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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盛城墙的砖阶与旧水道

泰国清莱府清盛古城,城墙内侧的砖阶沿道路延伸,摄于2014年。
城墙内侧的砖阶沿道路延伸,摄于2014年。

清盛的一段城墙旁,摩托车沿窄路驶过。树根贴着砖面,墙坡上还能看见一层层往里退的砖阶。Takeaway在2014年拍下的这张照片,把古城墙放回了日常道路边:墙的尺度可以和骑车的人比较,路边的树荫遮住部分砖面,右侧退台的轮廓仍看得见。

这座古城在泰国清莱府,贴着湄公河西岸。河边、街道、城门和遗址共同构成了清盛的空间。若只把城墙当作寺庙之间的一段背景,很容易略过两个具体问题:为什么墙内侧做成阶梯,为什么城壕要接通城外的水道?泰国艺术厅与清盛国家博物馆的考古说明,为这两处形状留下了线索。

墙面往里退,里面包着土

正对着内侧看,砖阶沿墙延伸,顶部还有一条较平的线。Sarawut VRW在2013年拍摄的照片中,近处一小段低砖墙已经断开,后方的阶梯却连续伸入树荫。每一级的边缘比平直墙面更容易辨认,青苔和植物又把砖缝的走向显了出来。照片能说明这一段墙的可见形状;它没有给每块砖标明年代。

清盛国家博物馆介绍了两期墙体。第一期砖墙留在第二期墙的内部。后来修筑时,人们用清挖城壕得到的土覆盖旧墙,再砌上一层砖墙,把土包住。今天看到的外表因此会遮住更早的结构。考古人员切开墙体查看剖面,才能把内外的关系分清;沿路看一块颜色较深的砖,无法据此判断它属于哪一期。

内侧阶梯与墙顶的通行空间相接。博物馆的解释同时涉及守城人员的上下调动和土芯的保护:阶梯形的内侧墙面属于保护土芯的砖砌结构,减少雨水等因素对土体的冲损。这里的砖阶是墙身的一部分,不能简单理解成一座另外贴上去的楼梯。理解这个剖面,再看照片里一大片退台砖面,便能把砖、土和墙顶联系起来。

这也解释了为何墙的破损值得仔细看。裸露的断面、倾斜的砖块与仍然平整的部分,提供的视觉信息各不相同。它们让人看见墙有厚度,而不是一片竖起来的砖皮。不过,照片里的倒落部分究竟在何时、因何损坏,图片说明没有交代。把倒砖直接归给某场战争,会比照片所能证明的事走得更远。

泰国清莱府清盛古城,阶梯砖面与断开的低砖墙,摄于2013年。
阶梯砖面与断开的低砖墙,摄于2013年。

一条城壕,接向城外的水

清盛的平面接近一个不规则四边形,现存墙线主要在北、西、南三侧。东侧贴着湄公河。泰国诗琳通人类学中心的考古遗址数据库认为,东墙的消失与河流侵蚀有关;它还区分了北墙东段被道路建设拆除的部分与临河处的侵蚀痕迹。缺墙的地方不能全部归于同一种原因。

河流既在城的边上,城外也有水进入城壕。数据库记载,城西的古水槽把城壕与Mae Kham、Nong Bua等旧水道相连。这个联系比一圈封闭的护城河示意图多了一层内容:壕沟有来水的方向,要把它放在城外的水系里理解。来源还提到缅甸统治时期引水入壕的沟槽记录。这是有关过去引水的资料,不能当作今天仍按原路线流水的证明。

博物馆提出,第一期墙可能与灌溉有关,第二期墙更偏重军事防御。两期墙体的叠压关系来自结构观察;较早墙体的用途,则是博物馆依据证据提出的解释。若把旧墙一律叫作防御设施,就会忽略这个水管理问题;若反过来称它为已获确证的灌溉工程,又会替来源删掉尚存的疑问。

水槽与城壕的关系,可以先从平面读起:旧水道从城外接入壕沟,壕沟沿墙侧展开,湄公河在东边。墙、壕和河的相对位置比单独一座城门更能说明这里的环境。本文的三张照片拍的是墙体与邻近道路,没有拍到完整的引水槽,也没有展示城壕水流。因此,看完墙面后仍需借助考古说明理解水道,不能在照片的绿色低处凭空认出一条正在使用的古渠。

门口的弯墙,留下了排水问题

北侧的Yang Thoeng门堡提供了一个较小的观察单位。遗址数据库把它的平面描述为马蹄形,周边壕沟接入城壕,一条砖土砌成的通道连接城门边缘与堡体。城门、前面的堡和绕堡的壕沟分别占据不同位置。门负责进出,堡体和壕沟则布置在门前,改变接近城门的方式。

艺术厅2001年的清理还发现一处东西向的构件,形状近似水管。数据库认为,它可能用于把城壕的水排向湄公河。清理中发现的是构件的形状和东西向的走向;排水用途是数据库依据这些线索提出的解释。没有出土记录、位置和走向的帮助,游客站在一段墙前,很难仅凭地面残迹判断水曾经怎样经过。

把这处门堡放回城市平面,进水与排水便成了两个需要分别考虑的问题。城西有连向旧水道的沟槽,北侧门堡又出现被解释为排水设施的遗迹。两者并列,有助于理解研究者为何讨论水管理,但它们还不足以复原一套每个环节都已查清的古代水利系统。尤其不能据此推断当年的流量、闸门操作或某次洪水中的效果。

门的名字也需要和墙的阶段分开。历史记载中的门数,与今天尚能辨认的遗迹数量并不相同。博物馆引用旧记载谈到十一处门,现存说明则列出五处门堡遗迹。前者描述历史城市,后者描述保留下来的证据。五处保留下来的遗迹,能与历史记载对照;那些已消失的开口,则留在旧城的记载里。

一座墙里面,装着不止一次修筑

泰国清莱府清盛古城,墙顶砖砌部分与斜落的残片,摄于2013年。
墙顶砖砌部分与斜落的残片,摄于2013年。

看墙顶的另一张2013年照片,可以辨认连续的砖砌齿状部分,下面有较平的墙面和向下倾斜的残片。墙面高低、完整程度并不一致。它适合帮助辨认墙身与顶部,却不能证明画面中的每个齿形构件都是最初修筑时留下的。

博物馆指出,墙顶的遮蔽部分经历过多次建造和修补,出现不同形式。长时间使用的墙会留下更改,后期修补也可能覆盖原来的边缘。一张照片把这些部分同时装进画面,容易造成它们同年建成的印象。考古分期要处理的,正是这种同时可见、却未必同时出现的结构。

艺术厅考古人员สายกลาง จินดาสุ在讨论清盛城墙的文章中,介绍了2000年以及2009至2014年的剖面调查。研究者向墙体内部开探查切面,查看堆积,并送检砖与土样。他报告的年代范围区分了较早墙体和覆盖其上的第二期墙。这里得到的是材料与地层相关的年代信息,不能直接变成整座清盛始建于某一年的结论。

清盛国家博物馆对早期热释光测定的介绍也保留了限制:它报告较早墙体土砖约一千四百至一千六百年的结果,同时说明还需要多次测试,以取得标准数值。这个范围来自所述检验,不能以2026年为起点随意倒推一个精确年份。墙中还混有建筑构件碎片,博物馆提出,战时可能把宗教建筑的砖拿来修墙。如果旧材料被用于后来的修补,材料年龄与修补时间就会不同;博物馆在这里提出的是一种可能情况。

旧墙留在后来墙体的内部,剖面调查才能把它显示出来。它把注意力留在能研究的对象上:覆盖关系、土芯、内侧阶梯与顶部修补。清盛与古代เงินยาง城究竟怎样对应,艺术厅作者明确表示尚无定论;这项身份争论不能靠某一段墙的年龄就解决。

西南角堡的发掘又留下了一组更贴近修墙与战争的材料。遗址数据库援引艺术厅2000至2001年的工作,记载这里至少有两次修补,并发现铅弹、铁弹与熔铅残留。来源将这些发现与清盛1803年的失守联系起来。墙的使用史因此有了砖面之外的依据:同一处遗址的发掘记录,分别提到了修补和武器相关材料。

弹丸与熔铅痕迹能支持怎样的问题,也有边界。它们使考古人员能够讨论门堡附近的军事活动;仅凭这组材料,仍不能在一张现代城墙照片上指出某枚弹丸的落点,更不能复原某个人怎样守城。若想进一步了解战事,应回到发掘位置、堆积关系与历史记录,而不是把残损墙面当成一幅已经说明全部过程的战场图。

西南角堡与北侧门堡的例子,各自把问题向前推进了一点:一处留下多次修筑与军事材料,另一处留下可能关联排水的构件。它们共享清盛城墙这个环境,却不能互相替代。用一个城门的资料解释所有墙段,会抹去位置和堆积的差别。阅读清盛城墙的资料时,随手保留地点名称,才能知道结论究竟落在哪一处。

道路从遗址之间穿过

Takeaway照片里的摩托车、Sarawut照片里的树和墙面,使城墙的两种尺度一起出现。退到路上,能看墙线怎样延伸;靠近砖面,才能分辨一层层退台和断开的边缘。远景交代墙线与街道的距离,近景展示砖面和断开的边缘。照片尺度不同,能回答的问题也不同。

清盛仍然有人居住。遗址数据库描述了城内的住宅、店铺、市场、学校和港口,古迹分布在这些空间之间。本文使用的2013年和2014年照片也呈现了墙边道路与植被,但它们不等于今天的现场巡查。道路旁有遗迹这一点可以据图说明,路段目前是否施工、城壕是否有水或哪处台阶能走,则需要另行核对。

读清盛的平面,可以先辨认河岸与三侧墙线,再对照内侧砖阶的照片,把墙的整体位置和剖面形状联系起来。文中的照片提供了形状参照,考古资料补上了照片没有展示的土芯和古水道。墙把旧墙和填土包在里面,城壕又接向城外的旧水道;两处关系让照片里的一段砖面有了更具体的位置。

砖墙、道路与门口的弯曲墙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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