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泰国东北部的汶干府(Bueng Kan),距离湄公河主干道不远的内陆低地上,卧着一片长约十三公里、形状狭长如新月的天然淡水湖泊——汶空龙(บึงโขงหลง,Bueng Khong Long)。与游人如织的曼谷近郊水乡或泰南海岸不同,这片水域在2001年7月5日便已列入《拉姆萨尔公约》国际重要湿地名录,全球编号为第1098号,是泰国第二处获此认定的湿地。它既承担着周边农田的蓄水与旱季灌溉功能,也是每年冬春之际数以千计迁徙水鸟南下的越冬驿站,更是湖畔村落世代捕鱼、采摘野菜与编织蒲草的生活依托。汶干府的另一处自然保护地可参阅普瓦野生动物保护区。
地理位置、保护地位与多方共管格局
汶空龙湿地横跨汶干府汶空龙县(Amphoe Bueng Khong Long,下辖汶空龙乡与 Pho Mak Khaeng 乡)以及塞加县(Amphoe Seka,下辖 Ban Tong 乡与 Sok Kam 乡)。2011年泰国设立第76个府——汶干府之前,这一带在行政区划上隶属于廊开府。早在1982年,泰国农业与合作社部(当年林业与野生动物保护职能尚归属该部)便发布公告,将汶空龙划定为“汶空龙禁猎区”(เขตห้ามล่าสัตว์ป่าบึงโขงหลง),以法律形式限制猎捕水鸟与破坏湿地栖息地(详见《汶空龙湿地战略管理规划》)。
2001年7月5日,经泰国国家环境委员会审议并向拉姆萨尔公约秘书处申报,汶空龙禁猎区湿地正式成为国际重要湿地(Ramsar Site),编号1098,排在泰国首个拉姆萨尔湿地——博他仑府泰莱诺伊湖(Thale Noi,第948号)之后(数据见泰国污染控制局第13区办公室湿地名录及泰国自然资源与环境政策规划办公室 ONEP 2024年名录)。在整个泰国东北部(伊桑地区)现有的三处拉姆萨尔湿地中,汶空龙与同在汶干府的古亭湿地(Kud Ting,第1926号)、那空拍侬府的下游宋卡河湿地(Lower Songkhram River,第2420号)共同构成了湄公河中游南岸最重要的淡水湿地廊道(参考孔敬大学 Isan Insight 东北部拉姆萨尔湿地分析)。
在日常管理上,核心保护职责由泰国自然资源与环境部下属的国家公园、野生动植物及植物保护局(DNP)承担,其“汶空龙禁猎区管理站”设于塞加县 Ban Tong 乡(Non Sawang 地方政府2025年2月防灾通报附件地址)。不过,由于湖泊周边紧邻农田与聚落,单一的护林执法难以应付日常水体维护,因此地方行政机构(如汶空龙镇政府)以及由渔民、村长和民间志愿者组成的社区湿地管护网络长期介入日常巡护、护林防火与水面外来杂草清理。2026年11月中旬,当地镇政府仍在组织力量集中打捞湖面过度蔓延的槐叶苹(จอกหูหนู),以防浮水植物遮蔽阳光、消耗水中溶氧。
狭长水盆的水文脉络与湖岛地貌
从地形与水文成因来看,汶空龙属于典型的浅水型淡水湖泊与草本沼泽复合湿地。整个保护区与拉姆萨尔湿地登记总面积为13,837.5莱(约合22.14平方公里),其中常年开阔水面约为8,062至8,658莱(约12.89至13.85平方公里),其余面积则由季节性泛滥滩涂、湿地灌丛、沙洲岛屿及边缘林地构成。湖盆呈狭长新月形(泰语称为“กุด”,地貌上近似古河道演化而成的牛轭湖或洼地积水),南北纵深约13公里,东西平均宽度约2公里。全湖平均水深仅在0.5米至1米之间,大部分区域阳光可以直接穿透至水底,促进水草与底栖生物生长;局部深槽地带水深约6米,个别水文调查记录的深潭处深度更大(参考Isan Insight 湿地水文数据与泰语维基百科地理条目)。
汶空龙的水源主要依靠周边丘陵与台地(包括普瓦山地与普兰卡高地外缘汇水区)的多条天然溪流在雨季汇入,形成地表径流补给。从流域归属上看,它属于宋卡河(Songkhram River)洪泛平原水系的组成部分:在自然状态下,湖水会从南端的 Huai Nam Mao 等水道溢出,流入宋卡河并最终注入湄公河。然而,为了解决当地旱季农业缺水问题,早年工程建设中在湖泊南端及周边修筑了防洪堤岸与控水闸门(ฝาย)。这一水利改造稳定了旱季蓄水量,满足了周边稻田与经济作物的灌溉需求,却也在客观上切断了湖泊与宋卡河、湄公河之间季节性的自由水体交换与鱼类洄游通道,使汶空龙转变为一座受人工水位调节的半封闭淡水湖。
湖泊南北两岸的微地貌截然不同。南端地势相对开阔,紧邻城镇聚落、农田与水闸工程,受人类活动影响较为明显;北端则保留了更多原始湿地风貌,水面分布着大量浮岛状的植物丛(当地称为“สนม”),在风浪与水位涨落中缓慢移动或锚定在浅水区。湖心与中北部还散布着若干隆起的沙洲与小岛,其中较著名的有 Don Kaeo(ดอนแก้ว)、Don Pho(ดอนโพธิ์)、Don Nong(ดอนน่อง)与 Don Sawan(ดอนสวรรค์)。这些岛屿高出常年洪水位,土壤排水性好,成为湿地上难得的陆生森林庇护所。

水生植物群落、猪笼草与残存的湖岛森林
由于水深较浅且南北生境梯度分明,汶空龙孕育了泰国东北部极具代表性的水陆过渡植物群落。根据 WWF 泰国与当地机构联合开展的生物多样性调查,仅在湖区北部就记录到超过75种水生植物,涵盖四种主要生态类型:挺水植物与岸边灌木约57种、浮叶及漂浮植物7种、沉水植物8种,以及近水湿生植物7种(数据见WWF 泰国《古亭与汶空龙湿地生物多样性资料》)。在浅水岸线与泥炭质沼泽边缘,成片生长着三棱藨草(กกสามเหลี่ยม)、荸荠属水草、水蓼以及当地俗称“Phue”(ผือ)的莎草科植物;往湖心延伸,开阔水面漂浮着红莲(บัวสาย)与荷花(บัวหลวง),水下则分布着轮叶黑藻、苦草类(สันตะวาใบพาย)和空心菜等沉水与半沉水植物;岛屿周边还常见水龙(แพงพวยน้ำ)与芋类。
在众多植物中,最受生态学者关注的标志性物种是野生猪笼草(Nepenthes mirabilis,泰语称 หม้อข้าวหม้อแกงลิง 或 เสนงสามพราน)。这种食虫植物通常生长在贫瘠而湿润的酸性沙质湿地边缘,依靠特化的捕虫笼摄取昆虫以补充氮磷营养,在汶空龙北部的湿草甸与浅沼地带具有很高的生态指示意义。除了水生植物,湖岸台地与岛屿上还记录有超过256种陆生植物,其中约225种与当地居民的日常采集密切相关(详见《汶空龙湿地战略管理规划》)。
如今环湖周边土地大多已被开垦为稻田、旱作地以及橡胶园、木薯地和桉树林,但在湖区北端(如 Wat Pa Don Mo Thong 寺院周边以及禁猎区管理站附近)和湖中较大的岛屿上,仍残存着约1,300莱至不足3,000莱的低地常绿季风林(ป่าดิบแล้ง)。林中保存着龙脑香科高大乔木、紫檀(ประดู่ป่า)、坡垒(ตะเคียนทอง)、红花紫薇(ตะแบกแดง)以及蒲桃、榕树和灰莉等树种。这些斑块状的岛屿森林不仅稳固了湖岛土层、防止风浪侵蚀,也为树栖鸟类、小型哺乳动物与爬行类提供了避风港。

候鸟越冬驿站与半封闭湖泊的鱼类图谱
在《拉姆萨尔公约》的九项国际重要湿地评估标准中,水鸟与鱼类多样性是汶空龙最核心的生态价值所在。每年11月东北季风南下,来自东亚及中亚繁殖地的大量候鸟沿着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通道及内陆支线飞抵伊桑高原,将水域开阔、食物充足的汶空龙作为越冬地或中转站。早期禁猎区基线记录到至少29种湿地鸟类(其中约26种为冬候鸟,3种为留鸟),而随着监测范围扩大,后续综合调查在湖区及周边已累计记录超过100种鸟类,其中迁徙水鸟稳定在27种以上(参见WWF 泰国生物调查报告与泰语维基百科汇总资料)。
这片水域尤为珍贵之处,在于它曾多次记录到受威胁水鸟的身影,其中包括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列为受威胁物种的青头潜鸭(Aythya baeri,泰语称 นกเป็ดดำหัวดำ)。此外,被泰国列为国家级濒危或受胁物种的紫鹭(นกกระสาแดง)、白眼潜鸭(นกเป็ดดำหัวสีน้ำตาล)、棉凫(นกเป็ดคับแค)与灰头麦鸡(นกกระแตหัวเทา)也曾在此栖息。日常观鸟季节里,湖面上最容易见到成群结队的栗树鸭(นกเป็ดแดง)、白眉鸭、紫水鸡、铜翅水雉、钳嘴鹳以及小白鹭、牛背鹭和池鹭等,草丛与苇塘上空则常有鹞类猛禽低飞盘旋。对观鸟者而言,北部浅水沼泽与浮草丛是水雉、秧鸡和鸭类的主要觅食场,清晨与傍晚的鸟群起落最为密集。
与鸟类的丰富度相比,汶空龙的鱼类组成则深刻体现了其水文变迁的烙印。根据 WWF 泰国的对比研究,邻近直接连通湄公河的古亭湿地拥有近99种淡水鱼,而汶空龙的鱼类记录约为64至80种(早期保护区名录为25种,后续联合调查补全至64–80种)。之所以鱼种略少,正是因为南端修建水闸之后,湖泊与宋卡河之间的自然连通被阻断,导致依赖大河干流长距离产卵洄游的湄公河鱼类难以进入湖区。尽管如此,汶空龙依然保留了约9种湄公河流域特有鱼种以及约31种具有较高经济价值的鱼类,包括鲤科的多种鲃鱼、鱼露鱼(ปลาสร้อยขาว)、青鱼类、线鳢(ปลาช่อน)、黄颡鱼类(ปลากดเหลือง / ปลาแขยง)、攀鲈以及被列为受威胁物种的胡子鲶(ปลาดุกด้าน)。尤为值得一提的是,调查人员在此记录到朱拉蓬公主鲃(Amblypharyngodon chulabhornae,ปลาซิวเจ้าฟ้าจุฬาภรณ์)等小型本土鱼类,以及淡水虾(如小沼虾与红虾)、螺类、蛙类等十余种底栖与两栖水生动物。这些鱼苗与幼鱼高度依赖浅水区密集的水草丛躲避天敌并获取浮游生物。

社区依存、民间信仰与生态压力
汶空龙并非一座与世隔绝的荒野保护区,恰恰相反,它被十余个村庄与社区环绕,湿地资源与当地居民的生计息息相关。根据 WWF 泰国与地方联合开展的社区资源利用调查,环湖村民每年从湿地及周边林地采集约60种野生植物与林下资源,包括15种野生菌类(年约7,997公斤)、10种竹笋(约19,426公斤)、16种陆生野菜(约16,862公斤)、17种水生蔬菜(约22,984公斤)以及藤条等,合计年利用量达67,689公斤。此外,水生莎草类植物“Phue”(ผือ)的年收割量更高达33,267公斤,村民将其晒干后编织成草席、坐垫与家用器物出售或自用(统计数据出自《汶空龙湿地战略管理规划》)。在经济估值方面,孔敬大学 Isan Insight 援引的评估指出,汶空龙每年创造的直接经济价值超过312万泰铢,其中捕捞渔业约173万泰铢、旅游业约19万泰铢、生态系统服务约120万泰铢(Isan Insight 评估摘要)。
除了物质供给,这片湖泊在精神文化上也承载着伊桑民众深厚的敬畏。当地世代流传着“乌鲁龙王”(ปู่อือลือนาคราช)的传说:相传远古时期此地曾是一座古城,因触怒天规或遭受灾劫而大地陷落,化作今日的大湖,乌鲁龙王则化身为守护水域的娜迦(Naga)。湖心的 Don Pho 岛(เกาะดอนโพธิ์)上设有祭祀乌鲁龙王的神龛,每逢节庆或周末,不少泰国信众乘船登岛祈福。这种民间信仰在无形中为岛屿森林与周边水域赋予了一层“神圣边界”,减少了人为砍伐与过度惊扰。
然而,人与湿地的共生也伴随着持续的生态压力。首先是土地利用的剧烈变化:对比1991年(佛历2534年)与2006年(佛历2549年)的卫星遥感监测,环湖水稻田面积从6,145莱降至4,483莱,旱作地从15,863莱降至10,131莱,而原本几乎为零的橡胶园迅速扩张至1,750莱以上,并伴随番茄等经济作物种植(见土地利用变迁表)。农业种植中使用的化肥与农药随雨水径流进入浅水湖盆,增加了水体富营养化与污染风险。其次,部分水域存在过度捕捞以及使用电鱼器等非法渔具的现象,对本土鱼类种群构成威胁。再者,外来入侵物种如大含羞草(Mimosa pigra)、福寿螺、凤眼莲以及前文提及的槐叶苹不断挤压本土水草与鱼苗的生存空间,需要地方政府与社区长年投入人力进行机械打捞与人工清理。
公开可到访区域、最佳季节与交通实用信息
截至2026年11月22日核查,普通访客前往汶空龙无需像攀登附近国家公园特定路线那样提前在手机应用抢名额,但应当清楚区分公开游憩区与禁猎区核心范围,避免闯入水鸟繁殖或越冬敏感地带。目前最主要且交通便利的公开到访区域有三处:
第一处是位于湖畔的 Hat Kham Somboon(หาดคำสมบูรณ์)。这片天然淡水沙滩在枯水期与凉季露出宽阔的白色沙岸,因岸线平缓且可远眺普兰卡山脉剪影,常被泰国民众称为“伊桑的芭堤雅”(บางแสนอีสาน)(参考Tha Sa-at 乡行政机构介绍与Traveloka 2026年汶干府景点指南)。岸边分布着多家供应烤鱼、淡水虾与伊桑青木瓜沙拉的平价湖鲜餐馆,适合傍晚散步与观赏湖面日落。
第二处是湖心的 Don Pho 岛(เกาะดอนโพธิ์)。访客须在湖畔的社区码头(如 Mae Tim 码头等)搭乘当地船家的长尾船或机动渡船前往,单程航行时间约15至20分钟。据2026年旅游指南记录,该岛常规开放参访时段约为每日 06:00 至 18:00。需要如实说明的是,截至2026年11月22日,网络公开渠道未见官方统一的船只收费价目表,实际拼船或包船费用因出发码头、淡旺季及人数而异,出行前需在码头现场与船家确认。
第三处是位于塞加县 Ban Tong 乡的汶空龙禁猎区管理站(ที่ทำการเขตห้ามล่าสัตว์ป่าบึงโขงหลง)。这里主要承担生态监测、护林与科普职能,一般日间参访参考时间为 08:30 至 16:30(参考Wongnai 地点信息)。不过,截至2026年11月22日,泰国国家公园局(DNP)官网未检索到针对该禁猎区2026年度的独立外籍访客门票公示;若计划深入观鸟或开展生态调研,建议在办公时段先行联系管理站工作人员确认当日可步行路线与区域限制。
在季节选择上,11月至次年2月(凉季)是造访汶空龙条件最理想的时段。此时伊桑地区降雨少、早晚微凉、白天气温舒适,湖面水位适中,红莲正值花期,同时大批迁徙水鸟聚集于北部浅滩,清晨常能见到湖面薄雾缭绕的景象。3月至5月进入热季,水位进一步下降,Hat Kham Somboon 的沙滩更为宽阔,但正午日照强烈、候鸟大多已北返。6月至10月为雨季,周边溪流补水充足,湖面一片苍翠,但午后阵雨与风浪较多,乘船与岸边土路通行需留意天气变化。
交通方面,汶空龙位于泰国东北最东缘,距离最近的商业机场是那空拍侬机场(KOP),公路距离约93公里,自驾或乘出租车约需1小时50分至2小时10分;若选择航班班次更多的乌隆他尼机场(UTH),公路距离约155公里,包车或自驾约需2小时40分至3小时20分,若改乘普通长途巴士辗转前往则需4至5小时(参考Trip.com 周边机场交通距离数据)。从曼谷出发的旅客也可在 Mo Chit 2 巴士总站搭乘长途夜班客车前往汶干府或汶空龙县沿线站点,但县城至湖畔码头、沙滩与禁猎区管理站之间缺乏高频率公交,自驾租车或提前联系当地包车是最稳妥的衔接方式。
参考资料与数据来源
- 泰国污染控制局第13区办公室(PCD):《拉姆萨尔湿地公约》及泰国第1098号湿地名录
- 泰国自然资源与环境政策规划办公室(ONEP):泰国15处国际重要湿地名单(2024年10月2日)
- 廊开府与世界自然基金会泰国办公室(WWF Thailand):《汶空龙湿地战略管理规划》(PDF)
- 世界自然基金会泰国办公室(WWF Thailand):《古亭与汶空龙湿地生物多样性资料》(PDF)
- 孔敬大学 Isan Insight & Outlook:泰国东北部拉姆萨尔湿地水文与经济价值综述
- 汶空龙镇政府(เทศบาลตำบลบึงโขงหลง)官方网站(2026年11月动态)
- Non Sawang 地方政府2025年2月公告(载明汶空龙禁猎区管理站地址)
- Tha Sa-at 乡行政机构:汶空龙与 Hat Kham Somboon 介绍
- 泰语维基百科:บึงโขงหลง(Bueng Khong Long)
- Traveloka 2026 汶干府旅行指南
- Trip.com:汶空龙县周边机场距离与交通方式
- Wongnai:汶空龙禁猎区地点与开放时间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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