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墙的三个时刻
船身是黑褐色,船舷上留着几处方形开口。高桅杆和连接帆角的细线向上展开,几面白帆弯成不同的弧。甲板上还有人,下面的人却已经散在海中。画面把船内、船外分开,遇险的动作同时发生在不同高度:有人还在较高处,有人落到鱼与波浪之间。
水并没有画成一块平涂的蓝。浅色细线成束排列,先向上拱,再折回低处,一束接一束铺满海面。几条鱼插在这些线之间,有的身体朝斜上方,有的只露出半截。波纹密,人物较疏,一只手或者一张脸,都会从连续的线里突然冒出来。船倾向右上与左下之间的斜线,波浪则横着反复起伏。
宣都实大学的图像说明将这里认作摩诃阇那迦本生,泰文为มหาชนกชาดก。研究者把同一组画分成三个时刻:海难中的摩诃阇那迦在水里;摩尼梅迦罗抱起他;最后将他放在园林中。主角在画面里不只出现一次,故事从海上接到岸边,时间借人物重复和地点变化往前走。
照片上方右侧,两个人的轮廓叠在一起。抱人的形象戴着高尖头饰,腿向前伸,衣物末端卷起;被抱者的身体较小,横在两臂之间。船左边还有一次抱起的动作,和右上方较完整的飞行姿态并列。画师把救援者的红、白、金色放在蓝底上,人物周围没有另画一圈独立边框。
研究页摘录了画中的旧式泰文说明,内容指向船难、游水和被抱走。照片里,船右下方的浅色文字框还留着两行字。另一个框靠近右侧红色地面,旁边是岩石和站立人物。文字框在人物旁边标明情节,照片只收进整墙的一部分。
左下角露出一座楼阁的屋顶。红、白、金色尖饰挤在檐边,深色屋瓦从它们旁边接下去;右边则是浅灰与褐色叠起的岩块。海面到了这些构件附近便收窄,岸上的树林再次出现。水、山石、建筑各有不同线条,故事场所也随之转换,海难并不是整面壁画唯一的场景。
近看水中人物,身上的装饰比船上的人醒目。红色衣边与白色皮肤被细线勾出,手臂举起时,手指仍有各自的方向。桅杆、船舷和帆挡住船内人物的一部分,脸与身体显得小;水中的人则散在密集波纹中。

鹿群旁的弓
另一幅墙画的蓝色接到了林地。左边,一位戴尖冠的人坐低,旁边放着褐色罐状器物,几只鹿把头伸到他的肩与手边。它们的脸长而窄,耳朵向两侧展开,身体的颜色与前面的岩石接近。右侧另有一个持弓者,弯曲的弓身沿着手臂伸出,两个人之间隔着树林、文字框和大片蓝底。
大学研究将这一组解释为苏瓦纳萨玛本生,泰文สุวรรณสามชาดก:苏瓦纳萨玛在鹿群之间取水,因误会遭到国王迦毗罗夜叉的箭伤;随后有国王通知双亲、双亲来到他身边,以及树上天女出现的情节。本文照片留下的是这组连续情节的一部分。文字框里还能看见สุวัณระสาม的旧式写法,与研究摘录对应。
左边的人物与鹿贴得很近。两只鹿的头叠在他肩旁,另一只从身后探出来,前方还有一只伏得较低。鹿的细腿和人的手在同一片暗色区域里交错;目光沿着轮廓找,才会分出谁在前面、谁在后面。附近树干细长,叶冠却涂得较厚,人物被夹在树与动物之间。
持弓者的身体被装饰包得很密。腰部衣褶朝两边挑起,一条腿向下伸,另一条腿屈着,尖冠与扬起的手臂又把轮廓向上拉。旁边一块小字牌写着人物名称,主说明框则留在画面中部。大框讲情节,小框贴近人物,文字的分工也能在局部照片里看出来。
画面上缘还有另一组人物,坐卧在红褐色地面上,衣服的金线亮一些。中间的树冠从蓝色区域抬到红地边缘,右上角又露出房屋的砖纹和蓝色柱。下方是较大块岩石,枝条与小花从岩面旁边伸出。几段故事挨在同一面墙上,树和地形承担了分隔,边缘常会留下相邻段落的人物。
宣都实大学的分析也提到这种安排:画师借树木、山石和建筑开口划分情节,较高处的天人聚会与下方本生故事,则另由横向纹带分开。两张近景没有拍到完整的上下纹带,仍能看到场景内部怎样用树与岩石转弯。海中的细波纹到这一幅变成密叶与粗石,背景颜色接近,线的方向却换了。

从墙画退到门口
旧殿外观把这些近景收回到建筑里。三角山墙下面横着一片橙红色墙,四根方柱托住向外伸的前檐。中央门口较暗,左右各有一处开口,门窗上方的尖形装饰向上延伸。檐下深色木饰一段段垂下来,后面的浅墙还留着绘画。
大学研究对入口外墙另有说明:门楣上方以近似三角形的界线包住灰泥框,联系到珠拉玛尼塔的图像;旁边还留有天人、树形以及局部黑色起稿线。外观照能看见门口上方的尖框和周围褐色图案,左右较细的线却不够清楚。屋顶的木雕山墙和门口的壁画,上下相邻,使用的材料不同。
侧面窗洞依次排开,墙脚则是一道道浅色线脚。照片从斜侧取景,能够看到台基沿长墙略微起伏,台阶在正面两根柱之间下落到橙色铺地上。泰国DASTA的寺院介绍,把这座旧殿写成三间的砖砌灰泥建筑,前面出廊由四柱支撑,屋顶有木雕装饰和陶瓦。
前柱上的白色表层并不完整,靠台基处露出深浅不同的斑块。台阶旁的矮栏和柱脚还保留大块浅色,门口墙面却已接近红褐色。屋顶边缘的黑色尖饰、侧檐下弯曲的木构件,和底部几道白线在晴空下很容易分开。壁画就在前柱后方,门窗上方的绘画向檐下延伸。
看完整殿堂还需要另一处图像位置。研究把主佛像后方的中央墙面,列为珠拉玛尼塔与天人聚会:塔位于红色三角区域中,旁边有旗、伞和前来礼敬的人物,左右再铺出成排天人。下层接的是佛传,出现出家、断发、乳糜供养和金盘入水等情节。这是研究页给出的墙面范围,和本文船难所在的本生段落不同。
研究者从佛像一侧开始给图像顺序编号,沿墙连续阅读,再回到佛像后方。这个顺序把本生、佛传和主尊联系起来。门窗之间的画面常容纳多个时刻,窗口上方又保留横向排列的天人;读到一处窗边,可以先沿同层情节看,再抬头找上层人物,两种安排共同占据这座小殿的内墙。
DrSomchaiV频道在2023年2月3日发布的旧殿影像,约7分24秒。片头外观的四根柱和深色山墙,与2017年照片可以对应;三分钟左右可见山墙的重复叶形,后段再见前廊和金色佛像。视频提供另一个观看距离,船难与林中人物的细部仍以本文完整照片为依据。
谁留下了这些人物
关于画师,大学研究保留了传述:Kham,泰文นายคำ,被说成来自万象,后来与Thet等人参与这里的绘画。研究还转述1986年调查中对画师后人的访谈,提到多人分别画外墙、下层情节及不同方向的墙面。这些记录让墙画有了工匠与家族的线索,现有介绍仍没有提供画师亲笔署名。
建筑与绘画的时间也分开记录。DASTA从弯曲台基推测旧殿具有大城晚期建筑形式;宣都实大学依据人物比例、树叶画法、文字说明等特征,将壁画年代推定在拉玛三世后期至拉玛四世时期。墙的形式、墙上颜料的年代,并不由同一种证据决定。这里保留的是研究者的风格判断。
素攀武里舞蹈艺术学院的研究报告,另转述美术厅在1975年调查建筑与壁画状况、1978至1979年进行局部保护,以及1982年和1991年的后续维护。这份报告引用较早资料,没有逐处列出2017年照片中的补绘位置。近景里浅色缺口、暗斑和脱落都很明显,哪些线属于哪一次处理,需要更具体的保护记录才能分辨。
海中的波纹绕过鱼与举起的手,树林里的鹿耳挨着人物肩头,小字框停在动作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