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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9日 星期四 已写 1129 篇 · 走过 81 个城镇和地区

那空沙旺 · 景点

那空沙旺占森社区博物馆,藏在佛塔底座里的古城记忆

位于泰国那空沙旺府达奇丽县占森寺大舍利佛塔底层的占森社区博物馆,由高僧与村民自筹兴建并运营,集中展示占森古城出土的陀罗钵地时期文物与地方生活工艺,周三至周日免费开放。

在泰国中部平原与泰北交界处的那空沙旺府(Nakhon Sawan,中文常称北榄坡府)南端,达奇丽县(Takhli)占森镇的稻田与铁路线旁,矗立着一座造型古朴的白色佛塔。许多人初到占森寺(Wat Chan Sen),会先被这座名为“诗占森大舍利佛塔”(Phra Maha That Chedi Si Chan Sen)的宗教建筑吸引,却未必立刻意识到,佛塔宽阔的底层基座内部,其实藏着泰国最早、也最具代表性的社区自建博物馆之一——占森社区博物馆(พิพิธภัณฑ์จันเสน,Chan Sen Museum)。

与泰国各地由文化部或艺术厅主导设立的国家博物馆不同,占森社区博物馆从最初的一念发心、筹款动工到后期布展与日常维护,几乎完全依托当地寺庙僧侣、村镇居民与高校学者的志愿协作完成。它既不收门票,也没有宏大的商业游客中心,却把一座沉睡在农田之下两千多年的古城重新带回当地人的日常视野之中。对于想了解泰国早期城市文明如何从乡土社会里“长出来”的旅人而言,这里比许多大城市的展馆更直观地呈现了信仰、考古与社区生活交织的真实样貌。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占森社区博物馆所在的北榄坡府(那空沙旺府)位于曼谷以北约两百公里外的湄南河上游平原,切勿与曼谷南郊沿海的北榄府(Samut Prakan)混淆。从曼谷出发,无论是沿着一号公路或亚洲公路自驾北上,还是搭乘泰国国家铁路北线列车在占森站(Chansen Railway Station)下车,都能抵达这座被铁道与古护城河环绕的安静小镇。

从航拍圆环到“占森土岗”:博物馆诞生的考古底色

要理解占森社区博物馆为何会出现在一座乡间佛寺里,必须先回到1966年(佛历2509年)的一次航空摄影判读。那一年,泰国建筑师兼国家艺术家尼·欣奇拉南(Nij Hincheeranan)在检视那空沙旺府达奇丽县的航拍影像时,敏锐地注意到稻田之中有一圈极其规整的圆角长方形土岗与沟渠痕迹。当地村民世世代代把这片略高于周边农田的台地称作“โคกจันเสน”(Khok Chan Sen,意为占森土岗),却很少有人知道,这片高地正是一座古老城市的轮廓。

随后在1967年至1969年(佛历2510年至2512年)间,泰国艺术厅(Fine Arts Department)在考古领队颂蓬·育坡(Somphon Yupho)的带领下,联合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Museum)的班尼特·布朗森(Bennett Bronson)等学者,在占森古城遗址展开了系统的科学考古发掘。根据泰国艺术厅与诗琳通公主人类学中心(SAC)整理的研究资料,这座古城东西长约800米、南北宽约700米,占地超过300莱,外围开凿有宽约20米的护城河,城内东侧还保留着面积约25莱的古蓄水池“占森潭”(Bueng Chan Sen),以及向东北方延伸逾四公里的古土堤与“哈努曼沟”(Lam Khu Hanuman)引水遗迹。

考古地层揭示了占森跨越千年的聚落脉络:早在史前金属时代晚期(约距今两千余年前),这里便已有人类定居、冶炼金属并烧制陶器;进入公元6世纪至11世纪的陀罗钵地(Dvaravati)时期,占森迎来鼎盛,通过距离约16公里外的湄南河及支流水道与乌通(U Thong)、扶南乃至印度洋沿岸开展贸易往来;直到陀罗钵地晚期,随着区域政治重心转移至华富里一带,这座古城才逐渐荒废。直到拉玛五世时期,北部铁路修筑并在此设站,沿河与周边的泰族、华人、老挝及泰东北移民才陆续迁入,在铁道旁重新聚拢出碾米厂、木屋商街与新的生活圈。

然而,科学发掘结束后,真正触动当地人神经的并不是学术报告,而是文物散失的现实。出土的精品文物被收归华富里府那莱王国家博物馆(Phra Narai National Museum)及那空沙旺师范学院等机构收藏,留在地表的陶片、珠饰与古物则引来了古董商与私下掘宝者。面对乡土记忆不断被挖走、卖出的局面,一些敬重寺庙的村民开始把农耕或修路时拾获的古器物送到占森寺,托付给德高望重的住持保管。正是在这样的机缘下,一座属于占森人自己的社区博物馆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两代住持接力:没有政府拨款的二十年建馆路

占森社区博物馆的灵魂人物,是先后两任占森寺住持——龙婆奥(Luang Pho Od,法号 Phra Khru Nisai Chariyakhun)与龙婆查伦(Luang Pho Charoen,法号 Phra Khru Niwit Thammakhan)。据莱克-巴帕·维里亚潘基金会(Lek-Prapai Viriyahphant Foundation)留存的口述与田野记录,龙婆奥本名威素·班多(Wisut Paento),是达奇丽县本地人,早年曾随北榄坡府著名高僧龙婆登(Luang Pho Derm)等师长修行,自1950年(佛历2493年)起担任占森寺住持。在村民眼中,他行事谦冲寡言、深得乡邻敬重,无论是修桥铺路还是寺务建设,只要他开口倡议,十里八乡便会齐心响应。

晚年的龙婆奥看着寺里越攒越多的古陶器与石雕,萌生了建造一座大舍利佛塔的想法。不同于周边许多寺庙热衷兴建巨型佛像,他希望这座佛塔既能供奉佛陀舍利、凝聚社区信仰,又能辟出专门空间,把占森出土的古物安稳地留在本地,让子孙后代看得见自己脚下土地的过往。起初,老人家顾忌耗费信众钱财,只想建一座规模适中的佛塔,但前两版设计方案都未能令他满意。直到泰国艺术大学(Silpakorn University)建筑学院的瓦妮达·蓬顺通(Wanida Phuengsunthon)教授受邀介入设计,才提出将传统曼荼罗佛塔与多层实用空间结合的方案——上层礼佛供舍利,下层基座设为僧团议事厅与社区博物馆。

这项工程预算高达约两千万泰铢,完全不依靠政府财政拨款,全数来自本地信众的随喜捐献以及寺庙发行纪念佛牌筹集的善款。令人唏嘘的是,1989年(佛历2532年)佛塔打下第一根地基桩后仅五天,龙婆奥便安详圆寂。临终前,他将寺务委员会与副住持龙婆查伦唤到身边,嘱托务必把佛塔与博物馆建成。

接过重担的龙婆查伦出身占森镇农家,既保有乡土僧侣的亲和力,又具备面向现代社会的开阔视野。他深知,光靠建起一座大楼并不足以让博物馆“活”起来,必须让习惯于宗教仪式的村民理解文物保存与公共教育的意义。为此,他多次带领寺庙委员前往叻丕府的瓦孟寺民俗博物馆(Wat Muang Folk Museum)考察学习,并主动邀请泰国艺术大学考古学院的西萨·瓦利坡多(Srisakra Vallibhotama)教授出任学术顾问,请工程学者班查·春革颂(Bancha Chumkeson)协助监造,同时号召艺术大学考古系师生、莱克-巴帕基金会与诗琳通公主人类学中心的研究人员进驻,共同为寺内积存的文物登记造册、考订年代并规划展线。前后历时近十年,馆舍与基本陈列于1995年底完工,并在1996年(佛历2539年)由诗琳通公主亲临主持开馆仪式,正式向公众敞开大门。

走进诗占森大舍利佛塔:建筑格局与三层空间

来到占森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座由瓦妮达教授主持设计的诗占森大舍利佛塔。建筑师在构思外观时,没有套用泰中常见的阿瑜陀耶或拉达那哥欣晚期高耸尖塔样式,而是刻意追溯了占森古城最辉煌的时代,从陀罗钵地时期的佛塔与曼荼罗式建筑语汇中汲取灵感,在塔身立面、门楣与装饰线条上融入了早期佛教艺术的几何比例与纹样。佛塔基座附近还立有铭文石碑,用泰文记述着建塔缘起与社区共同出力完成工程的始末,方便来访者对照阅读。

泰国素攀武里府帕鲁寺的陀罗钵地风格古佛塔历史照片
示例资料:素攀武里府帕鲁寺(Wat Phra Rub)的陀罗钵地时期佛塔历史影像,展现了诗占森大舍利佛塔设计时所借鉴的早期佛塔建筑语汇(公有领域)。

整座佛塔采取垂直分层的功能布局,将宗教朝圣与社区公共教育自然地叠合在同一栋建筑里。最顶端的曼荼罗塔刹(มณฑปยอดเจดีย์)专门用于供奉佛陀舍利,象征着全镇的精神制高点;中段的塔身殿堂层(องค์เรือนธาตุ)安奉着一尊来自华富里的那伽护佛像,当地人尊称为“龙婆纳”(Luang Pho Nak),是占森居民日常礼敬的重要圣像;而游客步入的底层基座大厅(อาคารส่วนฐาน),则是一处复合型的社区文化空间——大厅内既安放着创馆人龙婆奥的塑像供信众瞻仰,也兼作僧团与社区集会之所,而占森社区博物馆的主展厅便环绕布局在这一层的房间之中。

这种“上供舍利、中奉佛像、下设展馆”的空间安排,在泰国乡间博物馆中颇具巧思。村民进寺礼佛时,只需多走几步就能踏入展厅;外地游客慕名而来,也能在庄重而安静的氛围中理解寺庙与古城遗址之间血脉相连的关系,而不是将博物馆视作冷冰冰的独立仓库。

展柜里的两千年生活史:从陶器印模到陀罗钵地法轮

占森社区博物馆的展陈并不追求奢华的声光特效,而是依循时间顺序与器物材质,朴实地梳理出占森人两千多年来的生活图景。展线大致从史前金属时代晚期切入,过渡到城市兴盛的陀罗钵地时期,再延伸至近代铁路通车后重建的农商聚落,让每一件残片都有清晰的时代坐标。

在陶器与日常器皿展区,观众可以看到占森古城最具辨识度的本地器物。除了日常炊煮与储水用的陶罐、陶灯之外,遗址曾出土过两种极富地方特色的陶瓮:一种是器身带有压印纹饰的陶瓮,这类工艺目前主要见于占森与华富里一带;另一种则是敞口、口沿饰有红白双色彩带的陶器。此外,展柜中还陈列着多件陶制纺轮(แวดินเผา)以及表面留有竹编压印纹路的陶片。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生活遗存,恰恰证明两千年前的占森先民已经掌握了纺纱织布与竹藤编织技术。馆内甚至保存有一件青铜碗,碗底至今还粘附着当年残存的细微织物纤维痕迹,成为古代纺织史的无声物证。

宗教信仰与艺术造像则是展厅的另一大看点。随着佛教与印度文化在陀罗钵地时期沿着水路传入,占森古城留下了大量陶制佛牌与印模(พระพิมพ์)、小型陶偶(ตุ๊กตาดินเผา),其中既有神情典雅的吉祥天女或摩耶夫人像,也有造型生动的人与猴群塑像、陶狮残件,呈现出早期中泰国工匠在捏塑泥偶时的质朴想象力。石雕展品则包括莲花座(ฐานบัว)、磨制石斧以及象征佛法流转的石制法轮(ธรรมจักร);金属器方面,除了青铜矛头与铁制农具,还能看到用铅或锡铸造的古代耳饰。

泰国佛统大塔国家博物馆藏陀罗钵地时期石雕法轮示例
示例资料:佛统大塔国家博物馆藏陀罗钵地时期石雕法轮,占森社区博物馆亦藏有同类法轮与石制莲花座文物(图:Disthan,CC BY-SA 4.0)。
八世纪陀罗钵地时期佛首造像示例
示例资料:八世纪陀罗钵地时期佛首造像,展现占森古城鼎盛期同一文化圈内的典型造像风格(图:Photo Dharma,CC BY 2.0)。
泰国佛统府陀罗钵地风格说法印坐佛像示例
示例资料:佛统大塔藏陀罗钵地风格说法印坐佛像,有助于对照理解占森遗址出土佛教造像的艺术渊源(图:Heinrich Damm,CC BY 2.0)。

值得一提的是,占森古城考古中最负盛名的几件国宝级文物——例如刻有印度风格吉祥图案的雕花象牙梳——早在当年发掘后便由国家博物馆体系典藏研究。占森社区博物馆并不刻意掩饰这一点,而是通过图文展板与留存本地的同类器物,将占森古城的整体学术面貌完整交代给来访者,同时把重心放在“本乡出土、本乡留存”的文物与近代铁路小镇记忆上,例如拉玛五世时期铁路修通后,以“Khao Ta Haeng”优质稻种贸易兴起的占森老市场、碾米厂与各族群混居共处的历史照片与生活旧物。

活起来的社区博物馆:小小导览员与织布机声

在泰国的博物馆学界与地方文化圈里,占森社区博物馆之所以常被作为标杆提及,并不只是因为展品古老,更在于它打破了“开馆仪式热闹一天、此后门可罗雀”的乡间展馆魔咒。当诗琳通公主于1996年为博物馆揭幕时,外界曾担心这座远离大城市的佛寺展馆很快会沦为积灰的陈列室;但二十多年来,占森居民用一套扎根日常的社区参与机制,让博物馆始终保持着生机。

在管理架构上,占森博物馆没有专职的政府公务员编制,而是由本地中小学教师、长者与热心村民组成“我们爱占森”俱乐部(ชมรมเรารักษ์จันเสน)及博物馆志愿委员会,共同负责日常开馆值守、展品维护与接待联络。早期志愿团队也曾面临专业考古知识不足、教师平日授课难以抽身、活动宣传有限等现实困难,但在基金会与高校学者的持续陪伴下,社区逐步摸索出结合“十二个月传统节庆”举办年度文化活动的节奏——例如水灯节庆典与铁道记忆活动,让博物馆成为全镇人的公共客厅。

其中最受访客喜爱的传统,莫过于“小小导览员”(ยุวมัคคุเทศก์)项目。由于占森不少青壮年常年在外务工,许多孩子由祖辈留在乡下照看。龙婆查伦与当地学校、莱克-巴帕基金会合作,每年定期培训占森小学与中学的学生,教他们认识家乡古城的地图、陶器的纹饰和佛塔的建造故事。到了周末与泰国法定节假日,这些佩戴名牌的小学生和中学生就会站在展柜前,用清脆的乡音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义务讲解。对孩子而言,这不仅锻炼了表达能力,也让他们在青春期第一次真切感到自己的家乡值得被看见、被记住。

考古文物里的古老技艺,也在寺庙围墙内找到了当代的延续。龙婆查伦看到出土的古代陶纺轮,又留意到村里不少妇女赋闲在家,便联合地方行政人员推动成立了“占森妇女织布合作社”。其实近代铁路聚落时期的占森居民原本并无世代织布的传统,妇女们是从零学起,花费三年多时间才慢慢在寺内架起多台脚踏拉梭织布机(กี่กระตุก),织出棉质布料、扎染布与富有地方色彩的伊卡特(Muddmee)织物。与此同时,受陶器上编织压印纹的启发,村里如班山滴素(Ban Santisuk)的竹编老匠人也将传统的竹篓、棕榈叶梗编织与捕鱼竹器手艺传授给后辈,形成社区手工艺学习中心。如今游客逛完博物馆,顺道就能在寺内的社区手工艺品展销处看到织布机作业,买到村民亲手织就的棉巾与竹编小物,让文化保护实实在在地转化为留乡居民的收入来源。

实用参观信息与行前提醒

对于计划专程探访占森社区博物馆的旅人,掌握准确的开放节奏尤为重要。根据占森镇地方行政机构(SAO Chan Sen)发布的官方旅游信息,博物馆常规开放时间为每周三至周日 09:00 至 16:00,周一与周二闭馆休息;其中“小小导览员”志愿讲解服务集中在周六、周日及泰国法定节假日提供。若你只能在周三至周五的工作日前来,或有团体参访需求,建议提前致电博物馆管理方(+66 89 803 6441)或寺庙织布合作社(+66 56 339 115-6)确认当日值守情况。需要留意的是,部分第三方旅游名录网站曾将开放时间误标为夜间时段,属明显的录入错误,出行前请以当地镇公所及现场公告为准。

博物馆不收取任何门票费用,访客可在参观后按个人意愿随喜功德。占森寺(地址:235 Moo 2, Tambon Chan Sen, Amphoe Takhli, Nakhon Sawan 60260)院内设有免费停车场,自驾十分便利;如果选择公共交通,可从曼谷搭乘泰国国家铁路北线普通或快速列车在占森站(Chansen)下车,出站后步行或搭乘当地短途摩托、三轮车片刻即可进寺。由于博物馆设于佛教寺庙的大舍利佛塔底层,入内参观时请自觉遵守泰寺礼仪:穿着遮盖肩膀与膝盖的端庄衣物,在殿堂入口处脱鞋,保持轻声交谈,并在拍摄佛像与展品时关闭闪光灯、尊重现场工作人员与小导览员的引导。

参考资料与出处说明

本文关于占森古城考古沿革、博物馆建馆历程、建筑功能布局、社区手工艺及开放条件之事实,主要整理自以下公开权威资料:诗琳通公主人类学中心(SAC)中部地方博物馆线上展:占森博物馆、莱克-巴帕·维里亚潘基金会:《Culture Hero:从龙婆奥到龙婆查伦》、莱克-巴帕·维里亚潘基金会:《地方博物馆俱乐部:占森博物馆的下一步》、占森镇地方行政机构(SAO Chan Sen)官方旅游页面:占森博物馆,以及泰国指定区域可持续旅游管理机构(DASTA)CBT Thailand:占森古城与占森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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