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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与文化

桑卡拉布里断桥后,两岸用六天搭起竹浮桥

2011年桑卡拉布里孟桥远景,木桥横跨水面,两岸可见住屋。
2011年,木桥横跨水面,两岸可见住屋。

2013年7月28日,北碧府桑卡拉布里宋卡利亚河上的乌塔玛努颂木桥被急流冲坏。河两岸的泰人和孟人随后搭起一座临时竹浮桥,原计划两周完成,实际用了六天。木桥留下的缺口,使日常过河、去寺院以及依靠到访者维持的生意,都需要另外一条路。

Nattapong Yamcharoen在2013年8月至2014年7月连续到当地做田野,以文献、深度访谈和观察写成2014年的研究。他把当年的竹浮桥与早期木桥放在一起,追问两岸社区如何合作,又为何要等待永久修复。下面这段历史沿着他的调查及所引地方史展开。

乌塔玛长老与河对岸的聚居处

Yamcharoen回顾,1948年以后,有孟人因战争和缅甸政府的压迫迁入这一带;约1949年,早来的孟人与当地克伦人一起耕作。后来迁入者增加,孟族僧人乌塔玛长老(หลวงพ่ออุตตมะ)把来自同一缅甸村落背景的人聚到班旺卡下村(บ้านวังกะล่าง,Wang Ka Lang),再与泰国地方官员交涉,在与县城隔河相对的一岸建立聚居处。

长老的角色因此同时涉及宗教与居住。论文援引的地方史记述,他与官员谈判,使流离孟人得以留在桑卡拉布里。当时获准拥有的是居住用地,耕作土地另受限制。对这些移居者来说,能否住下与谁能出面交涉有关;作者据此解释,长老在村内获得了很强的信任。

论文还引述班旺卡的三条规约:禁酒、禁赌博,以及不得偷盗或与他人配偶发生关系。它们出现在记录乌塔玛长老的历史书里,与接纳移居者、组织村落的叙述连在一起。早期社区的治理,在作者笔下依靠宗教领袖的威望,也依靠居民之间原有的亲属联系。

作者描述较早聚居时期,村中家庭数量尚少,一家有庆典或做功德,其他人会来帮忙。农作和饲养所得用于家庭消费,剩余物也会分给邻居或交换。这样的生活条件,使共同建桥能从已有的互助关系中动员人手。论文是在回顾建桥年代的合作背景,并未把它当成今日全村家庭的统计。

四十米旧桥的木料,从林中拖出来

乌塔玛努颂桥常被简称为孟桥。Yamcharoen把它的兴建放在1986至1987年前后,并记述工期约两年。此前,乌塔玛长老已经组织过其他跨河设施。文章援引的一段往事说,早期过桂诺河靠船或竹排,后来有收费渡船;一次船翻覆造成孟族学生溺亡,促使长老考虑跨河的通道。

另一个较早的工程,是跨三岔河的木桥。记述把桥位放在旺维威卡兰寺以北约一公里半,选在两岸突出到水中的岬角之间,桥长约40米。这条步行路用于往来、到寺院以及修缮河对面的佛塔。它与后来主孟桥是不同工程,施工时间和花费也要分别来看。

这座40米桥的木料来自伐木商留下的树木:有些尺寸太小,有些落入山谷,商人不再花钱运走。材料已经加盖林业标记,长老通知林业部门后取得木料,村民再用大象把木头拖出来。桥的建造因而包含一条很具体的材料路径,从林中的弃置木料,到运输,再到河上的支撑和桥面。

捐款被拿来买钉子,部分工人也领取工资。原文记下不熟练工每日20泰铢、较有手艺者35泰铢;螺栓主要由工厂捐助,整项工程花费不超过5万泰铢,约两个月完成。这些数值只属于那座较早的桥。募款、受赠物资、志愿帮助与付薪劳动在同一个工程中出现,作者保留了它们各自的作用。

2010年孟桥桥面上的骑车者和步行者,桥旁可见水上住屋。
2010年,步行者和自行车经过木桥。

六天的浮桥,由一束束竹子接成

2013年的急流破坏了主木桥中部。Yamcharoen记录,桥断后若沿绕过山地的道路往来,两岸居民要走约4至5公里。两岸的人便按各自能力筹集竹材、设备、资金和劳力,先恢复一条可步行的临时通道,再等待木桥维修。

这座木桥在2013年损坏以前已接受过修缮。论文记下五次维修,最近一次是2011年;作者也明确说,急流冲断的是中部,并非整座桥全部倾覆。这段维修记录把断桥放进一座持续使用、需要维护的木结构的历史中。临时浮桥负责先让人通过,留下的原木桥则是另一项修复工作的对象。

论文称这种桥为“ไม้ไผ่ลูกบวบ”。50根竹子捆成一组,称作一组“ลูกบวบ”;作者估计整条浮桥使用不少于140组,让桥体浮在水面上。上面再铺劈开的竹材,形成供人行走的桥面。竹束承担浮起和支撑的作用,劈竹构成脚下的路面,这两部分合起来才成为可以过河的通道。

竹排过河并非当时第一次尝试。论文所引乌塔玛长老的旧事中,一种更早的竹排通道每排用100根竹子,两岸设柱、用绳把排连接,上面再编铺竹面。因为连排挡住船路,长老后来把中间两排改成可以抽开的部分,让船通过。这是较早设施的做法,2013年的50根一组浮桥则另有构造记录。

2013年的临时桥原本安排两周施工,六天便完成。作者认为,大家需要尽快恢复步行往来,是迅速参与的直接原因。修桥、修路又被一些佛教信众视为做功德。对他们而言,提供一条方便他人行走的路,既满足眼前交通,也是一件可以出钱或出力参与的善事。

纪录片里的临时竹浮桥连接着水面两端。

桥上的托钵路线,通往寺院和佛塔

论文谈参与动机时,点到清晨沿桥托钵的僧人,以及步行去旺维威卡兰寺(Wat Wang Wiwekaram)和菩提迦耶佛塔(Bodh Gaya pagoda)的居民。这些明确的目的地说明,跨河路线服务着已经存在的宗教活动。桥恢复后,人们可以沿临时路继续过去。

作者回顾早期社区,把寺院描述为佛教节日和社区活动的聚集处。为了解释孟人的寺院关系,他还引用1999年关于叻丕府班芒孟社区的研究:带着食物做功德、在寺内举行传统活动,以及尊敬僧人的做法,呈现了寺院在孟人社会中的位置。引用的地点是班芒,作者借它讨论文化背景。

这份文献还描述孟人家神与父系传承,祖先和已故亲属被邀请依附在家屋的主柱,家族可能以龟、鸡、蛇、鱼等标记区分。Yamcharoen把它与长幼秩序和亲属互助联系起来,用于解释早年动员为什么能依靠熟悉的关系网络。宗教活动在寺院聚集,祖先记忆则与家屋和亲属相连。

两岸协作还涉及旅游收入。2014年的文章写到,游客原来会与木桥合影,也借桥到孟人社区;早起的到访者会参加桥边布施。断桥初期,部分依靠旅游谋生的居民担忧生意受到影响,搭临时桥也有维持这些活动的考虑。作者随后观察到,竹浮桥的特殊形态本身又吸引到访者。

日薪工作改变了出工帮忙的条件

Yamcharoen回顾社区生计变化时,列出了制衣厂、旅宿、店铺、餐馆和纪念品买卖等工作。他把这些职业与过去以农业和交换为主的生活比较,并指出一些收入按日计算。这样的居民若停工参加公共事务,需要考虑少领一天工资会怎样影响生活费用。

论文没有说制衣厂都因断桥停工;它谈的是谋生方式怎样改变出工帮忙的条件。早期记述中的农作、家庭消费与邻里交换,与后来依赖工资和现金支付的生活,有不同的时间安排。居民仍可以共同建桥,只是愿意参加的人还要处理工作、收入和家庭支出之间的取舍。

作者把农业用地减少与瓦吉拉隆功水坝,又称考兰水坝的建设联系起来。他同时讨论基础设施增加、交通更方便以及新工作进入当地。土地和收入来源的变化,构成了他比较两次建桥时的社会背景;桥的共同用途仍在,能用于集体劳动的时间和资源却已有变化。

2004年桑卡拉布里木桥侧面,桥下支撑、岸边住屋与水面。
2004年,木桥支撑与河岸住屋同框。

临时过河与永久修复,各有一段时间

竹桥完成之后,主木桥仍需要修复。在2014年调查的记述中,从断桥到接近一年时,永久维修尚未完成,工程涉及的合同与承包问题引起公众疑问。论文最后还写到,第九师工兵与当地居民再一次共同筹集木料、参加维修。它记录的是当时的进展,没有提供竣工后的现场资料。

Yamcharoen用这段等待讨论社区的变化。他在比较表里,把早期亲属关系紧密的村落与后来规模扩大的社会并列,把互助经济与资本主义体系并列,也认为宗教和孟人传统信念的影响有所减弱。这些是作者对其材料的解释,个别家庭的选择不能由这张表代替。

作者还谈到泰孟通婚与年轻一代的身份经验。新一代未必亲历祖辈的迁移与困难,对曾协助祖辈定居的领袖,可能有不同的情感联系。随着国家治理机制在公共事务中的作用扩大,居民也更常等待正式程序处理工程。论文因此把修桥的等待,放在家族关系、劳动方式和治理变化的共同背景里。

他的讨论仍保留了代际之间的差别:社区中的长者继续向年轻人展示佛教与孟人传统信念,部分年轻人也有机会参加宗教和传统活动;另一些人的重视程度减弱。原文在这里写的是不同参与情况,并没有把青年都列为离开传统的一群人。它为理解社区变化留下了比单一身份标签更细的层次。

他提出的建议,是在城镇发展中保留文化资源和社区参与,让地方历史继续被居民理解。六天浮桥的记述保留下来的,正是一次具体参与:竹材从各处凑来,竹束连接成路,两岸的人恢复步行。与此同时,长期修复还要处理工料、合同和责任;宋卡利亚河两岸的过河需要贯穿了这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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