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无顶的九间殿
照片里的长殿有一面高山墙,中央门洞上方残存层层收窄的装饰,两侧开口较低。红砖从剥落的灰泥里露出来,墙身一路延伸到后方。屋顶不在了,山墙仍保留屋面的轮廓。人的身高、门洞与塔的尺度可以在同一个画面里比较,比单独给高塔拍一张正面照,更容易理解寺院里各建筑的大小关系。
泰国旅游发展机构 DASTA 把它称为 Viharn Kao Hong,九间殿。“九间”说的是由柱子划分的九个柱间,并非九间各有门锁的小房间。辨认这种长殿,要看柱列怎样沿着墙延伸、相邻柱子之间有多远,再看殿的整体长度。墙体残存时,空间的节奏仍可读;若只把每个洞口当成独立房间,便会误解它的构造。
长殿与高塔承担的空间也不同。殿中沿纵向展开的柱间,和主塔集中在高台上的小室、门廊,不是同一种容纳人的方式。照片里墙上的灰泥、门楣和地面砖台分别处于不同高度,观察时可以先沿殿墙看开口,再退到能同时看到塔的位置。一座寺院的各栋建筑,可能经历不同的修建和使用过程。残墙的位置与形制应分别观察。
主塔旁的长殿,在2007年的照片里已经失去屋顶。2024年的另一张主塔照片仍能看见右侧殿墙及其高低轮廓。这两次拍摄之间相隔多年,能够帮助比较构图中的固定建筑关系;照片本身无法证明期间没有修复,也不能据此说明今天每处通道都允许进入。
灰泥下面,红土石与砖各占一段

主塔在泰国建筑名称中属于 prang,塔身上部层层收窄,装饰性的壁龛和突出构件反复排列。远看像连续的高尖顶,近照却能分出基座、塔室和上部叠层。灰泥只剩局部,底下的材料露出来,平整墙面、层层线脚与砖石断面之间的差异,可以直接比较。
DASTA 对材料的描述很具体:主塔从基部到山墙部分使用红土石,往上以砖砌到顶,再加灰泥装饰。照片中的红砖很显眼,塔的较低部分却还有红土石砌体。红土石是这里实际使用的砌筑材料,砖又出现在上部和后增建筑中;灰泥则使不同砌体获得较连续的表面,并承载纹饰。
艺术大学学者 Kawit Tangcharatwong 在2014年的研究中,把主塔底部区分为最下方的方形基座和上方三层逐级收缩的莲座式基座。它们共同托起塔室。这样的分层不只是装饰名单:照片中台基外缘先向上收,再接到高塔,人的视线也随之从宽阔的地面集中到较窄的塔身。若在画面里找不到完整三层,不宜把残损线脚任意凑成三道;研究描述的是建筑形制,照片呈现的是某一侧的保存状态。
同一研究把上部解释为五层收缩的叠层,各层中间有类似门龛的构件,转角另有装饰。它还提醒,眼前的上部经过多次修复。残留纹饰值得细看,但不能把现在所有可见部分都当成初建时未动过的原件。墙上颜色深浅或表面破损,也不足以单独决定修复年份。
塔前的三个入口,塔旁的后来者

主塔朝东伸出门廊。2014年的平面研究称这种做法为 tri-muk,即在突出部分安排三个出入口。塔内主要空间用于安置重要的供奉对象,门廊则向外延伸。将入口做在突出部分的不同墙面,比只在塔室正面开一个门更复杂;它改变了塔前的空间,也给观看者提供了辨认平面形式的线索。
2024年的照片从侧前方拍摄,主塔、门廊的门洞、残柱与共同台基都能看到。门廊没有完整屋顶,门旁仍留柱状构件,顶端砖砌残体参差不齐。这里可以用照片核对研究中“向前伸出”的描述,但不能从一个角度数清全部入口,更不应把暗门洞里的东西猜写成佛像或舍利容器。
主塔南北两侧的翼塔,在2014年研究的平面图中与主塔同列。Kawit 的研究判断,它们是主塔建成后添上的,而且两次工程相隔可能不长。依据包括翼塔以砖为主要材料、与主塔红土石砌体不同,以及基座和相接部位留下的构造关系。三座塔同处一个基座,并不自动等于它们从最初就按同一张图纸建造。
这也影响宗教解释。研究讨论了华富里其他三塔建筑可能带来的形式启发,但没有把本寺的三塔安排确定为某一组神祇的专用空间。相关供奉像缺少共同出土的完整证据,建造目的仍有疑问。看见三个塔位就直接套用一套三尊组合,往往比建筑材料告诉我们的内容走得更远。增建次序可以讨论,最初的宗教安排仍待证据补足。
回廊之间,寺院继续长大
平面研究画出围绕主塔组的两层回廊。在内外回廊之间,以及外回廊以外,分布着多种形制的小塔。DASTA 将其中一些外侧塔归入大城早期形制,内外回廊之间的一些塔归入大城晚期。这样的分区提供了读遗址的方法:主塔是中心,周围的宗教建筑并没有停在主塔形成的那一刻。
回廊原来把空间围合起来,小塔又在围合内外积累。今天若只见低矮基址,不必把它们理解成“没有东西的草地”。基址的位置能帮助识别一圈边界,门洞和墙体则提示哪里曾有通行关系。先分清主塔台基、长殿和围绕它们的边界,再看外围建筑,能把散布的残体放回寺院平面中理解。具体编号需要现场图和研究图对应,不能只凭照片给残基命名。
寺内还有被称为 Sala Pleuang Khrueang 的建筑,地方旅游说明把它解释为国王参加宗教仪式前卸下礼服的亭子。这是该机构给出的功能叙述,现有照片并未展示当年的使用过程。名称可以帮助理解王室与寺院的关系,不能由此还原某位国王怎样走进亭子、换什么衣物或在那里停留多久。
DASTA 还记录了较小塔内的佛陀和弟子壁画,以及南侧的大型白色木屋,当时作为当地艺术厅单位的办公处。这些信息说明,院内不只有一座主塔,也有绘画遗存与文物管理空间。壁画是否开放、木屋如今怎样使用,均应以现场安排为准;不宜为了把路线写满而承诺游客可以进入所有建筑。
一小段法轮,不能替整座塔定年
1970年清理这处遗址时,工作人员在卸衣亭附近发现一块石质法轮辐条残片。诗琳通人类学中心碑铭数据库记录,它宽12厘米、长15.5厘米,表面的装饰属于陀罗钵地风格,文字为巴利语,使用帕拉瓦字母。1979年,保管它的艺术厅工作人员将它交给华富里的那莱国王国家博物馆。
残片两面各有两行文字。数据库将其中的句子放回佛教缘起教说中解释:一处谈六处与接触的关系,另一处谈感受止息与渴爱止息。这样的小件文物提供了砖石建筑之外的证据,说明遗址曾留下文字与佛教教义的物质痕迹。它现在的收藏地点在博物馆,不能把遗址内一个空亭写成仍能原地看到这块石片的展柜。
残片的字形断代,也不等于主塔的建造年份。SAC 艺术数据库明确说,没有主塔的建造文书,年代要靠形式、结构与装饰推定。它给出约13世纪中叶的判断;2014年研究回顾了不同学者的意见,范围涉及13至14世纪、大城建都以前。说主塔有更早文化的基础,与说眼前主塔本身建成于更早时代,是两件不同的事。
这处遗址的几种材料,各自提供不同的年代线索。出土物、现存建筑、增建部分和修复后的外观各有时间。把这几个时间分开,可以分别理解华富里较早的佛教遗存、后来的主塔与长殿,以及今天所见的修复外观。
2025年的长布,又来到主塔
2025年12月8日,华富里举行第26次城市祈福仪式。府宣传办公室的次日报道,地方政府、文化团体、Thepsatri Rajabhat 大学以及居民共同参与。上午的活动包括在寺内向僧人供餐;绘制佛教图像的长布,则在那莱王宫国家博物馆一带准备。
到了傍晚,队伍从那莱王宫将 Phra Bot 长布抬往这处寺院,奉献后缠到主塔上,随后有僧人诵经和参与者持烛绕行。报道给出的长布长度为74米。主塔的台基、城市里的王宫与今日居民的行进路线,在这一场具体活动中重新连接起来。这条仪式路线和活动日期,来自2025年的一次现场报道。
POLICETV 的寺院专题也把实景与当地信仰叙述放在一起。看视频时,可以先辨认无顶殿墙、砖台和柱列,再留意讲解如何在建筑与传说之间切换。节目里的地方故事可以作为理解当代叙述的材料;涉及建造年代与最初供奉对象时,仍要回到考古和建筑研究。实际参观前,应向当地艺术厅核实当天开放的区域。塔内与壁画所在的小塔是否可进入,都以现场安排为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