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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迈瓦洛洛市场从早市到夜摊,本地人都在这里买什么?

清迈城东、平河西岸的维差亚农路(Wichayanon Road)与昌莫伊路(Chang Moi Road)交口,每天凌晨四点前后就有送货的三轮车和红色双条车停在路边。清迈居民把这一带连片的大市场统称为“กาดหลวง”(Kad Luang),在泰北话里就是大市场。外地游客习惯把整片街区叫作瓦洛洛市场(Warorot Market / ตลาดวโรรส),实际上它与紧贴河堤的通ลำไย市场(Ton Lam Yai Market / ตลาดต้นลำไย)、南侧的纳瓦拉市场(Nawarat Market / ตลาดนวรัฐ)以及外围的老州巷(Trok Lao Zhou / ตรอกเล่าโจ๊ว)连成一片,构成了泰北规模最大的传统商业集散区。
一百多年前,如今摆满泰北香肠、虾酱、棉布和金饰的这片地面,还没有菜摊。瓦洛洛主楼当年是清迈王室的火葬场与骨灰安放地;紧挨着它的通ลำไย市场河岸边,站着柚木采伐公司的运木大象。从王室墓地、河运码头到1968年烧毁木结构市场的大火,再到1972年重新落成的三层混凝土大楼,这座市场的格局一直跟着平河水运、北方铁路通车、华商与印巴锡克教徒的迁入,以及清迈家庭每天的采买需求变化。
三座紧邻的市场,各自怎么分工
走进维差亚农路时,道路两侧各有两栋体量相近的多层市场建筑,门面招牌和摊位挨得很密。西侧靠昌莫伊路这一栋是瓦洛洛市场主楼,东侧紧贴平河河堤的那一栋叫通ลำไย市场(Ton Lam Yai Market),在泰语里意为“龙眼树市场”,形成时间比1910年的瓦洛洛市场更早。
瓦洛洛主楼重点承担干货、泰北熟食、调味料、成衣、布匹、日用百货和金银饰品零售,楼内共有地下层和地上三层。通ลำไย市场的底层和临街一侧则偏重鲜花、水果、蔬菜与生鲜食材,二楼以上也有部分日用品摊位。每天傍晚到入夜,清迈周边花农开着皮卡车把刚从田里剪下的万寿菊、兰花和茉莉花运到通ลำไย市场河岸边卸货,花摊一直铺到人行道上,穿花环、扎花束和装筐批发通宵运转,十一月水灯节和四月宋干节前后花市通道常常挤得水泄不通。
紧挨着瓦洛洛南侧的还有纳瓦拉市场(Nawarat Market),清迈老居民常叫它“เจ๊กอู๋市场”(Chek Ou Market)。这块地原是清迈末代统治者昭แก้ว纳瓦拉(Prince Kaew Nawarat)的府邸旧址。1945年,商人陶盖乌(Thaw Kae Ou / Chu Osathaphan)买下这处宅院。由于老屋年久失修,他在1957年将旧宅拆除,改建成市场并沿用末代君主的名号称作纳瓦拉市场。比起游客常去的瓦洛洛主楼,纳瓦拉市场很少有观光客走进去,主要做本地杂货、干货、米面和周边小店的批发生意。
从地下层到三楼:怎么按楼层逛
瓦洛洛主楼不像长康路夜市(Night Bazaar)那样按观光动线布置,楼层分工完全围绕清迈家庭的采买习惯排开。
地下层是本地人吃午饭和早饭的平价食档区,通道比一楼略窄,摆着长条桌和塑料凳。附近铺面的店主、送货工和街坊中午常坐在这里吃一碗泰北金面(Khao Soi),配酸菜、红葱头和青柠;旁边也有卖掸邦米线(Shan noodles)、猪血米线和泰式汤粉的档口,一份通常只需几十泰铢,价格按本地消费标准标价。
一楼大厅是整栋楼最拥挤、气味也最浓的食品与特产区,也是曼谷居民和泰国本地游客来清迈返程前常去“扫货”的楼层。沿着一楼过道走,首先会看到成圈盘在炭火烤架上的泰北香肠(Sai Ua / ไส้อั่ว)。摊主把剁碎的猪肉拌入香茅、南姜、红咖喱酱和卡菲尔青柠叶,灌入肠衣后慢火烤熟,顾客按重量购买,摊主当场用剪刀剪成段装袋。
紧挨着香肠摊的,通常是一大筐一大筐炸得金黄膨松的脆猪皮(Khaep Mu / แคบหมู)。这里的脆猪皮会清楚分成两种:一种保留了一层猪油膏,入口松脆带脂香;另一种把脂肪刮干净,只用纯猪皮油炸,口感更硬脆。买脆猪皮时,大多数摊主都会在旁边摆好成盒的烤青椒酱(Nam Phrik Num / น้ำพริกหนุ่ม)和番茄肉末辣酱(Nam Phrik Ong)。烤青椒酱把青长椒、大蒜和红葱头放在炭火上烤到表皮焦黑,剥去黑皮后在石臼里捣成带颗粒感的绿酱,配着脆猪皮、蒸蔬菜或生黄瓜吃。

往一楼干货与调味品区深处走,竹筐里堆着不同颜色和咸度的泰式虾酱(Kapi),旁边是装在厚实密封塑料袋里的发酵鱼露(Pla Raa)、成串的干红辣椒、黑褐色罗望子膏、装在竹筒里的烤糯米饭(Khao Lam),以及用芭蕉叶包紧、捆着橡皮筋的泰北酸肉(Naem)和越式蒸猪肉卷(Moo Yo)。由于这些生鲜和发酵酱料气味浓重,摊主往往用双层塑料袋扎紧封口,方便买主带回家或拎上车。
水果和果干摊位紧挨在熟食区外侧,随季节换货。五月到七月间,摊架上堆满带毛刺的红毛丹、紫壳山竹和榴莲;夏末龙眼大量上市,同时摆出泰北山区出产的绿皮牛油果。一楼还常能看到专门卖油炸昆虫的零食摊,玻璃柜或不锈钢盘里装着炸蟋蟀和炸竹虫,撒上胡椒粉和酱油按袋卖。

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和三楼,空气里的油烟和虾酱味会淡下来,通道两侧更像早年间的百货商场。这里密密麻麻挤着平价成衣、学生校服、棉布和泰北传统筒裙(Pha Sin)布料、缝纫线与纽扣辅料、化妆品、塑料拖鞋、铝制锅碗厨具以及金银饰品摊位。清迈本地裁缝和家庭主妇经常专门上二楼挑棉布和花布;三楼还有成片的日常家居杂货与饰品铺。一楼熟食与水果基本明码标价,不接受讨价还价;二三楼的布匹、成衣和饰品则有议价空间,同一件布料或衣物在不同通道的摊位之间价格也会有明显差距,多比几家后再开口还价更稳妥。
走出主楼:老州巷苗族市场、早晚食摊与老三轮车
瓦洛洛的生意并不仅限在三层水泥大楼里。从主楼西南角的小巷穿出去,就是被称为“老州巷”(Trok Lao Zhou / ตรอกเล่าโจ๊ว)的街区,紧挨着清迈著名的苗族市场(Hmong Market)。每天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来自素贴山和湄沙谷(Mae Sa Valley)一带的苗族商户在这里搭起防水布棚或租下铺面,售卖手工蜡染(Batik)麻布、十字绣百褶裙、织锦背包、彩色毛线球挂饰和银饰配件。巷内光线偏暗、空气偏闷,但成筐的旧绣片和手工织带价格比古城周末夜市便宜,不少清迈本地设计师和手工艺人会专门来这里淘辅料。
白天主楼内从清晨四点到五点陆续开档,食物摊最早开张,布匹、成衣和金店上午八九点后才全部开门,下午六点前后室内铁卷门陆续拉下。到了傍晚六点半左右,维差亚农路两侧和昌莫伊路口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路边迅速支起一排排流动推车和折叠塑料桌椅,卖炭烤肉串、猪脚饭、冬阴功米粉、芒果糯米饭和泰式煎饼,一直营业到晚上十点前后。市场外围的“Ton Keng”老铺炸出的泰式油条(Patongko),每天早晚都有本地人排队买来配豆浆或泰式奶茶。
在占颂纪念人行桥头和维差亚农路两座市场之间的路口,还停着清迈城里最后一批人力三轮车(Samlor)。这些车夫大多已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在这个市场门口拉了几十年客,车队自然分成驻守桥头(由老车夫 Manit 带头)和驻守维差亚农路的两组。过去几年游客减少时,当地扶轮社和本地旅游机构曾专门组织三轮车怀旧游线,帮他们维持日常收入。
王室墓地、平河码头与1910年建市
今天人声鼎沸的市场所在地面,在19世纪末还是一片安静的王室墓园,当地人称作“ข่วงเมรุ”(Khuang Main),专门用于清迈七王系(Chet Ton dynasty)统治家族的火葬与安葬。1897年11月23日,清迈第七任统治者昭因塔威差亚农(Chao Inthawichayanon)逝世,清迈第一位摄影师銮阿努讪顺通(Luang Anusarn Sunthorn)当年拍下的老照片里,还能看到当年为他搭建的高大木构火葬亭,以及周围存放历代王族与贵族骨灰的佛塔群。
1909年,昭因塔威差亚农的女儿达拉拉萨米公主(Princess Dara Rasmi)下令将墓地里的王族骨灰迁往城西的松德寺(Wat Suan Dok)安放。达拉拉萨米公主同时是暹罗五世王朱拉隆功(King Chulalongkorn)的王妃,墓地迁空之后,她于1910年出资把这片土地改建为永久性的公共市场,并以清迈第八任统治者昭因塔瓦洛洛·苏里亚旺(Chao Inthawaroros Suriyawong)的名字命名,“瓦洛洛市场”由此而来。
市场选在平河西岸,是当时交通条件决定的。在兰纳王朝的城市布局里,1884年前后的城墙内部主要留给王族与本地居民,城门外靠近河岸的地带则划给外来商人与外国机构。20世纪初,曼谷通往清迈的北方铁路尚未修通,直到1922年1月火车才第一次开进清迈。在此之前,从曼谷北上的平底货船——当地人称作蝎子船(Scorpion boats)——顺着平河逆流而上,在1855年至1921年间先后停靠在平河沿岸的七座码头,其中就包括瓦洛洛市场门口、通ลำไย市场河段、婆罗洲柚木公司码头以及今天的美国领事馆门前。盐、布匹、煤油、瓷器和五金在这里卸船上岸,再经由昌莫伊路和塔佩路送进城内或周围山谷。
紧邻的通ลำไย市场河岸,更早以前原本是清迈统治者的象厩。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缅甸商人銮约纳坎·披集(Luang Yonakarn Phichit,原名 Mong Panyo Upayokin)租下这片河岸土地饲养工作象,为英国婆罗洲公司(Borneo Company)和孟买缅甸贸易公司(Bombay Burmah Trading Corporation)拖运柚木原木到平河边。銮约纳坎在不远处的乍仑巴贴路(Charoenprathet Road)建了宅邸(今天的 Upayokin House),并在河岸边盖起一排供象夫和工人居住的房屋。工人聚居后,周边商贩挑着蔬菜、水果和熟食来河边叫卖,慢慢长成了通ลำไย市场。
华商、锡克教徒与占颂人行桥
平河码头带来货船,也带来了不同族群的商户。自19世纪末起,华商、来自印度旁遮普的锡克教徒以及巴基斯坦裔穆斯林商人陆续在昌莫伊路和维差亚农路一带开店定居,形成了清迈最早的商业唐人街与多族群商区。
华商在这片街区留下了两座香火延续至今的庙宇。维差亚农路上的本头公古庙(Pung Tao Gong Ancestral Temple / ศาลเจ้าปุงเถ่ากง)建于1876年,是清迈最古老的华人庙宇之一。1996年重修时,庙方拆除了原本挡在正门前的两间旧店屋,让庙门重新面向维差亚农路敞开。另一座是位于光门路(Kuang Men Road)的关帝庙(Kuan U Shrine / ศาลเจ้ากวนอู),建于昭因塔威差亚农统治时期(1870—1897年)。庙内除了供奉关羽和华人祖先牌位,还专门立有昭因塔威差亚农及其夫人提帕格颂(Thipakeson)的纪念牌位,反映出当年华商社团与清迈王室的往来。
沿着瓦洛洛大楼外围走一圈,临街铺面最密集的是成排的华人金店、茶叶行和南北干货铺。金店柜台前常年站着买金饰保值的本地居民;旁边的老字号干货店卖云南茶饼、干香菇、香肠、莲子和中药材。布匹区和成衣铺的老板中有不少是锡克教徒后裔,他们早年在附近建起了锡克教谒师所(Namdhari Gurudwara)。
横跨平河的占颂纪念人行桥(Chansom Memorial Foot Bridge),当地人习惯叫它“ขัวแขก”(Khua Kaek),意思是“印巴人建的桥”。1965年,在瓦洛洛市场经营“清迈商店”(Chiang Mai Store)布匹生意的巴基斯坦商人莫蒂拉姆(Motiram / Montri Kosalaphirom)出资修建了这座人行桥,纪念他已故的妻子占颂,方便市场商户和东岸瓦革区(Wat Ket)居民步行往来。2011年泰国大洪水冲毁了旧桥结构,市政部门在2012至2013年间将其拆除重建,新桥历时四年施工,于2016年8月重新开放。每天清晨,东岸寺院的僧侣依然赤脚走过这座桥,到瓦洛洛市场一带化缘。
1968年大火、重建与实用出行信息
1968年2月13日,一场大火吞噬了旧市场。火源起于通ลำไย市场的一个摊位,顺着密集的木质棚架、布匹和干货迅速蔓延,将通ลำไย市场和瓦洛洛市场烧成焦土。已故清迈摄影师汶森·沙他帕亚(Boonserm Satrabhaya)当天站在占颂纪念桥与平河岸边拍下大批现场照片,浓烟遮住了平河水面。
火灾之后,失去铺面的商户暂时搬到塔佩路和昌康路(Chang Klan Road)沿街摆摊,等待原址重建。新市场由建筑师安·宁曼海明教授(Prof. An Nimmanhaemin)设计,工程耗时超过四年,1972年3月16日竣工重开。今天看到的三层钢筋混凝土大楼,正是1972年落成的建筑。2010年市场百年纪念时,清迈当代艺术家纳温·拉旺猜军(Navin Rawanchaikul)带领团队创作了一幅大型纪念画作,把达拉拉萨米公主、1867年抵达清迈的长老会传教士丹尼尔·麦吉尔瓦里(Daniel McGilvary)、马里恩·奇克医生(Dr. Marion Cheek)以及摄影师汶森·沙他帕亚画在同一幅画面里,复制巨幅至今挂在市场大厅内。
去瓦洛洛市场不需要专门打车绕远路。市场位于清迈古城东门塔佩门以东,沿着昌莫伊路步行约十五分钟即可到达;从古城或其他片区搭红色双条车(Songthaew),或者乘坐清迈市区公交 R1、R2、R3 路,均可在市场周边站点下车。市场附近街道狭窄且三轮车、货车进出频繁,自行骑摩托车或开车并不方便找车位。带足小额泰铢现金(多数摊位不收银行卡),避开三月至五月午后楼内最闷热的时段,选择清晨六点至九点或十一月至二月凉季前往,逛完一楼熟食和二三楼布行后,从占颂人行桥走到平河东岸的瓦革区(Wat Ket)一带,就能完整串起这片百年街区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