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盆地里的沙土,后来才有柱子
泰国矿产资源厅把纳诺土柱的材料归入晚更新世的盆地沉积物。砾石、沙和较细的颗粒在低处逐渐堆积,至今没有牢固胶结成岩。今天看到的柱形则出现在侵蚀之后。水沿坡面汇到一条条细沟,细沟在反复冲刷下变深,原来连成片的地面就被分开。地质部门给出的东西范围约三百米,南北约二百五十米。这组尺寸指土柱露头的范围。向东看过去,尖顶、陡壁和沟槽挤在一起,外围才又见到成片的树。
土壁中露出的砾石值得留意。远看只是一面带颜色的坡,走到指定的观察位置,较粗的颗粒和细土的界面才看得清。砾石随水搬运、停下来,和后来雨水把它冲出地层,是两个阶段。雨水也不会在每一处带走同样多的土,陡壁仍有大片相连的地方,旁边却只剩一条狭窄的土脊。矿产资源厅在这里记录了多处流水侵蚀沟。沟底比两侧低,下一场雨仍会顺地形汇过去。

陡壁顶上还有一层砾石
泰国矿产资源厅在纳诺辨出了六层沉积,厚度超过十米。三层是混有黏土的粉砂,中间交错夹着两层含黏土和砾粒的砂,顶部压着较粗的砾石。报告记载,顶层砾石有铁、锰物质胶结。几种沉积物叠在一起,坡壁上才会同时出现细土、砂粒和较大的石头。沿着陡壁望过去,最上面的粗砾层在有些地方还连得起来;已经分出来的尖锥和狭窄土脊,顶部那层砾石大多已经脱落,露着较低的几层。
高处的粗砾与低处的细土,对流水的反应不一样。细颗粒容易从坡壁剥落,砾石周围的细料一旦被掏走,较重的颗粒也会掉下去。地质调查还把当地的抬升和断裂与沉积层变得容易破碎联系起来。到地面上真正能看见的是水留下的沟槽、缺了顶层的土柱和还连着顶层的陡壁;报告把地壳运动与沉积层更容易破碎联系起来。

圆砾边上的一道刃
难府国家博物馆记录的石器,有些出现在地表,也有些在流水切开的土壁附近被发现。当地的砾石本来就多,打制石器仍可保留一部分圆钝的外表,只有一侧被打出利边。馆方把不少器物归入砍切器:单面剥片的刃,往往沿石头一面排开;从两面交替打下石片,边缘便会随两侧的剥片痕迹起伏。仅凭手里石头的轮廓,很难判断它有没有经过加工,还得看刃缘及相邻的打击痕迹。
2012年,有一项针对当地调查标本的研究,观察了二百零三件石器。初步辨出的石料包括砂岩和石英岩。研究者把用石核做成的工具与用剥下的石片做成的工具分列。前者常留下较大的砾石主体,后者在石片本身再修出刃口。有的只修一段边,有的修到较尖的端部。难府国家博物馆收藏的十件标本来自1982年8月30日的调查。二百零三件是后续研究的样本数,十件是馆方介绍的那批展藏,两组数字各有出处。
馆方以石器形制比较讨论年代,现场被冲刷出来的器物也可能离开原来的埋藏位置。站在土柱前看到的露头,记录的是盆地怎样堆积、又怎样被水切开;石器留下的是人在这一带打制工具的痕迹。馆方介绍中提到土柱区的管理建筑也曾陈列现场发现的器物。想细看刃缘,与其在沟底翻找,不如先看有编号的馆藏。
土柱和虎圈
地质部门把纳诺土柱和附近的虎圈一并列入难府的地质点。纳诺的泰语名字里,「เสาดิน」就是土柱,当地也把这一处叫作霍姆宗。虎圈的名字则连着当地关于老虎和牲畜的传说。两处都在纳诺县清孔分区、诗难国家公园内。矿产资源厅的测绘把两处相隔记作约三百米,虎圈的洼地自边缘往下约十米。土柱区的视线多沿着土壁横移,到了虎圈边缘,则能朝下看洼地四周的土壁和柱群。找地图时带上县名,会比只输入「清孔」明白些,泰北别处也有同名地点。
从开阔处看土柱,天际线最显眼;镜头拉近以后,坡壁上的细沟才显出深浅。摄影者拍到一面带着林缘的陡壁,下方排着高矮不同的尖锥。另一幅照片里,两片裸露的土壁夹住一道阴影,光照到的表面还有一条条细小的纵沟。两张照片里,细沟都顺着裸坡往低处走。雨顺着沟往下流,到较平的地方才散开。干燥时露在外面的细土和碎屑,还可能在下一场雨里被搬走。
矿产资源厅的保护建议提到,应让车辆绕开裸露的柱区,也应避免从现场取走石块。沟底的一颗砾石,到了手里还能看见形状,离开现场后,却少了它原先靠在哪一面坡壁、附近还有哪些颗粒的信息。纳诺的地质露头和考古发现挨在一起,留住原来的位置,对后来还要复查的人尤其重要。
从观景亭看过去
站在观景亭朝东,先找还连成片的陡壁。陡壁旁边那些细尖的土柱,有些像从墙上剥离出来,柱脚与旁边的坡面之间隔着一道槽。全景照左边的土壁上有许多窄而直的纹路,右边的地势已经低下来,中间仍有几根很高的尖柱。裸土之外是草和树,留在柱顶的枝条比土柱本身细得多。若只看一根柱子的照片,很容易忽略它脚下还有斜坡,坡面才是水从高处流下来时真正经过的地方。
再看那些深得透不进光的窄槽。两侧壁面向中间收拢,接近沟底的地方有松落的土和石粒。地质调查说,雨水是把这些沉积物带走的主要力量。刚下过雨时,细料可能顺坡进入沟里;晴天看见的深槽只是水退去后留下的形状。照片只照亮沟口,深处还在阴影里。观景位置能看到沟与坡壁的相对高低,没必要进沟里才看得出水往哪边走。
报告把粉砂夹黏土、砂夹砾粒的层次分开,依据是颗粒和组合的变化。走到能看见剖面的地方,横向延伸的色带和从上往下的细槽会同时出现在视野里。横带沿着坡壁延续,沟槽却常从上面切过一条又一条横带。用眼睛追着两种线走,便能看清先后:横向的层次来自堆积,顺坡的刻痕后来才有。光线斜照时,一侧亮、另一侧暗,沟的边缘比正午照在整片坡面上时更容易分辨。土色会随光线变化,凭照片里的深浅给每一层指定矿物并不可靠。
砾石的来处和去处
纳诺的石器材料值得多看一眼。馆方说,调查标本中有砂岩和石英岩,砾石的外表往往已经被流水磨圆。打制后露出的断面和原来的圆面挨着,两者之间留着清楚的界线。若砾石只在一侧削去几片,另一面仍能握在手里;若两侧轮流修打,刃缘就会形成起伏。石片工具的大小受剥下来的石片限制,修整的位置也跟石核工具不同。单看外轮廓像斧头,仍要看工作边缘有没有连续的打制痕。博物馆把一些形态难以归入前几类的标本单列,说明这些器物的加工程度并不整齐。
同样需要分清的是器物在地面上的位置。河砾当初随着水来到盆地,后来有人从这一类石料中取材。又过了许久,水流切开原先埋藏的地方,部分砾石和加工过的石器都可能出现在较低处。只凭一块石头躺在坡脚,无法知道它最早在哪一层,器物的刃缘也不能独自提供一个精确年代。馆方把纳诺标本放到难府别处的发现中比较,其中包括威昂萨县一处石灰岩洞穴。那里的调查还记录了磨制石器、穿孔石及陶片。这些是另一个地点的材料,能帮助理解难府早期遗存的差别,不能一并搬进纳诺土柱的地层里。
难府国家博物馆在介绍这批标本时,还按刃口所在的位置区分了几种器物。有的从左侧或右侧打出一条边,有的把修整集中在尖端。即使都被归在石核工具里,留下来的工作边也不一样。看展签上的类别,再看石头上哪一段保留圆砾的外皮,哪一段露出新断面。馆方列出的分类说的是能观察到的加工形状,单凭这些形状还难复原每件工具具体用过几次、切过什么。
虎圈边上往下看
虎圈的洼地离土柱区不远。从洼地边缘往下看,四周是土壁、柱状残丘和凹槽。当地传说里老虎侵扰饲养的牛、猪等牲畜,村民把虎赶进洼地,虎圈的名字便从这里来。村里怎样称呼一块地,往往记的是人曾怎样在它附近生活;洼地本身的形状仍要看盆地沉积和流水侵蚀。报告照片里,土柱区多从开阔的地面面对坡壁,虎圈则能从高处朝下面望。两处看似只隔一小段路,视线落下去的方向已经变了。
泰国矿产资源厅把土柱区的保护边界放在露头和周围地面一起考虑。车轮若直接压过裸露的细土,路面上的浅槽也会接住雨水,把它集中到原先没那么深的地方。外围保留植被,和在柱脚留出行走距离,顾及的是水会继续流动、坡壁也仍会松落。过去报告记录过下到虎圈低处的木梯;今天能走到哪里,以公园当天开放的线路为准。站在高处也能望见坡壁转折,看到窄沟从高壁一路落到低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