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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21日 星期六 已写 1325 篇 · 走过 84 个城镇和地区

素可泰 · 景点

曼谷波稳寺,一间戒堂为何供奉两尊主佛

曼谷波稳寺是泰国法宗派祖庭与多代泰王出家修行之地。本文详解戒堂为何并列供奉帕清纳西与帕素旺纳凯两尊主佛,解析中泰欧混搭建筑、库阿因空泰西壁画、金色大佛塔及现行免费参访与周末博物馆开放信息。

在曼谷老城帕那空区拍苏梅路(Phra Sumen Road)248号,红白相间的外墙里藏着泰国近代佛教史最核心的一座皇家寺院——波稳寺(Wat Bowonniwet Vihara,泰语全称 วัดบวรนิเวศราชวรวิหาร,中文常译作“僧王寺”)。与曼谷许多以繁复金碧辉煌著称的古刹不同,波稳寺给人的第一印象反而克制而整齐:庭院开阔,白墙灰瓦间夹杂着中式陶瓷嵌花与欧式科林斯柱头,主戒堂(Ubosot)内更罕见地前后并立着两尊不同时代的主佛。

这座寺院不仅是泰国上座部佛教法宗派(Dhammayuttika Nikaya)的发源地与核心祖庭,历代曾有四位泰国僧王驻锡于此,更是节基王朝多代君主与王室成员出家修行的道场。泰王拉玛六世与拉玛九世的部分皇家骨灰,至今仍安奉在戒堂主佛的莲座之下。

从“新寺”到法宗派祖庭的建寺脉络

波稳寺的兴建始于拉玛三世统治时期(1824—1851年)。当时担任副王的玛哈萨克迪蓬塞亲王(Somdet Phra Bawonratchao Maha Sakdiphonlasep)在王宫北侧主持兴建这座寺院,最初并不叫波稳寺,而被民间直接称为“新寺”(Wat Mai,วัดใหม่)。按照当时副王府(Front Palace,即“前宫”)的规制,工程由前宫工匠担纲,但在核心建筑尚未完全竣工时,副王便已逝世。

真正让这座寺院确立全国地位的转折点发生在1836年(佛历2379年,正式就任住持为佛历2380年/1837年)。拉玛三世邀请当时正在吞武里拉差提瓦寺(Wat Rachathiwat)出家修行的同父异母弟弟——蒙固王子(即后来的拉玛四世,法号 Vajirañāṇo)移锡至此担任首任住持,并将寺院正式命名为“波稳นิเวศวิหาร”(Wat Bowonniwet Vihara,意为“尊贵副王所居之精舍”)。

蒙固王子在此驻锡长达十余年,直至1851年还俗登基。他在寺期间严格整顿戒律、重校巴利文三藏经典,创立了强调严守律藏的“法宗派”(Dhammayuttika Nikaya)。1893年,泰国第一所僧伽高等学府——摩诃玛固佛教大学(Mahamakut Buddhist University)也在这里设立雏形,使波稳寺兼具宗派中枢与佛学教育中心的双重角色。

到了1915年(佛历2458年),拉玛六世见紧邻波稳寺的朗西素他瓦寺(Wat Rangsi Sutthawas)年久失修,下令将其并入波稳寺统一管理,形成了今天所见的完整寺院版图。寺院也因此被列为泰国一级皇家寺院中的最高等级(Ratchaworawihan),并于1949年由泰国艺术厅登记为国家古迹。

曼谷波稳寺戒堂正面外观与大理石柱廊
曼谷波稳寺戒堂外观,融合拉玛三世中式山墙与拉玛四世时期欧式门廊柱头装饰(图/Supanut Arunoprayote,CC BY 4.0)

佛域与僧域的空间布局:戒堂、泰西壁画与金塔

波稳寺的整体规划严格遵循泰国皇家寺院的传统分区,以一条人工水道与围墙将全寺明确划分为“佛域”(Buddhavas)与“僧域”(Sanghavas)两大区域,其间以小桥相连。礼佛、诵经与公共法会集中在北侧的佛域,而僧侣起居与皇家行宫则分布在南侧的僧域。

拉玛三世与拉玛四世交叠的戒堂建筑

步入佛域,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呈“T”字形(ตรีมุข,三向翼廊结构)的主戒堂。细看建筑立面,会发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时代审美在同一座屋檐下共存。最初由副王按拉玛三世时期风尚兴建的主体部分,保留了高大厚重的方形廊柱,柱头简洁、不设传统泰式飞檐托架(คันทวย);山墙则采用砖石抹灰并嵌贴彩色中式釉面瓷片。

到了拉玛四世担任住持及登基重修期间,寺院又融入了大量西洋新古典元素。戒堂前廊增建了低矮的门厅,立柱换成了从意大利定制的大理石柱,柱头雕刻着泰式匠人称为“洋白菜叶纹”(ลายใบผักกาดเทศ)的西方茛苕叶饰;山墙正中嵌有拉玛四世的王冠与宝剑皇家徽章(พระมุงกุฏและพระขรรค์),门窗框则以贴金灰泥搭配彩色玻璃拼花。此外,一般泰国寺院用于标示戒坛神圣边界的“界石”(ใบเสมา)通常独立立于戒堂四周的地面上,但波稳寺的红砂岩乌通式界石却直接嵌筑在戒堂外墙基座上,是曼谷老城寺院中少见的做法。

戒堂内的“泰西合璧”ปริศนาธรรม 壁画

推门进入戒堂,除了主佛之外,四壁的壁画同样在泰国美术史上占有特殊地位。拉玛四世时期,著名僧侣画师库阿因空(Khrua In Khong,ขรัวอินโข่ง)受命绘制戒堂内壁画。在此之前,泰国传统寺庙壁画多采用平涂散点透视,题材局限于佛传故事与本生经。

库阿因空是泰国第一位系统引入西洋透视法、明暗光影与远近景深技法的画师。他在波稳寺的壁画中,并没有直接画传统泰式宫殿,而是绘出了带有西方港口、帆船、马车、欧式建筑与西装人物的风景,借这些当时暹罗人眼中的“西洋奇景”来隐喻佛教禅理与因果譬喻(泰语称 ปริศนาธรรม,意为“佛法谜题”)。这种用写实西洋画风表达东方佛理的手法,后来成为曼谷王朝中期壁画革新的重要起点。

黄金大佛塔与环塔四角雕塑

戒堂正后方矗立着全寺最高的地标——镀金大佛塔(Phra Chedi)。这座钟形佛塔由副王奠基,却在拉玛四世时期才真正建成,并成为此后拉玛四世时期多座皇家佛塔的蓝本。大佛塔基座高耸,设有上下两层环绕塔身的绕行平台(ลานประทักษิณ),外围均有围栏守护。

平台四角的设计同样暗藏玄机:下层平台四角建有四座中式亭阁,上层平台四角则立有四座高棉式普朗塔顶(ปรางค์)的小型方亭,塔身与角亭通体贴满金色马赛克瓷砖。更耐人寻味的是上层入口门楣上方安放的四尊立体动物雕塑,它们分别朝向四个方向,象征着以暹罗为中心的现实世界格局:东北角的大象代表澜沧与兰纳地区,东南角的狮子代表大英帝国,西北角的飞鹰代表美利坚合众国,西南角的骏马则代表法兰西帝国。在东侧上层平台的方亭内,还安奉着拉玛四世的立像纪念碑。

一间戒堂为何供奉两尊主佛

在泰国绝大多数佛寺中,一座戒堂通常只供奉一尊主佛(พระประธาน),但波稳寺的戒堂内却前后并立着两尊体量宏大、历史跨越数个世纪的古佛,成为全寺最具辨识度的宗教景观。

曼谷波稳寺戒堂内金色帕清纳西佛像
波稳寺戒堂前尊主佛帕清纳西(Phra Phuttha Chinnasi),属素可泰时期帕清纳拉派青铜铸造佛像(图/Mastertongapollo,CC BY-SA 4.0)

前尊主佛:来自彭世洛的帕清纳西(Phra Phuttha Chinnasi)

坐在前方、最靠近礼佛信众的是帕清纳西佛像(พระพุทธชินสีห์)。它铸造于素可泰王朝时期(学界多认为约在公元1357年/佛历1900年摩诃昙摩罗阇一世即立泰王时期),与著名的彭世洛成功佛(Phra Phuttha Chinnarat)及帕西萨达佛(Phra Si Satsada)齐名,并称为泰北素可泰青铜造像“三圣佛”。

帕清纳西原供奉于彭世洛府玛哈泰寺(Wat Phra Si Rattana Mahathat)的北侧佛殿。18世纪末泰缅战乱后,彭世洛城破,佛殿年久失修。1829年至1830年间,主持建寺的副王玛哈萨克迪蓬塞亲王下令将整尊青铜佛像沿水路迎请至曼谷,最初安放在波稳寺戒堂的后翼厅。1837年,蒙固王子担任住持后因扩建大佛塔平台,拆除后翼厅,遂奏请拉玛三世批准,将帕清纳西正式移入戒堂正殿,安座于原本的主佛前方,并为其重镶佛眼、贴金修缮。拉玛四世登基后,又为其御赐九层华盖、镶嵌宝石的金质背光及玉指环。

在造像艺术上,帕清纳西属于素可泰“帕清纳拉派”(หมวดพระพุทธชินราช)典范:佛像呈降魔印(ปางมารวิชัย)结跏趺坐,膝宽5肘4寸、高7肘,青铜镀金;面庞较一般素可泰佛像更为圆润饱满,螺发细密,火焰状肉髻修长;最鲜明的特征在于左手四指长度完全齐平(ทีฆงคุลี),袈裟衣缘垂至脐部并分岔卷曲如蜈蚣足状。这尊佛像下方的莲座基座内,安放着拉玛六世与拉玛九世的皇家骨灰,因此每年皇家重要法会期间,这里都是王室成员祭拜的核心场所。

后尊主佛:来自佛丕府的帕素旺纳凯(Phra Suwannakhet)

在帕清纳西正后方体型更为巨大的坐佛,是帕素旺纳凯佛像(พระสุวรรณเขต),民间亲切地称之为“大佛爷”(หลวงพ่อโต)或“碧佛”(หลวงพ่อเพชร)。它其实才是波稳寺建寺之初的第一尊主佛。副王当年从佛丕府(Phetchaburi)萨达潘寺(Wat Sa Taphan)将这尊膝宽约5米的巨型佛像分段拆解运回曼谷,再由前宫匠人重新拼接修复。其面容方正庄严,眉眼线条硬朗,肩披宽厚大衣,保留了大城王朝晚期佛丕府地方工匠的厚重质感。

波稳寺戒堂内僧侣晚课诵经场景
僧侣与沙弥在波稳寺戒堂内进行晚课诵经,后方可见前后排列的两尊主佛(图/Kriengsak Jirasirirojanakorn,CC BY-SA 4.0)

大佛塔北龛的“胜敌佛”:帕派里披纳(Phra Phairi Phinat)

绕到戒堂后方的大佛塔二层平台北侧小亭,可见一尊体量精巧却在泰国信众中享有极高声望的石雕佛像——帕派里披纳(พระไพรีพินาศ,常译为“胜敌佛”或“除障佛”)。这尊佛像高约53厘米、膝宽约33厘米,呈大乘佛教宝生佛的坐姿,右手掌心向上置于右膝,形似施无畏印与降魔印的结合。

据寺院史料记载,约1848年(佛历2391年),有人将这尊石佛献给当时仍在波稳寺修行的蒙固王子。此后数年间,曾试图阻挠或加害蒙固王子的政敌相继失势或败亡,蒙固王子遂为其赐名“帕派里披纳”,意为“令敌对者退散败亡之佛”。1964年修缮佛塔时,工人在基座内发现了当年留下的题记字条,印证了这一命名由来。如今小亭外装有护栏,信众常在此敬献花环祈求消灾解厄、事业顺遂。

帕西萨达佛殿与周边殿堂

大佛塔西侧坐落着帕西萨达佛殿(Vihara Phra Satsada),建筑同样延续了拉玛三世式方形廊柱与拉玛四世式西洋花卉山墙的混搭风格。殿内分为前后两室:前室供奉着同样源自彭世洛玛哈泰寺的帕西萨达佛(พระศรีศาสดา),它是素可泰“三圣佛”的另一尊,经暖武里与吞武里寺院辗转迎请至曼谷,最终于1864年(佛历2407年)正式安座于此,被视为帕清纳西的“守护之佛”;后室则供奉着一尊来自素可泰府帕派銮寺(Wat Phra Phai Luang)的涅槃卧佛。不过需要留意的是,帕西萨达佛殿及寺内的中式“เก๋ง”佛殿(Vihara Keng,内绘有《三国演义》题材壁画但未完全完工)平时多不对普通游客开放,仅在特定法会或宗教节日开启。

佛域东西两侧还对称分布着藏经阁(Hor Phra Tripitaka)与讲经堂(Sala Kan Parian)。藏经阁内珍藏着泰国体量最大的黑漆描金贝叶经藏书柜,内部同样绘有拉玛四世时期的精美壁画;讲经堂内则供奉着素可泰时期的行走佛(ปางลีลา)造像。

王室出家传统与僧王博物馆

在泰国王室传统中,男子成年后短期出家为父母及国民祈福是一项重要仪轨,而波稳寺正是节基王朝历代君主出家修行的首选道场。除首任住持拉玛四世外,拉玛五世、拉玛六世、拉玛七世以及拉玛九世普密蓬国王都曾在此受戒或驻锡。

1956年10月至11月,拉玛九世在玉佛寺受戒后,便移锡波稳寺修行15天,法号 Bhumibalo。当时担任他戒师与导师的,正是后来成为波稳寺第六任住持兼泰国第十九任僧王的颂德帕耶纳桑文(Somdet Phra Nyanasamvara)。修行期间,拉玛九世曾于1956年12月5日亲临御铸“帕普塔纳拉万达波披佛”(พระพุทธนราวันตบพิตร),还俗前并在寺内帕坦纳班雅行宫(Phra Tamnak Panya)后方亲手栽下一棵柚木。1978年,当时的王储、即现任泰王玛哈·哇集拉隆功(拉玛十世)也同样在波稳寺度过了15天的出家修行期。

南侧的僧域保存着多座专供王室出家时居住的历史建筑,包括拉玛三世为蒙固王子建造的三层欧式建筑帕坦纳班雅行宫、拉玛五世时期建造的帕坦纳赛行宫(Phra Tamnak Sai),以及正门右侧醒目的帕坦纳碧行宫(Phra Tamnak Phet,“钻石殿”)。

如果对寺院历代僧王与王室文物感兴趣,不可错过位于寺院后方(靠近波稳寺学校一侧)的波稳寺历代住持博物馆与图书馆(The Museum & Library of Abbots of Wat Bovoranives Vihara)。博物馆设在建于1906年(佛历2449年)的玛努萨纳威他亚坦楼(อาคารมนุษยนาควิทยาทาน)内,这座粉红色调的欧式建筑原本是拉玛六世时期兴建的校舍。馆内分为六个主题展区,以不同色调的展室依次呈现历代住持(包括拉玛四世与多位僧王)的生平蜡像、日常用具、珍贵手稿,以及拉玛九世出家期间使用的钵盂与袈裟等文物,展品附有泰语和英语双语说明。

重要开放限制提醒:历代住持博物馆仅在每周六与周日 09:00—16:00 免费开放,周一至周五闭馆。入馆须在入口处脱鞋并登记姓名,馆内有空调且允许拍照,但严禁使用闪光灯,也不得将花环供品带入展厅。

现行参访时间、交通与礼仪细节

波稳寺至今仍是僧侣日常课诵、讲学与举行皇家仪式的重要活动场所,并非单纯的旅游景点,因此参访时需留意开放时间与着装规范。

  • 寺院地址:248 Phra Sumen Road, Bowon Niwet, Phra Nakhon, Bangkok 10200(วัดบวรนิเวศวิหาร ถนนพระสุเมรุ แขวงบวรนิเวศ เขตพระนคร กรุงเทพมหานคร)。
  • 开放时间与门票:寺院庭院与主戒堂每日免费向公众及外国游客开放,无须购买门票。各公开信息渠道标注的主殿开放时段略有差异,大致在每日 08:00—16:00 至 17:00 之间(部分平台标注寺院外围可停留至 18:00);为确保顺利进入主戒堂瞻仰帕清纳西与帕素旺纳凯两尊主佛,建议安排在 08:30—16:00 之间前往。
  • 公共交通方式:波稳寺所在的区域目前无地铁直达门口。最便捷的轨道交通是搭乘曼谷地铁蓝线(MRT Blue Line)至三ยอด站(Sam Yot),出站后步行约10至15分钟(约1公里)即可抵达,或换乘出租车、嘟嘟车数分钟即达。此外,曼谷公交 8路、15路、37路、47路、49路等也经过寺院周边路段。自驾或包车前往时,寺内虽设有少量停车位,但周末及佛节期间车位紧张,建议尽早抵达。
  • 着装与参拜礼仪:作为一级皇家寺院,入寺须穿着端庄得体,男女均应避免无袖上衣、露肩背心、超短裙或短裤(需遮盖肩膀与膝盖)。进入戒堂、大佛塔平台及博物馆前须脱鞋,并保持轻声细语。戒堂内可拍照留念,但请勿使用闪光灯,也不要将脚底朝向佛像或正在诵经的僧侣。若在傍晚时分到访,常能安静旁听僧侣与沙弥在戒堂内整齐的晚课诵经声。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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