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玛岛为何不急着迎来更多游客

椰园旁边的旅游选择

CNA追溯了岛民的家族历史：十九世纪末，一批人的祖先买下阁玛岛，从班阁波迁来，班阁波如今位于柬埔寨。报道把五个家族描述为影响岛屿发展方向的人，也写到他们一直保留农业。这让土地用途和旅游经营的决定与家族、邻居的关系连在一起。椰子园和橡胶园是这里的生产场所，海边度假设施的发展要与既有生活相处。

2018年，Hanpattanakit等人在游客交通研究中记下，岛上许多土地仍种着椰子和橡胶，两者是主要农产品。当地产品还包括椰壳工艺品、蜡染布和家具。官方旅游目录的泰文与英文介绍也提到椰园和橡胶园，并列出奥尼村与林颂村。认识阁玛岛，可以从这些生产和居住地点开始：度假村是岛的一部分，园地和村落也支撑着当地生活。

塔宁是第五代岛民。2023年受访时，他用握住时钟长针来形容自己的愿望，希望自然和原来的生活方式能留得久一些。CNA当时写到，岛上没有热门旅游地常见的连锁便利店、连锁咖啡店和廉价鸡尾酒吧。记者把阁玛岛与附近的象岛、阁骨岛作比较：象岛有较多夜生活和娱乐，阁骨岛发展豪华度假，阁玛岛则有意避开大众旅游带来的热闹。

岛上有一个本地议事组织，遇到开发案和外来经营提案便开会。CNA说，约在报道前二十年，机动水上摩托的出现引发了居民激烈争论，社区后来持续抵制扰乱安静生活的活动。塔宁的兄弟尼蓬也属于第五代岛民，经营小型度假村。他担心来客太多会让原来的生活难以维持，因而支持居民对一些新项目说不。对他来说，议事组织的作用就是让这样的拒绝有共同商量的地方。

把日常规则放进共同决定

CNA在2023年记录的规则包括限制车辆数量、不让公共渡轮服务阁玛岛、限制化学品和食物包装、禁止扰人的海上或陆上运动，并限制晚上十点后的吵闹活动。车辆会改变路上的节奏，包装会落到餐厅和度假村每天的采购，夜间活动会影响住客、邻居和经营者怎样共享海边的时间。

尼蓬把规则看作向居民和投资者说明岛上生活方式的一种办法。他希望阁玛岛同时是一座安静的社区和一个旅游目的地。这个愿望的难处在于，开门迎客和守住边界需要一起发生。外来项目要经过讨论，既有经营也得随着限制调整，岛民不能只问客人会不会来，还要问客人到来以后，岛上的日常会怎样继续。

泰国指定区域可持续旅游管理局 DASTA 从2012年开始参与岛上的低碳旅游策略。CNA归纳了四个方向：提高能源效率并采用替代能源、提高用水效率、改善废弃物管理，以及保留本地生活。岛上也推动食用当地种植的食物和蔬菜，鼓励酒店采用更环保的经营做法、减少塑料使用，并改善珊瑚礁的生物多样性。

在能源和水之外，保留当地生活也列在DASTA的四个方向中。尼蓬谈到规则时说，投资者需要看见一个保护当地生活方式的团体。他想同时维持安静社区和旅游目的地。这句话里有两种需要：岛民要继续生活，餐馆和住宿经营者也要接待客人。居民对旅游发展的意见会进入项目讨论，而非等设施建成、噪声和车辆已经增加后再处理。

2022年，阁玛岛入选Green Destinations Foundation的全球百个可持续目的地。2023年的CNA报道还列出同批泰国入选地：湄宏顺府的班怀布庚和猜纳府的沙帕亚。参与阁玛岛工作的DASTA区域主管Sutharak Soonthornwipat认为，这项认可让多年来难以量化的工作更容易被看见；他希望把阁玛岛的经验逐步带到象岛。当时，这仍是他对后续工作的设想。

这个评选肯定的是目的地的做法。岛上每间旅馆如何用水、客人怎样抵达，以及村民愿意接受多少变化，仍要分别处理。北岸的经营者在提供新住宿时，也需要考虑饮水供应和岛民对开放空间的期望。

官方旅游目录把阁玛岛描述为海岸平原与部分高地相接，周围有奥苏安雅、奥帕、奥考和奥尼等海湾。园地、村落和住宿因此共享这座面积不大的岛。海边能安排什么活动，夜间要有怎样的声音，既关系到客人的休息，也关系到住在附近的人。2023年报道中的共同规则，正是在这些相邻的空间里实行。

北岸的新度假村怎样靠近岛的节奏

2023年报道中，北岸已经出现一串较高端的度假村，面向不同类型的游客。改变正在发生，但经营者需要回答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新的住宿如何进入这里，而不把岛上已经形成的生活方式推开。

Little Moon Villas 的经营者 Pak Kanjanapak 在岛上住了三年，才决定开自己的度假村。他在那段时间考虑自己的生意应该采用怎样的风格。度假村采用开放式建筑，岛民希望整座岛没有围栏，建筑便把自然放到住客经验的前面。Pak说，有些住客未必会用“低碳”来描述自己的选择，却能理解在这里与自然一起生活的意思。

这间度假村的一项做法与饮水有关。Pak让 Little Moon Villas 过滤自己的饮用水给住客使用，并把塑料瓶换成玻璃瓶。他起初担心住客不喜欢由度假村自行处理的饮水，后来收到的反应很好。报道还说，度假村当时计划安装太阳能电池，提供更清洁的能源，并扩大使用现场种植食材的农场到餐桌餐饮。

Pak还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他估计改用玻璃瓶后，每年可少用约一万五千个塑料瓶。这个数来自经营者自己的计算。对住客来说，变化更直接，拿到的是旅馆过滤的饮水和玻璃瓶。玻璃瓶的使用牵涉到住客是否愿意喝旅馆处理的水。Pak所说的顾虑与反馈，正是这个做法进入日常接待时遇到的问题。

阁玛岛分区行政组织的负责人 Nohn Suvachananonda 也把岛看成一个可暂时逃离高度开发环境的地方。他认为，会有人想回到自然，体验当地人真实的生活和传统方式；海、空气和食物能让人回到较慢的节奏。但他同时强调，岛并不是倒退，而是在保护之中继续发展。

北岸新度假村的出现，也说明当地居民并没有选择把岛固定在过去。Pak花三年观察和生活，再决定自己的建筑与经营方式；Nohn希望来客体验当地人的生活，也支持继续发展。他们接受新的住宿和生意，只是希望这些项目照顾到周围的环境与生活。无围栏建筑和过滤饮水，就是报道中已经采用的办法；太阳能与扩大现场食材供应，则是当时准备继续做的事。

游客要走进怎样的岛

2018年的游客交通研究在2017年旺季收集了465份问卷，受访者多把休息和放松当成到阁玛岛的目的，本地食物、海滩活动和观光的参与比例也较高。研究者关注游客抵达岛屿以及岛内移动所消耗的燃料，并建议较短的地标距离可使用自行车。它所呈现的游客期待，与岛上限制车辆、保留较慢生活的方向有相通之处。

这项研究把陆路和海上交通分开看。调查时期，巴士和面包车是较常见的陆路工具，快艇负责把客人与行李送上岛。研究关心的是游客从出发地到阁玛岛的整段移动，岛内骑车只是其中一部分。对一座离岸海岛而言，即使住宿安静、夜间活动有限，来客仍须经过陆海接驳；在岛内少开一段车，与抵达岛屿时采用什么交通方式，是两件相关却不同的事。

尼蓬并没有把未来理解为停止接待游客。CNA在2023年报道，岛上已经开始出现瑜伽、自然徒步和更丰富的社区志愿活动。他相信与其追逐大众市场，阁玛岛可以寻找理解这里节奏的游客。这样的活动把注意力从一次性消费移向步行、自然和与社区相处，也给新一代留出经营的空间。

那项2017年问卷还列出划独木舟或皮划艇、游泳与浮潜、骑车、做当地菜、参观博物馆和寺庙等活动，也询问有机菜园与低碳目的地管理的学习体验。受访者参与最多且感到满意的项目包括本地食物、海滩活动和观光。问卷中的项目比“在海边发呆”丰富，居民既可以接待想休息的人，也有机会让愿意进一步了解岛的人接触当地食物和园地。

塔宁和尼蓬是兄弟，却没有给出同一个答案。塔宁担心，如果旅游没有方向地增长，岛民会失去控制，正常生活也会少了快乐。他想到的是珊瑚礁、森林、空气，以及人们会不会因此彼此冲突；在他看来，利润补不回这些损失，变化太快很危险。

尼蓬同样参与保护阁玛岛，但他相信绿色和低碳不是快速赚钱的路，下一代仍能找到做生意的方法。他不同意单纯把时间放慢就是未来的答案，更希望每一代人理解彼此并一起向前。兄弟两人都经营旅游生意，也都参与保护；他们分歧的是，子女应该如何接过这份事业。

第五代居民正在老去，旅游的发展方向也会逐渐交到子女手里。尼蓬说，时间应当继续走，每一代人需要理解彼此、一起前行。他相信更年轻的人能找到新的经营办法，但问到岛屿还能保持这种做法多久，他并没有给出保证。阁玛岛的下一步，要由那些继续住在岛上、经营园地、餐厅和住宿的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