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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生态

汶博拉碧的水,旱季要分给稻田、鱼和湿地

汶博拉碧开阔的湖面与远处水边植被
水生植被之间露出水面,远处是低矮山丘。

汶博拉碧位于那空沙旺府,水面可见莲叶、小船和水鸟,周边又有稻田。旱季一到,湖水既关系到稻田灌溉,也关系到鱼类栖息和会随季节涨落的湿地。稻田需要继续抽水,渔业希望保住开阔水域,湿地又依赖一年里的涨落。旱季能怎样分水,取决于雨季留下多少存量,以及这份存量还会怎样减少。

泰国旅游目录的汶博拉碧条目位于那空沙旺府治县 Khwae Yai 一带;当地政府介绍的湿地范围跨三个县。旅游页面常把水禽、莲花和其他水边生物放在一起,水文学研究则会沿着来水河道,把视线伸到更远的集水区。

三次来水和退水,先把季节看清

Sriwongsitanon、Surakit 和 Hawkins 在2009年发表的研究,把汶博拉碧当作洪泛平原上的水库和湿地复合体来记录。他们用2003至2006年三个完整来水和退水循环的逐日资料,核算水从哪里进来,又从哪里离开。下文的水量都来自这一时期。

水库通常在年中开始蓄水,十月至十一月以后进入较长的退水期。第一波来水通常落在泰国水文年开始后六至八周,也就是季风已经起势的时候。三个循环的长度并不一样,分别落在 261 至 431 天之间。洪水的起止和规模不同,退水期的长度也会变化。

研究划定的旱季集水区约为 4,300 平方千米,Klong Tatako 和 K. Bon 是两条主要来水河道。集水区中农业用地约占 87%,天然林约占 5%,后者多在湿地保育区附近。这个背景能解释为什么汶博拉碧的来水不能只看湖面。雨落在以耕作为主的集水区,经过沟渠和河道,才成为水库里的水。研究期内,本地集水区的地表径流是最大的增益项,Klong Tatako 的来水又明显多于 K. Bon。

在三个循环中,K. Bon每次带来的水量约为Klong Tatako的15%。作者算出的集水区比产水量约为每年每平方千米3.9万立方米,表达的是一片土地在研究条件下能向水库贡献多少水。这个量与4,300平方千米的集水区范围相连,也与农业占大部分土地的格局相连。站在湖边看水面,看到的只是这套来水路径的末端。

2003 至 2004、2004 至 2005、2005 至 2006 年,本地溪流来水分别为 1.74、1.45 和 1.76 亿立方米;直接落在水面的降雨分别为 0.33、1.00 和 0.73 亿立方米。2002 年发生过一次大范围洪水,研究期内却只有 2003 年出现过一次较小的南河来水。作者正因没有持续的大河来水干扰,才得以较清楚地看本地集水区在水量收支中的份额。

论文给每个循环的合计水量列出的测量不确定性,约为0.41至0.42亿立方米(一个标准差)。这也是比较各项来水和损失时需要一并考虑的范围。

水位受人工设施和季风共同影响。论文回顾,为满足旱季灌溉储水需要,堰顶在 1970 年代提高到海拔 23.8 米,1993 年再提高到 24.0 米。库容增加以后,年退水幅度并没有缩小,作者记录的平均年退水幅度从 1993至2001年的77%升到2002至2006年的91%。这段变化把“多存水”带回到当地条件中看:堰能抬高水面,却不能取消蒸发、灌溉和季风时间差。

集水区降雨主要集中在五月至十月。较湿年份里,直接落到水面的雨有八成以上发生在这段时间;三个循环中,直接降雨分别占总增益的16%、30%和40%。雨落到水面会直接进入库区,落到集水区则要经过河道和沟渠。研究把两者分开计算,也让季风来水在水量账里的不同路径看得见。

水退下去以后,蒸发和灌溉都在消耗存水

退水期的损失来自几条路径。三个循环中,蒸发量是 0.83、1.37、0.89 亿立方米;灌溉总出流是 0.91、0.84、0.52 亿立方米。蒸发在三次循环中的两次是最大的损失项,灌溉是第二大的损失项。水从湖面散到空气中,与水经渠道流向稻田,是两条不同的路径,却一起决定退水期还剩下多少存量。

2004 至 2005 年的退水期尤其长,达 309 天。论文把这一年的蒸发量记为 1.37 亿立方米,高于另外两次循环。作者没有把低水位全部归给某一项抽取,而是把较早结束的湿季、较晚到来的下一轮湿季、较长的蒸发期和渗流一起放进解释。

渗流又让水库与周边土地之间发生交换。2002 年的大范围洪水发生在研究开始前,论文认为它给岸边地下储水留下了足够补给,因此 2003 年有净渗流进入水库。后来几年的洪水较小,2004 至 2005 年的净渗流转为 0.48 亿立方米的流出。作者把这种变化与年洪水的范围、持续时间联系起来。水退下去时,水库和周边土地之间也在交换水,只是这部分不如船、渠道和闸口那样容易看见。

一名渔民在那空沙旺府汶博拉碧水面捕鱼
小船上的渔民与水面荷叶。

稻田的需求也并不因为旱季开始时水位较高就自动得到满足。研究中,保育区内的灌溉稻田面积曾在 1993 至 2003 年间从 36 平方千米增加到 76 平方千米。研究者据当时资料推算,假如每个旱季都以 76 平方千米种植第二季稻,2004 至 2005 和 2005 至 2006 年的第二季和第三季稻会受水资源限制,即使退水刚开始时水库已经满水。这是作者按研究期条件做出的需求模型推论。

论文给出一个更容易理解的细节。2003 至 2004 年,灌溉出流为 0.91 亿立方米;到 2005 至 2006 年降为 0.52 亿立方米。作者没有把较低的抽取量直接读成需求消失。他们比较了蒸发、渗流和灌溉的日损失率,认为较干的年份里,存水不足会反过来压低能够供给的灌溉水量。满库只是一个起点,之后的天气和退水长度仍会改变整个旱季。

论文把灌溉出流再拆成两段,也让“抽水”这件事显出地形上的差别。退水的前一段,农户从仍与水库水系连通的两条河道和灌溉渠抽水,研究称为 Outflow Type 1,可以在水尺和流量关系中估算。水再退一些,部分农地与水库失去水力连通,农户会在沟渠网不同位置筑临时小坝,原来的流量曲线不再适用,研究把这段称为 Outflow Type 2。三次循环里,Type 1 分别为 0.78、0.64、0.44 亿立方米,Type 2 为 0.13、0.20、0.08 亿立方米。这一区分说明,旱季取水会随着水退到哪里而改变被量测的方式。

两条自然河道和两条灌溉渠的水尺靠近水库口,代表了九成六以上的集水区排水;其余直接流入水库的径流被放进残差项。2005 年 5 月以后,研究又在水库周边增设四个雨量站,以改善直接降雨估算。作者把能量到的水、量不到的水和会随退水改变的取水路径分开记录。

给鱼留水,不等于把水位固定在一条线上

汶博拉碧的水管理早就和渔业连在一起。论文回顾,1927 年湿地出口建堰后,管理责任交给泰国渔业部门,目的之一是扩大开放水面的鱼类生境。1937 年划出的保育区面积为 212 平方千米。到 2006 年,论文引用的资料称保育区内约有 3 万人居住,超过 60% 的面积已被耕种。这些历史记录中的保育范围,也是一片有人居住、耕作和捕鱼的地方。

若只从渔业角度看,旱季把较深的水保住有现实理由。论文提到,极端退水会把鱼集中在缩小的开阔水域里,食物竞争、被水鸟捕食和非法捕捞的风险都可能增加。研究记录的 2005 年长旱季中,库容一度降到 9%,水位为海拔 21.4 米。当年的低水位让封闭水库渔业承受了压力。

但湿地并不只需要一条恒定的水位线。作者讨论洪泛湿地时指出,季节和年际水位波动本来就是生产力和功能的一部分。研究期内,汶博拉碧的淹没比,也就是季节性淹没面积与常年淹没面积之比,在 3:1 至 12:1 之间。论文把这组变化放在一个尖锐的取舍里:维持较高的最低水位也许对水库渔业有利,却可能不利于湿地多样性和大湄南河系统的生产力。鱼类避难、浅水植物、洪水带来的营养物和旱季抽水,会回应不同的水文节奏。

这也是为什么“多蓄一点水”听起来合理,却未必能结束争论。论文讨论过一项当时的设想,即旱季从南河引水,把水库维持在海拔 23 米。作者认为,额外引水会牵动下游湄南河三角洲的旱季分水,暂时储在汶博拉碧的水也会继续蒸发;在保育区内为水稻保水,同样会被其他使用者追问。

莲叶、小船与鸟园水边

汶博拉碧的照片里,开阔水面与成片水生植被相邻。渔民的小船驶入荷叶之间,水雉站在漂浮叶片上。地方旅游资料中的莲花和水禽,就在这样的水边环境里。

汶博拉碧水面的水雉
水雉站在漂浮叶片上。

短视频由 Đoan Trang L.A 上传,时长约 27 秒。画面中有树影下的水面、栏杆和水边步道,也能看见漂浮叶片和树木倒影。

鸟园附近水边步道、水面倒影与漂浮叶片。

论文最后提出,旱季灌溉的消耗性需求已经超过研究期内水库库容和集水区产水量,今后的安排需要同时理解渔业与湿地的水文需求。对这片湄南河洪泛平原湿地而言,雨季蓄下来的水会在旱季被逐步分配。每一次旱季分水,都会落在水面、稻田和浅水生境之间的具体取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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