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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叻岛陶工手里的旧齿轮

阁叻岛摊位上的镂空陶器、带盖器与陶杯。
摊位上的镂空陶器、带盖器与陶杯。

阁叻岛摊位上的陶器常让人先注意到镂空、盖钮和一圈圈压出的纹样。若只把它当作一件纪念品,很难看出这些花纹原来怎样落在一只要装水、捣东西或放在家里的器物上。SACICT Living Thai 2016 年的报道留下了一个清楚的转折:岛上过去主要做陶缸、盆和陶臼;当钢制储水罐、铝盆和塑料盆进入日常生活后,陶器逐渐从大件容器转向小件、灯罩、咖啡具和香薰油炉。器形变了,泥、轮子和压纹工具还留在手边。

一条运河把陆地留在河心

Thailand NOW 2025 年的文章把阁叻岛的形成追溯到 1722 年。当时开凿 Om Ket Canal 以缩短船行距离,后来的水流逐渐把运河冲宽,河心的陆地成了岛。这个地理变化并不直接制造陶器,却解释了为什么河道、码头、岛上住家和陶器会出现在同一段行程里。

岛上的陶艺与泰国孟族社群有关。器物本身却提供了更清楚的线索:Thailand Foundation 把阁叻岛孟式赤陶列为泰国地方陶艺的一支,写到未上釉、细刻的陶器和带纹样的水罐。2016 年 SACICT Living Thai 则记录了红褐色未上釉陶器上的多种传统纹样,其中包括莲纹、kanok 一类较繁密的图案。

这些描述提醒人,阁叻岛陶器的重点不只在颜色。不上釉的土色会留下手工表面,压入器壁的花纹让光影停在凹凸之间。面对一只小罐或杯子时,可以先看花纹是浮在表面、压进泥里,还是从器壁上穿过去。三种做法带来的触感和透光效果并不相同。

家里少买了缸与盆

SACICT Living Thai 采访的 Koh Kret Pottery Handicraft Group 负责人 Surat Buahiran 回忆,祖母那一代做陶缸、盆和陶臼。大钢制水罐取代陶缸之后,岛上对大缸的需求下降;铝盆和塑料盆接着挤掉了不少盆的用途,制作重心逐渐收窄到陶臼等少数器物。这不是一段抽象的产业变化,而是家里原来怎样存水、洗涤和捣碎食材的工具被别的材料接手。

器物缩小以后,原有的镂空罐被发展成灯罩,黏土也被做成咖啡具和香薰油炉。灯罩保留了器壁和开孔,却要让光从里面透出;咖啡具仍然是容器,却不再是过去的大水缸。把这几类产品摆在一起,能看出变化并不靠丢掉旧工序,而是把旧器物的形、孔和纹样放进新的用途。

烧制设备也留下了新旧并存的痕迹。2016 年报道说,岛上仍能见到古窑,同时已使用电窑或燃气窑。旧窑散在社区里,工作室又设在住家中。它们说明陶器不是只在展柜里出现的物件,制坯、刻纹和销售曾经就在家庭空间里接续。若想看旧窑或了解某家工坊使用的设备,抵达后可向现场询问。

暖武里阁叻岛室内陈列的雕纹陶罐和带盖器物。
室内陈列的雕纹陶罐和带盖器物。

压进泥里的花纹,工具未必像工具

Surat 在 2016 年向记者展示过几样压纹工具。较早的做法会用野生刺桐的刺作压纹工具,用竹片刻纹;后来,废弃物也能变成顺手的工具。他拿玩具车的小齿轮压出 Pikun 纹,把钢丝绕在木棒上做出连续压痕,又用废 SIM 卡托把表面刮平。它们看起来琐碎,却说明纹样不是最后才贴上去的装饰,而是在器坯尚可塑形时就要处理的表面工作。

这一点也能帮助读者看视频。约 33 秒,双手把湿泥压在旋转陶轮中央;约 70 秒,圆筒形器壁升起,手在内外两侧同时扶住泥坯;约 182 秒,两名制陶者各自坐在轮前。到约 321 秒,瓶坯收口的部位向上隆起。镜头紧跟着两只手:一只留在器壁内侧,另一只在外侧调整,轮上的泥坯从直筒渐渐变成收口的瓶形。

视频约321秒的瓶坯收口画面。

一件器物上,齿轮压出的点会沿着弧面走,钢丝工具可以处理局部纹样,刮平工具则用来修整表面。花纹越繁密,器形越容易被遮住;简单的圆筒形反而能让点、线和开孔各自说清楚。

玩具齿轮有一个方便之处:转动一次,就能留下连续的重复纹样。项目选中的正是藏在旧器物里的滚印细节。设计者重新安排纹样在筒形器物上的位置,减少大面积繁复图案,使器物表面留出空白。旧工具还做原来的事,新的器形和排列方式却让成品换了面貌。这里的改变可以具体到一枚齿轮和一排点,无须把整套老手艺重新发明一遍。

把橙红色改成黑与土色的搭配

这项合作出自 2015 年启动的 Sustainable Crafts 计划。项目曾以岛上传统滚印纹样为起点,重新安排到较简单的圆筒形器物上。项目设计者 Kultirat Meesaiyati 说,最初曾尝试把 kanok 和莲纹放进新作品,后来改用更少的纹样,并让玩具齿轮压出的点成为主要元素。她也让陶工有意做出不完全规整的形状。报道里,陶工起初担心歪一点会不好看,后来逐渐接受这种做法。

颜色的处理同样来自旧工艺的再使用。2016 年报道把黑色归于锯末烧制,也提到坑烧可以让作品出现一半黑、一半土色的效果。这些是当时项目中的产品和工艺尝试。今天的黑陶仍要看单件作品和卖家的说明。对于成品本身,较实用的看法是把颜色、器形和纹样一起看:同样的点纹放在黑色与土色表面,呈现的视觉效果也会不同。

灯罩与香薰油炉正好适合用这种差别。它们都要让开孔参与使用,灯罩关心光线,香薰油炉则会涉及热源和容器的组合。

黑色也有家族记忆。Surat 向 2016 年的记者转述祖母的说法:二战结束前后,陶瓷碗盘短缺时,社区曾用本地泥做碗盘,并用黑烧的办法让器物不容易显得陈旧。多年后,这种处理被重新放进设计合作中。这里说的是受访者的家庭回忆;它解释了项目为何能从社区已有的做法里寻找颜色,而不是仅在器物表面换一层流行色。

Kultirat 的工作主要放在器形。她在访谈中说,颜色和技术交给社区处理,新器形则建立在原有知识上。她有工业设计背景,平时也做出口饰品和装饰物,参与过 SACICT 与织物、首饰和陶器社区的合作。她希望新产品更容易进入家居装饰市场。于是滚印的小点、简洁的轮廓和减少镂空的处理,连成了一个具体的设计方向。

这些新作品后来通过泰国和日本的展会露面,也在社交媒体上被转发。Kultirat 看重的是让更多买家认识社区的技术与工匠技能。她并未把产品开发说成追赶某一种短期潮流;报道所写的目标,是持续从当地知识里做出新东西。这一轮合作的时间落在 2016 年报道之前,适合拿来理解阁叻岛曾走过的产品调整路径。

一家店、一组人和一条不只卖陶器的街

SACICT Living Thai 2016 年记录,岛上当时约有 20 至 30 名陶器经营者。群组里有较年长的顾问成员,有店铺从群组拿产品销售,也有人受雇制坯或刻纹,还有人同时生产和销售。Surat 说,他并不期待销量成倍增长,而希望这门手艺和社区能够继续存在。这个说法落在很具体的工作关系里:有人在家开店,顾客不来时可以做家务,顾客进门时就卖东西。

报道还提到学习中心会吸引学生、机构和其他来访者。来访者买饮料、扇子、点心和纪念品,收入并不只来自一只陶罐。陶器在这张小小的经济网络里像一个入口:人因为看陶轮和纹样走进社区,也会在住家店铺、食品和小商品之间停留。它留下的是 2016 年社区日常销售与来访者活动的一帧。

2025 年 Sawasdee 介绍过一间具体的体验工坊,写到在陶轮上做杯、罐或花瓶,之后让作品干燥和烧制。该文当时列出的费用、寄送和处理时间只适合当作旧案例。体验课是否还开、何时取件、是否可寄送,都应在出发前向工坊确认。比起把陶轮体验当成固定套餐,更值得期待的是亲手感受湿泥被定在轮心、器壁慢慢升起的那一段时间。

阁叻岛河岸的白色佛塔、树木和沿岸住宅。
阁叻岛河岸的白色佛塔、树木和沿岸住宅。

从河岸走到陶器摊位,阁叻岛的陶艺并没有一条单一的故事线。它有 1722 年运河留下的地理条件,有过去服务家务的缸盆陶臼,有用齿轮和钢丝压纹的手,有把黑色、开孔和简单器形带进新产品的尝试。

2016 年的群组分工还让人看到一件器物背后的手并不只有一双。店铺可以从群组拿货,受雇者可以专做制坯或刻纹,自制自销的人则把两件事连在一起。这样的分工不会出现在每件成品的标签上,却能解释为什么同一处店铺里会有不同器形、不同刻纹密度和不同完成方式。

Surat 讲起住家店铺时,举的例子很日常:没有客人时就洗衣、熨衣、料理家务,客人来了再做买卖。老人开店也有事情可做,他说这能让他们开心。学习中心带来的客流,既会买陶器,也会买水、扇子和食物。在这份 2016 年的访问里,维持社区生活包含了这些小额交易与日常活动,不只看陶器订单有多大。

设计合作也需要考虑陶工是否愿意继续做新作品。Sustainable Crafts 当时提出的目标,包括让社区成员享受所设计的工作、使产品能够商业化,并兼顾环境与社区。Kultirat 尝试略微不规整的器形时,工匠先担心成品不好看;反复试做以后,才觉得有趣。这个反应说明,一份新造型真正进到陶轮旁,要经过熟悉老器形的人动手尝试。她负责调整形状,地方工匠则把自己掌握的颜色和技术放进作品里。

资料和影像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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