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层里的六十个位置
泰国诗琳通人类学中心的东南亚艺术数据库将古古塔描述为方形平面的殿式塔,主体用红土石砌筑,表面配灰泥装饰。这里的殿式,是指塔身像有墙面和佛龛的建筑主体。实际观看时,五级向上收小的塔身尤其清楚;每级都有可以辨认的正面、侧面和转角,并非只有一条连续倾斜的外轮廓。
每层四面,每面三个佛龛,一层因此有十二个位置;五层合计六十个。六十这个数包括塔的四个立面。照片如果只拍到一面,能够辨认的是那一面的十五个龛位;遇到树冠遮挡,连这十五个也未必全都露出。照片里能数清的,是当前角度露出的龛像。
2014年的照片将方塔和旁边的佛殿一起收入画面,低层三尊立像的关系相当清楚。中间的像占一个龛,左右各有自己的龛,龛与龛之间留出砌体。上层重复这种排列,同时缩小整体宽度。看塔身的收分,可以从这些隔开的龛位着手:先看一层的水平分组,再看同组上方怎样逐层变窄。如此看过去,佛龛和建筑体量的关系就比一个笼统的金字塔形比喻具体得多。
第一至第四层的四角还设有小型塔形构件,数据库称为stupaika,可以理解为缩小的佛塔。照片里,它们立在各层转角处,尖端略高于同层平台。一面佛龛的横向排列到转角为止,角上的小塔把这一层的边缘标得很清楚。主塔、佛龛与角塔各有自己的尺度,拍摄时稍转到侧面,便能看见它们并非贴在一张平面上。
佛像之间还剩什么
《泰国文化百科》记述这里的立佛采用施无畏手印,佛龛的拱线有两次折曲,灰泥纹饰包括藤蔓或蕨叶形纹样。施无畏是佛教造像中的手势名称;具体到某一尊像,还要看它的手部是否完整、在当前角度是否可见。远距离照片中的手臂和衣褶有时混在一起,树叶也会遮挡下层细节,仅凭轮廓不宜给每尊像逐一判定手印。
拱线与像身可以分开看。佛像站在龛内,龛的顶部围出曲折轮廓,旁边的灰泥贴着砌体铺开。2014年照片中,低层像身较浅,龛边与横向平台的砖石颜色较深;表面保留了大小不一的灰泥块,露出的砌筑部分把它们隔开。2026年的另一张照片仍能看见这种浅色像身与深色塔体的关系,但树冠覆盖了更多低层龛位,光线也不同。

这两张照片相隔多年,适合用来辨认塔形与拍摄角度,不能据此把所有颜色变化解释成损坏或修复。阴影、天气和相机处理都会影响颜色。同样,像身某一处浅、某一处深,也不能直接证明哪部分更古老。要给具体灰泥块断代,需要修复记录或材料调查,普通旅行照片提供不了这样的结论。
塔上的六十尊还有不同的宗教解释。人类学中心的考古数据库列出研究者关于过去诸佛、辟支佛及六十位阿罗汉的说法。它们是对整组造像含义的学术解释,不能仅凭六十这个数量就选定其中一种。对于初次看塔的读者,四面三龛、五层递缩是能够直接辨认的建筑事实;其象征内涵仍需要读者区分不同研究意见。
塔尖缺了一段
古古塔的顶部没有完整尖顶。艺术数据库明确记为塔尖折损,最上方仍残留方形层叠构件。因此,今天看见的截断轮廓属于残存状态。拍摄时若将塔顶留在画面中,可以看见第五层立像之上还有砌筑层,塔身并未在最高一排佛龛处直接结束。
Ku Kut的名称常被解释为缺失顶端的塔。碑刻数据库也讨论另一种拼写Ku Kut或Ku Kuti与设有佛龛的建筑之间的关系。这些名称帮助理解当地如何指称塔,不能独自代替建筑的修复史。用缺顶解释名字,与认定它最初就按平顶建造,是两件不同的事。
考古数据库介绍了依据佛教印模、其他塔形提出的比较研究,其中涉及莲苞式和其他顶部形式。这类比较需要参照对象,照片只能显示现在剩下的部分。两张方塔照片都显示截断的塔顶,第五层之上的方形砌筑仍然可见。
旁边的八角塔
寺内八角塔采用砖砌的八边形平面,下部八面各有一个立佛龛。它不重复方塔的五级、每面三个龛的排列。2013年Kongnawa拍摄的原图中,两尊相邻面的立像同时露出,立像之间的转折使八角塔的多面塔身清楚可辨。底座部分被植物和黄色布围住,照片没有展示完整底部。

把视线往上移,可以看见另一圈小龛里的坐佛;小龛上面接着残存的圆形钟状塔体。这里的立佛与坐佛分属不同高度和构件,龛的排列随着塔身形状变化。八角塔下部的八面立佛与上层坐佛各自成组,和方塔六十尊立像的重复排列不同。八角塔的塔身在同一座建筑内改变了形状,阅读它时,转角、龛层和圆形部分需要逐项辨认。
考古数据库对八角塔造像的材料还作了细分。一组采用模制陶质头部、灰泥身体,举起的双手使用木芯连接;另一组的头部与身体用灰泥制作,而光背、发卷等仍见陶质部件。研究者把后一组与后期修补联系起来。这是依据调查得到的材料区别。它不意味着今天一张照片里看到的每尊立像,都能由表面颜色准确归入其中一组。
木芯手部与陶质头像说明,一尊像内可以组合不同构件。相邻佛像外表相近,也可能有不同的制作和修补过程。2013年照片展示了像身与龛框留下的灰泥,木芯并未在这张画面中清楚露出。材料调查补充了表面照片看不到的信息,照片则保留了拍摄当时的实际外观。
地震后的塔,碑文里的塔名
查玛特威寺与查玛特威王后的联系,在地方传统中有多种叙述,包括王子建塔和安置王后骨灰。《泰国文化百科》将这部分明确归于传说。泰国艺术厅关于古古塔的公众介绍也承认寺院始建年代缺少确证。传说可以说明寺院的地方记忆,不能据此声称考古人员已经在方塔内找到王后遗骨。
另一类材料是古孟文碑刻。人类学中心的泰国碑刻数据库收录了一块双面砂岩碑,两面共三十八行文字,使用古孟文,语言涉及古孟语与巴利语。数据库对内容的摘要记述,国王修复了一座因地震倒塌的Ratana Chedi,还涉及王太后建井和寺院的土地、财物等供养。修复已倒塌的塔,与第一次建立寺院有不同含义。
碑文涉及的塔名,和今天两座塔的对应关系,需要格外仔细。碑刻数据库在遗址介绍中将Ratana Chedi用于八角塔;考古数据库则说明,碑文所指的这座塔究竟是哪一座,仍无确定结论。另一些传统名称在资料中的使用也有差异。介绍今天的方塔和八角塔时,先用平面形状和龛像排列辨认建筑,比直接把所有塔名合并可靠。
这块碑的发现地点也有记录分歧。博物馆旧登记写过另一处寺院;早期读译者Cœdès记述本人和同伴在古古塔东侧塔基附近发现它。碑刻数据库较重视亲历者的记录,同时保留了旧登记与之不一致的情况。该页依据古孟文字形比较作出年代判断,也说明早先的断代意见有所不同。修塔和供养在碑文里有记载;现塔的始建年份仍要另找证据。
修补留下的表面
人类学中心汇编的考古研究记录列出泰国艺术厅在1961年和1974年对塔基及结构进行的修复,以及1991年的附着式雕塑保护与调查工作。研究记录指出,方塔和八角塔的造像经历过多次修补,并有多层涂白痕迹。资料还列有2009年的修复活动。这些年份说明保护工作的历史,不等于2026年现场检查结果。
经历过修补的像,头部、身体和装饰可能保留不同阶段的构件。将一尊像看作只有一个建造时间的整体,会漏掉这一点;但多期修补也不允许我们随意给每块灰泥贴上现代补做的标签。只有调查明确指出的位置、材料与层次,才适合作具体判断。读者在照片里看到的缺损和接缝,是继续寻找保护记录的起点。
THAILEX Travel Encyclopedia的寺院视频能补充静态照片的视角。约四分三十八秒处,画面靠近方塔低层,立佛龛、阶台和旁边装饰佛殿同时出现。随着镜头移动,塔基的尺度与像身所在高度更容易比较。视频的用途是观看实际建筑;其中的历史讲解仍须与碑刻和考古记录分开核实。
回到方塔低层,三尊立像各自站在自己的龛中,上层又排着下一组三尊。横向平台、转角小塔和残存拱饰把位置划分出来。旁边八角塔将同样的立佛题材安排在另一种平面上,再在更高处设置坐佛龛。查玛特威寺保留的这两种布局,让南奔哈里奔猜时期的造像与建筑关系有了可辨认的具体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