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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邦蓬萨努寺的四尊佛像与木亭修复

2017年蓬萨努寺开放木亭内的红金木柱与佛像。
红金木柱与佛像。

到南邦看寺庙,常会先被金色屋脊、佛像或院里的塔吸引。蓬萨努寺有一座不太容易用一眼讲完的建筑:它敞着四面,木柱托起层层屋顶,人在柱间走动时,视线会落到不同方向的佛像和梁架上。修复完成后,僧人和当地人仍照常在其中礼佛、做功德。红金色的柱子之上,漏雨、补瓦和寻找工匠的经历也值得仔细看。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文化遗产保护奖的项目资料,把这座建筑称作 Viharn Phra Chao Pun Ong。资料说,历史学者估计它建于1888年;它位在南邦府蓬萨努社区的蓬萨努寺内。若从建筑本身开始看,最值得留意的是平面和屋顶的组合。它采用十字形平面,三层屋顶向上叠起。另一份建筑资料还描述,小台地上的开放式亭体由28根柚木柱支撑,四面各有一尊佛像。四尊佛像共同占据中心,屋顶和柱列则围绕这个中心展开。

柱间的四尊佛像与三层屋顶

十字形并不是平面图上的小术语。站在中央附近,亭体向四个方向展开,柱子、佛像、梁架和屋檐彼此穿插。三层屋顶把体量向上收拢,远看有明显的层次,走近后却会发现屋面排水、檐口、木构和装饰都连在一起。UNESCO 的项目介绍将这组平面与屋顶形式列为其独特之处,并解释三层屋顶与印度教、佛教传统中的须弥山有关。

开放的亭体以柚木柱承托屋顶。开放带来通风和视线,也让雨水、潮气和屋顶的状况格外要紧。木构并非只怕一场暴雨,而是怕长期反复受潮。后来修复时加入的防水做法,正是从这个问题出发。参观时可以先在外侧停一会儿,看看屋檐如何一层层压低,再从柱间望向中心。这样比只拍一张正面照片,更容易感到它的空间为什么需要靠完整屋顶系统来保护。

木亭周围还可以看到佛塔和其它佛堂。Oriental Architecture 记载,这组建筑坐落在小丘上,院里另有安置约11米卧佛的佛堂,以及外覆镀金铜片的佛塔。木亭敞开的柱间、卧佛所在的佛堂和佛塔,各有不同形态。沿台阶进入高处院落后,先把它们的位置看清,再观察木亭四个方向,比较容易理解照片里相邻的屋顶分别属于哪里。

2017年蓬萨努寺彩色碎片与花纹装饰近景。
花纹与彩色碎片近景。

漏雨之后,水泥没有把问题解决

这座建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受损,战后又经历了长期缺乏照料的日子。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项目资料记录,当时屋顶常有失修,雨水使木构逐渐受损;装饰性的屋顶和天沟也继续朽坏。水分还影响到混凝土基础和佛像台座,出现开裂。屋顶、木件、基座的损坏彼此牵连,修缮需要同时处理。

1957年有过一次整修,目标原本是处理这些损坏,结果却加入了不合适的材料和做法。资料明确提到,屋顶被覆上水泥,另有一些质量不佳的修补。这类做法看似坚固,却不一定适合原先靠木、瓦和细部排水共同工作的建筑。接下来的几十年,历史构件仍不断劣化,寺周原有的传统北部泰式民居也逐渐被较新的建筑取代。木亭周围的居住环境也在这一时期发生了变化。

这次修复首先要回答几个实际问题:修缮必须先知道原有结构怎样排水、哪些木件还能保留、哪些地方只能补足。水泥覆盖在屋面上并没有替它找回这种关系,后来修复团队才把工作重新拉回到保存原构件和必要补配的原则。

2004年开始的工作,先不是施工

修复计划在2004年11月启动。项目分成几个先后步骤:让社区重新了解建筑的处境、筹集资金、研究历史并仔细记录残存构件,最后才进入保护工程。清迈大学的专家参与了计划准备,也从一开始就把当地居民纳入工作。资料写得很直白,团队认为修复不可能在与社区隔绝的状态下完成。

历史研究与残存构件记录需要走在施工前面。哪些部位经历过改动,哪些木件还能沿用,都影响后面修补的范围。等到2006年施工开始时,团队已有一套关于保留和补配的判断基础。在这个项目里,居民与专家一起参与了解建筑、筹款和修复工作。

人员也不是随手就能补齐。项目资料说,团队花了六个月寻找熟悉传统建造和佛教艺术修复的工匠,最后在清迈找到有寺庙修复经验的一组人。这个细节说明,木柱、屋顶和装饰虽然都在一座小亭里,所需手艺并不会自动集中在同一个地方。找到能够理解传统北部寺庙特征的工匠,是工程得以推进的一部分。

保留旧件,也承认有些手艺回不来

修复的原则是尽量保存原有构件,只在必要处增加新的部分。材料选择也尽量接近传统做法:柚木、satay chin 漆作和贴金都被列入工程。工匠在现场制作 satay chin,这并不等于每一处表面都回到了某个想象中的旧样子,而是让修补所用的漆作工序留在现场完成。最终的朱砂色表面,延续了资料所说的红色光泽外观。

有一处限制尤其值得记住。工匠无法重新做出原先用于寺庙的 kaew juen,也就是彩色锡片镶嵌的传统技法。照片里的彩色碎片和纹样可以帮助看见装饰层次,却不能单凭画面断言它们就是原有 kaew juen 工艺。项目记录保留了这一技术限制,读者也因此能知道修复完成后仍有未能重现的部分。

另一边,工程也没有拒绝所有新的技术措施。瓦屋顶内加入铝板衬层和新的泛水,用来加强防水;砖石柱和其他部分使用石灰灰泥处理。这些做法服务于一个具体目标:让水不要再沿着屋面和细部不断进入木构。传统材料与防水细节在同一座建筑里同时出现,是为了保护沿用的构件,并维持建筑的使用。

修好之后,寺院如何重新回到社区生活

工程的目标并不止于把建筑外形整理得更接近原貌。项目资料把恢复社区合作感写得很清楚。北部泰国的宗教建筑维护原本就有居民参与的传统,这次工作试图重新唤起这种责任感。项目团队在修复后的说明中记录,四尊佛像披上僧袍,僧人和当地人仍像往常一样到这座建筑里做功德。这是当时的项目记述;今天到访时,应尊重现场正在进行的宗教活动。

2006年,团队办过巡回展览,介绍蓬萨努寺的建筑与修复工作。随后,三所大学的工作坊促成另一场巡展,并配合讲座、书籍和明信片。巡展把修缮过程带给周边社区、佛教领袖和其他组织。读者今天站在寺院里,看到的是完成后的空间;当时的人还得经历学习、讨论和把这件事带出寺院的过程。

如果有机会到访,可以先把目光放在柱间、屋檐和中心佛像的关系上,再留心有没有正在礼佛的人。拍照应让出通道,也不应把正在进行的宗教活动当成布景。建筑的修缮史告诉我们,木亭能留下来,靠的不只是某一次施工,而是后来仍有人在其中使用、照看和记得它。

2016年蓬萨努寺台阶上的白色门楼。
台阶上的白色门楼。

蓬萨努这个名字,与迁来的社区

项目介绍把寺院放在蓬萨努社区的中心,也交代了地名的来历:清莱府清盛县有一个同名地方,当地居民约两百年前迁往南邦和清迈,延续了这个名称。寺名因此带着迁移的记忆。这里的“约两百年前”来自获奖项目的历史叙述,不能按今天的年份重新计算成一个精确迁徙年。资料里也没有列出每户人家的迁移路线,参观时适合把它理解为社区的来历。

对南邦的认识如果只停在一座漂亮寺院,就会漏掉这层背景。房屋、佛堂和院落共同形成居民日常生活的空间,寺院维修也长期有当地人的参与。战后建筑受损、传统住宅减少,跟木亭逐渐失去照料发生在同一段时期。2004年后的工作重新邀请居民加入,也是试图恢复维护宗教建筑的合作习惯。项目资料把责任方直接写作“Pongsanuk Community”,能看出社区在这项工程中的地位。

2006年第一场巡展名为“Pongsanuk, the Jewel of Lanna Architecture”,展示长期支持项目的专业摄影师作品。之后三所大学的工作坊促成“The Little People in Conservation”巡展。讲座、书籍和明信片把建筑的故事带到院墙之外,帮助更多人认识兰纳建筑。修缮中留下的文字、图像和讲述,也让不熟悉传统建造的人有机会参与讨论。

2008年的奖,奖励了什么

蓬萨努寺修复获得的是2008年 UNESCO 亚太文化遗产保护奖的 Award of Merit。这个奖针对保护项目,和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是两回事。看见“UNESCO”字样时,仍应留意它指的是哪种认可;这里值得关注的是小型宗教建筑如何保留原有材料,以及专业团队与社区如何合作完成修缮。

工程留下的经验后来还用于南邦府的 Mae Ta 考古与保护项目。UNESCO 介绍提到,后者同样组织志愿者参与遗址及文物的保护、展示和管理。由木亭出发的合作方法,能够在另一个地方继续使用。它所依赖的条件包括有人研究历史、有人掌握施工手艺,以及居民愿意持续投入维护,各项工作都需要具体的人来做。

参观木亭时,可以按屋顶、柱列、佛像台座的顺序细看。红色梁柱之间能看到构件相接,金色纹样和彩片又覆盖在表面。照片中的装饰近景还有裂纹和缺损,提示人在欣赏花纹时留意材料自身的状态。隔着柱列看中心的佛像,再换一个方向观察,就能体会四面朝向与开放空间的关系。不要触摸漆面、贴金和镶嵌,也不要为取景移动供品;需要靠近细节时,先询问现场管理人员。

配套影片发布于2015年,里面能看到寺院建筑、佛塔旁的多层屋顶木亭、室内装饰与卧佛。它适合补足平面照片难以呈现的相邻建筑关系,影像中的布置则属于当时。照片拍于2016和2017年,同样不能用来保证今天每一处装饰或参观区域的状态。计划到访时,开放范围以现场为准,遇到礼佛或修缮应让出通道。

佛塔旁的木亭与寺院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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