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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城的棕榈叶,怎样编成一串鱼

彩绘大鱼近景堆叠,绿色红色白色底、鳞纹与花纹,背景另一位制作者及室内货架
彩绘鱼的身上既有鳞纹,也有花朵和叶片。

一条绿色的鱼斜靠在几条红白相间的鱼身上。鱼腹很鼓,背鳍立起,尾巴向两边伸开;鳞片用细线画在绿色底色上,旁边那条白鱼却画着红花与绿叶。鱼堆后面,一位制作者坐在作坊里处理手中的物件。2015年拍摄于大城 Phu Khao Thong 编鱼群体的这张照片,把成品和做它的人留在同一个画面里。

泰语称这种挂饰为ปลาตะเพียนใบลาน,常写作 Pla Taphian。ปลาตะเพียน指一种淡水鱼,ใบลาน是编织所用的棕榈叶。它的模样有鱼身、鳍和尾,实际却是叶条弯折、穿插之后形成的空心物件。涂色遮住了一部分编织线,沿着鱼腹与尾根细看,仍能找到叶条交叠的边缘。

Phu Khao Thong 位于大城府治县。这里的叶编鱼群体出现在地方文化遗产资料和社区研究里;Tha Wasukri 也是同一县内记录这门手艺的地方。两处各有制作家庭与群体。本文的两张作坊照片标明 Phu Khao Thong,展柜照片则来自大城研究所,观看位置从制作空间转到地方文化展示。

先把一张叶子变成等宽的条

作坊中灰发女性坐着以细笔处理手中小件
作坊里,叶条与成串的鱼挂饰围在手工操作的人身边。

尚未涂色的鱼,看起来更容易懂。另一张作坊照片右侧挂着一条原色大鱼,细长的尾部斜伸出去,下方还有一群小鱼。柜边与地上堆着浅黄色叶片和叶条;彩色成品用透明包装包好,靠近窗边排列。原料、未涂色的鱼与包装成品相隔很近,却分别处在制作的不同位置。

大城的文化遗产初步名录记述,制作者选用晾干的嫩叶,而老叶容易脆裂。泰文分别列出ใบลาน、椰叶与糖棕叶,都是可以进入叶编工艺的材料,并非同一种植物的不同叫法。认识挂饰时,先问所用叶材,比看见浅黄色就认定所有鱼都用同一种叶子更有帮助。

叶子的形状还需要修整。当地称为เลียด的工具,用木片与刀片配合,把叶条修成直边和一致的宽度。鱼身上的交叠因此有了稳定的尺寸基础。加工后的长条可以连续弯折,编好以后,条带边缘又成为鱼身表面的分界线。使用เลียด时,叶片放入下方木片的槽,上方木片合上,再把叶片拉过刀片。宽窄的控制在这里完成,编织时拿到的已经是修好的条带。

看一条没有上色的鱼,可以把注意力落在相接的地方。鱼腹转向背部时,叶片改变方向,交错的边缘组成折线;到了尾根,鱼身与尾部又有另一处接合。彩绘鱼用线条画出鳞片,原色鱼则保留叶条本身的线。两种纹路来自不同动作,一种由编织留下,一种由笔画补上。

诗琳通人类学中心的日常物件资料库还收录了用鲜椰叶编单条鱼的方法。它以两条叶带开始,经穿插和收紧形成鱼身,最后修剪鳍和尾。这份资料的教学例子在玛哈沙拉堪,不能当作大城作坊的现场记录,却说明叶编鱼也可以作为简单的单件玩具,与干叶做成的整串挂饰并存。

大鱼做好,还要让小鱼挂得下去

研究所玻璃展柜中一串大小鱼与菩提叶形装饰
展柜里的大小鱼分层悬挂,叶形装饰穿插其间。

文化遗产初步名录记述,编织先从较大的母鱼开始,用两条修整过的叶带成形,再接上尾部。编织时要持续把叶条拉紧。这个动作发生在涂色之前,决定的是鱼的轮廓与接合,而不是鳞片画得是否漂亮。照片中的原色大鱼已经有鱼身和长尾,下面的小鱼还可以另外穿挂。

整串的吊线从顶部向下延伸。文化遗产初步名录列出的构件包括顶部的กระโจม、母鱼、小鱼、叶形装饰以及其他连接件。顶部构件承接吊线,母鱼处在显眼位置,小鱼与装饰再往下分布。读这些名称时,最容易认出的,是大小鱼与菩提叶形的薄片;其他编件则须结合具体物件辨认。

大城研究所的展柜照片保留了这种层次。上方有小型棚顶般的编件,往下是较大的彩绘鱼,再往下,细线串起多个小鱼与金黄色叶形片。大小鱼的头尾指向不同方向,叶形片夹在中间。展柜里的这件东西已经不再是作坊桌上的鱼堆,鱼与鱼之间留下的空隙成为画面的一部分。

这是2015年的研究所展柜。玻璃上的强光反射遮住部分鱼身,吊线和分层仍可辨认;右侧说明牌写着 Woven Barbs,下方还有其他地方工艺的展牌。几类物件放在同一处展示,叶编鱼则以向下延伸的一整串占据柜中的高度。

名录以小鱼数量区分一些挂饰规格,例如六条、九条、十二条。这个数指的是串中的小鱼,不等于把母鱼和所有装饰都算进去的总件数。看到一串挂饰,可以先找到母鱼,再顺着各条线看小鱼如何分组;顶部的编件与叶形装饰也各占位置,使整串东西有了不同于单条鱼的外形。

展柜里的鱼朝向并不整齐一致。左上方的大鱼斜向上方,下面一层的小鱼有的侧着身,有的尾部转向镜头。细线沿竖直方向延伸,鱼身却把视线引向两侧。这里的层次由悬挂形成:同一条线上相邻物件的间隔,以及不同线上的鱼在画面中错开的距离,都能直接看到。

鳞纹之外,鱼身还能画花

编好鱼形以后,才轮到画笔。文化遗产初步名录记录的做法,是先涂底色,晾干约一天,再用细笔描出鳞纹与尾部的金银色细节。底色和细纹分开进行,鱼身的体积在上色之前已经存在。照片中白鱼腹侧的花朵与绿色鱼上的黑线,都是后来落在弯曲表面的图案。

彩绘近照里,鱼并没有遵循一种固定配色。绿色鱼的背部涂得较深,腹侧较亮,细黑线围出一排排鳞片;白底鱼画红花、绿叶和金黄色细节;另一条红色鱼的鳍与鱼身形成明暗对比。大鱼互相遮挡,却仍能从露出的眼、背鳍和尾部读出各自的形状。

这些花纹不是叶条自然长出的痕迹。编织先给鱼以体积,画笔再在这个体积上布置眼睛、鳞片或花叶。同一张照片里,花朵占据白鱼的腹侧,绿色鱼却把鳞纹排得很密。两条鱼共享相似轮廓,表面的图案已经不同。看成品时,可以在相同鱼形上比较这些选择,不必把一种花纹当成所有大城编鱼的标准。

Phu Khao Thong 的社区研究发表于2023年,讨论了生产者如何调整成品与用途。文中记录过用泰国织物与水晶装饰叶编鱼的做法,也讨论小挂件等产品。文章关注当地群体的产品开发。织物、水晶是研究所记的新做法,前面的2015年照片记录的是彩绘鱼。

织物装饰与彩绘同样值得分别辨认。前者让鱼身覆盖另一种材料,后者仍能让叶条的交叠在涂层下面显出轮廓。研究讨论的是原型和市场测试。对一条具体的成品,先分辨叶条编成的鱼形,再看它怎样处理表面,才能知道改变落在哪一步。

近照还保留了制作者与成品之间的距离。前景的鱼堆占据画面大半,后方的人坐在较暗的位置,手中的小件没有近处鱼身那么清楚。透明包装、货架与红色容器在旁边露出一角。这样的照片同时记录物件和制作空间;放大成品能看清图案,抬眼看背景,又会发现桌面与座位怎样挤在同一个室内。

另一张较宽的作坊照片则把目光拉回材料。右下方的叶片铺成一束,窄条伸向坐着的制作者,右上方原色鱼串在窗前垂下来。房间里的彩色小件与未上色叶材彼此交错,光线从上方和窗口进入。较宽的取景让窗前吊挂、地上的材料和柜边的彩色小件都看得见,也保留了近照之外的室内光线。

看鱼的眼睛也能分清装饰与编形的关系。彩绘近照里,黑白相间的眼睛落在靠近尖头的位置,后方大块腹侧留给鳞纹和花叶。眼睛帮助观者辨认头部,鳍尾再把轮廓补全。遮住图案,鱼的体积仍由叶条构成;顺着图案看,又能找到画笔怎样沿曲面分配空间。

挂在摇篮上的祝福,来到店铺与展柜

鱼挂饰过去常与婴儿摇篮联系在一起。诗琳通人类学中心把干叶编成的鱼串记录为摇篮上方的传统物件,并说明人们借鱼表达丰足、成长与勤勉的祝愿。这是地方文化中的寓意。它帮助理解为什么挂饰要做成鱼群,也解释了一个小玩具何以能成为赠礼。

大城研究所照片上的英文说明也提到摇篮与丰足象征,随后说明它可以作为装饰。牌子旁边的实物有大小鱼、长尾和叶形薄片。摆进展柜以后,原来随日常使用被观看的东西,成为解释大城工艺的一件展品;人们可以从说明牌认出用途,再回到鱼身看看材料怎样编在一起。

Thai PBS 在2023年的工艺节目中采访了พีรยา เรืองกิจ。节目网页介绍她从母亲那里接续编鱼手艺,并在当时以此为主要职业。影像里,蓝色、原色与红色的鱼串悬在屋檐下,大小鱼分层,叶形薄片穿插其间。这段影像能补充静态照片没有保留的悬挂景象,人物的讲述则是节目对她经历的记录。

屋檐下,原色与彩绘鱼串分层悬挂。

照片里的两位制作者没有可核实的姓名说明,不能因为同样做叶编鱼,就认作节目中的匠人。两张作坊照片保存了Phu Khao Thong制作者工作的片刻;节目则让有姓名的匠人讲述接续手艺的经历。照片与采访各自留下不同的记录。

2026年5月,大城府政府的文化活动公告还把叶编鱼演示列入河岸文化活动。那是一次有日期的活动,说明这门手艺当时进入了公开展示与体验项目。若想亲手学习,仍需向实际组织者确认安排;一次活动的公告不会自动变成全年开放的作坊时间。

那堆彩绘鱼的绿、红、白仍然醒目。知道了叶带如何进入制作以后,鱼腹边缘、尾根和背鳍也变得值得看。作坊里还没有涂色的大鱼,与柜中已经穿成一串的展品,保留了从叶条到鱼群的不同阶段。鱼腹边缘的交叠和尾根的连接,仍留在鲜艳的颜色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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