些特征比“巨大蝙蝠”更有辨识价值。
长得像狐狸,不会改变它的身体结构。它的前肢参与飞行,后足可以抓握树枝,幼仔依靠母乳成长。狐状面孔是名字的来由,翅膀和悬挂方式则更直接地展示了蝙蝠怎样生活。
展开的翅膀,是被手指撑开的膜
蝙蝠的翅膀没有鸟类那样一层层排开的飞羽。翅膜从臂部和手指骨延伸到身体侧面与后肢,细长的手指像支架一样撑住膜面。展开时,原本贴近身体的膜被拉开;收拢时,指骨和关节又把它折回身侧。因此,树上裹成一团的个体与空中展开宽翼的个体,看起来会相差很大。
首图可以看到翅膜中由肢骨和指骨形成的轮廓。靠近翼前缘的爪也值得留意:狐蝠除前肢拇指有爪,食指同样有爪。这种细节说明,前肢虽然承担飞行,并没有失去与攀附相关的结构。翅膀收起后,动物仍能在枝条上调整身体位置。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白天观察不必只等它飞起来。转身、伸出一侧翅膀、重新合拢,都能让膜与手指的关系显现出来。看动作时应给动物留出安静空间;刻意惊飞一群果蝠,得到的只是一瞬间混乱的起飞,也打断了原本能够慢慢观察的栖息行为。
倒挂并非一直用力抓紧
蝙蝠不飞行时,常以双足悬挂在栖处。其足部肌腱结构有助于在悬挂时保持抓握,不需要像人做引体悬垂那样持续主动用力。后足抓住上方的枝条,身体向下垂,前肢可以折叠收在身侧。倒挂近照里,足爪与树枝的接触点清楚可见,脸则朝向下方。

倒挂也不等于整个白天都在沉睡。莱氏狐蝠的物种资料描述,树冠里的日间栖群仍相当活跃:个体会移动、发声,母体会哺育幼仔。站在树下看到某只睁眼、转头或换姿势,是这种日间生活的一部分,不能仅凭一个动作判断它被惊扰或即将离开。
从远处看,群体像统一的黑色轮廓;仔细看,每只动物的朝向、翅膀收拢程度和间距都有差别。树冠是一处共同栖息空间,里面仍发生着个体之间的活动。理解这点,比把一整棵树当成静止的“蝙蝠装饰”更接近真实情形。
夜间找食物,靠的不全是回声
“蝙蝠在黑暗里靠回声定位”是熟悉的说法,却不适合不加区分地套在狐蝠身上。狐蝠属的感官资料说明,它们不使用回声定位来导航,而依赖视觉;眼睛较大,视觉适应低光环境。夜间活动与能够看见,并不矛盾。
嗅觉同样重要。狐蝠利用气味寻找食物,母体也可借气味辨认幼仔。它们寻找的往往是水果、花和花蜜,果树的气味与可见轮廓会进入感知过程。与在空中追逐小昆虫的食虫蝙蝠相比,食物类型不同,需要解决的寻找问题也不同。
莱氏狐蝠夜间觅食,白天回到高树群栖;其活动范围也不止于一处寺院。物种资料记载它会访问果园,并能在栖处之间长距离移动。白天能看见的栖树,只是这套生活空间中最集中、最容易被人注意的一部分。周边食物树是否保留,关系到夜间外出后有没有东西可吃。
吃下果肉之后,种子会去哪里
莱氏狐蝠的已知食物包括芒果、腰果、火龙果、罗望子等果实,也包括花、花蜜和花粉。这个清单展示的是物种记录过的食物范围,不是某一棵寺院栖树旁的固定菜单。不同地方有什么植物、什么时候结果,会影响动物能够找到什么。
它们吃果实时,会咀嚼果实并吐出许多种子;部分种子也会被吞下,经过消化道后排出。对于植物来说,关键的变化是种子离开了原来的果实与落点。若动物带着果实移动,或进食后飞到别处,种子的分布就有机会随之改变。
种子扩散与授粉是两种不同的过程。前者搬运的是已经形成的种子;后者涉及花粉在花之间的转移,发生在结果之前。狐蝠属在生态系统中具有种子扩散和授粉作用,但莱氏狐蝠“取食花蜜、花粉”的记录,不能直接替代它为某一种作物有效授粉的证据。比如谈到榴莲,仍需要看具体研究记录的是哪种蝙蝠、哪种花和怎样的接触。
从树下的一只动物,视线因此会延伸到更大的植物环境。寺院提供了看得见的栖息点,果树和花则把觅食联系向外展开。只保护白天挂满果蝠的一棵树,而不关心周边树木与食物来源,难以覆盖它们完整的一天。
邦卡寺的树冠,能看到哪些活动
Wat Pho Bang Khla 以树上的果蝠群为人所知。BBC 在2017年发布的片段以《The bat temple》为题,点名了这座寺院。这里的群栖照片能看到多个个体分散悬挂在枝条上:深色身体夹在枝叶与天空之间,没有形成一团不可分辨的整体。

Thailand Wild 拍摄的现场视频,则让静态照片里的动作显现出来。约2分钟处可见树枝间倒挂的个体,约3分26秒处镜头展示阳光下的果蝠群,并提到它们扇动翅膀。观看时,可以把注意力放在翼膜怎样打开又合拢、身体怎样绕着抓握点转动,而不必把所有动作都解释成准备起飞。
影像记录的是拍摄时的现场,并不是每日演出的时间表。动物的活动会变化,寺院也有自身的日常秩序。想看这种群栖生活,安静等待往往比追着单只动物走更有收获:几个很小的动作,已经足以展示翅膜、后足和枝条如何一起支撑日间生活。
共存要同时顾及栖树、果园与人的生活
莱氏狐蝠会利用森林、红树林、种植园和次生林等环境,日间栖树与夜间食物地点可能并不相同。物种资料也指出,栖树死亡而没有新树接替,会影响群体继续栖息。树木的更新因此是一项长期问题,不是等某棵大树倒下后才开始考虑的事。
果园又使关系变得更复杂。果蝠吃果实,有机会帮助种子移动,也可能与果农希望保住收成的需求发生冲突。资料将猎捕及为保护果园而进行的驱杀列为威胁。生态作用与农业损失需要分别面对:前者不能让果农的实际损失消失,后者也不说明任意伤害整个栖群就能解决问题。
对访客而言,可以做的事情很具体:保持距离,不喂食、不触碰,不用叫喊或投掷物让它们起飞;不要把落地个体抱起来拍照,发现需要帮助的动物时联系现场管理人员。树冠里的果蝠能够继续休息,夜间还有可利用的植物环境,人的日常活动也有清楚的边界,这样的共存才有延续的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