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龛之间还有小龛
先看靠近地面的龛列。几个较高的龛有尖拱轮廓,两侧的砖柱托起顶部,龛内部分佛像只剩残段。小龛更窄,插在较大的龛之间。看完整一面以后,再把目光移到塔角,排列会在另一面继续。它们围着塔身形成连续的安排,而非只集中在正面的一扇“门”。
诗琳通人类学中心的艺术条目将下层描述为每面三个佛龛,间有天人龛;上层则每面一个主要佛龛。佛龛较大,天人龛较小,原来安置的形象也不同。资料为照片中的残损轮廓补出了不同形象的位置。
从斜角看,靠近镜头这一面受光较多,另一个立面在阴影里。亮面可以看见砖层、龛柱和白灰泥的边缘,暗面更容易先看出龛的深度。把这两面放在一起,比单看塔尖能多读出一层空间:凸出的柱面、凹进去的龛底和台基的水平面彼此分开。
1990年的美术厅导览书记有站立与行走两类佛像。现在照片里有的头部或身体已经不全,原有姿势仍需依据保留的肢体与相关研究辨认。资料中的佛像名称可以帮助提问,现场残像则决定眼前究竟还能看清多少。
下层龛列很容易让人想起南奔古古塔:同样由方形塔体和佛龛排列组织外观。艺术条目也作了这项形式比较。帕萨寺的龛列往上收为较窄的上层塔身,轮廓继续通向钟形塔顶和周边小塔。这种比较具体到佛龛的排列,塔的其他部分仍各有安排。
全塔照片的底部还有两道与大龛不同的安排。一道接近矩形的小空格沿砖带排开,较高的一道小孔则有切去角部的轮廓。它们尺寸小,容易在远景里合成一条暗线。艺术条目把基座的下层空格记为方形、上层空格记为八角形。把这些小孔与佛龛分开,能看出基座的装饰排列和安置佛像的空间有不同的尺度。
纹饰沿着柱子展开
龛柱上还保留着灰泥装饰。2021年的全塔照里,上层龛框外侧仍有一段段花纹,部分灰泥凸在砖面之外,部分已经脱落,只留出不平整的边缘。几道水平带纹绕到角部,上下两个龛层便通过这些带纹被分开。砖墙的层次在远处能读,灰泥的起伏需要更近的视线。
《帕萨寺遗址导览》把柱上装饰分为不同位置:上部有莲形纹,中段有菱形框里的花饰,柱下部还有面孔与植物纹。它的黑白细部照片让这些位置关系更明确。往往要先找到柱子的上、中、下段,再认其中的纹样;只把一团灰泥称作“精美雕花”,会漏掉花纹怎样安排在建筑上的信息。
2009年的近照把一处灰泥面纹放大了。突出的圆眼被弧线包住,眼上方是一层层弯曲的纹带,下面的口缘向外伸。面孔旁边的叶状纹卷成小圈,粗细不同的曲线交叠,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后面的砖缝仍然清楚,灰泥却将直线墙面变成了一个有厚度的表面。

这张图的部分纹带已经缺损,眼与口的凸起仍保留得很醒目。近照也显示,花纹的转折并不全部依靠细线:较厚的卷曲部分先从背景凸出来,表面再加细部。看口缘与旁边的卷纹时,可以比较哪一段形成轮廓,哪一段只在轮廓上添出细节。
面纹近照还能帮助区分材料。眼球旁边的卷纹与平坦背景连在一起,边缘有凹凸缺口,背后却是一条条水平砖缝。粗糙砖体提供了底层,较细的形体由表面灰泥形成。同一画面保留了砌墙与塑形留下的不同线条。至于灰泥配方与工匠工具,这张照片没有足够信息。
原图的泰文说明称它为帕萨寺的殿堂装饰;它没有提供构件编号。这张照片记录了面纹的细部,准确构件位置及它与馆藏原件的对应关系仍缺少依据。
面孔为什么出现在佛塔上
美术厅用หน้ากาล或เกียรติมุข称呼这类面纹,即kala或kirtimukha。它的释义涉及印度教神话中的面孔,也进入佛教建筑装饰。在美术厅的解释里,张口、尖牙和植物纹往往一起出现,面孔被放在龛、柱与塔身等部位,有守护圣地的含义。
面纹与龛的关系也可以回到建筑上看。佛像安置在龛中,装饰出现在龛框与柱面,两者共同占据塔的一个立面。面纹的卷曲边缘与柱子、周围花纹相接,共同构成装饰。近照可以看表情,全塔照则交代它所在的建筑环境。
清盛国家博物馆另把kala解释为时间吞噬一切、甚至吞噬自身的象征,并将兰纳使用这类装饰的形式联系视作可能经由蒲甘传入的影响。这是馆方对图像与传播关系的解释。形式的传播关系仍保留推测,具体工匠的身份尚无证据。
帕萨寺的纹饰还涉及别处的艺术做法。博物馆以云纹、牡丹与带蕊莲形等,讨论中国艺术的形式联系;艺术数据库也讨论哈里奔猜、蒲甘与兰纳之间的建筑关系。到这里看塔,不必急着给每一段残纹分别贴国别标签。先认清龛、柱与带纹所在的位置,再对照有出处的形式比较,会更容易明白兰纳当地工匠怎样组合不同的做法。
塔顶的轮廓也可以回头细看。照片中最上部是逐渐收细的尖顶,向下有一段较圆的塔身,再连接较宽的方形主体。主体转角附近还保留较小的凸起。官方资料将它归入中间主塔配四角小塔的形式,称为五顶式。全景里的“五顶”要按整体安排理解,而非把所有露出的砖棱都数成一座独立小塔;转角的小体量与中央高塔共同形成轮廓。
柚木林的名字与塔的年代
ป่าสัก意为柚木林。关于建寺和栽植三百株柚木的故事,在介绍帕萨寺的文献中多次出现。清盛国家博物馆引述的材料将寺院与赛普王、城墙营建之后的活动联系起来。今天照片里的树干与树冠提供了寺址环境,至于哪一株是何时种下,照片本身没有记录。
这些建寺说法所给的年份并不一致。艺术数据库依据编年材料作了一种推算,考古数据库同时列出传说年和艺术史年代;1990年的美术厅导览书又讨论佛像形式对断代的作用。早期兰纳是这些形式研究的背景;现存塔各部分的年代,还需要分别阅读。
这件事在看残存佛像时尤其要紧。塔体、佛像表层与修补不一定属于同一个阶段。考古数据库专门提到某些佛像的较晚加工,包括在原轮廓上再塑灰泥的情况。看到完整一点的面部或局部浅色表面,不能仅凭保存程度就断定它一定最早,或一定是最近补上。
美术厅在20世纪已经多次清理、修复帕萨寺。旧导览书收入了修复前后的照片:地面上原先被土丘覆盖的形体,经过发掘后才出现较清楚的砖墙和台基。2021年的照片记录的是此后遗址的一次状态,画面中的草地、栏绳与树木也属于拍摄时的现场,不能代替今天的开放信息。
低砖墙里留下的殿堂
另一张2021年的照片没有把主塔放进中央。镜头对着林下的一片低矮砖基,近处有阶梯,长形地面两边留下短墙和残段,后方又有逐层收起的砖体。抬高的台基与周围草地之间有清楚的边缘。即使屋顶不在,地面轮廓仍保留了进出与安置建筑的空间。

沿这张照片看,可以先从近处台阶找到一条向里的方向,再留意左右短墙如何停下、转折。砖墙高低不齐,地面也夹着小草和散落砖块。它显示的是本寺遗址中的建筑基础,具体编号没有在原图里标出;将它与主塔正前方的佛殿直接划等号,反而会混淆寺内不同建筑。
官方导览能补上照片没有回答的功能变化。例如主塔前方的二号建筑,发掘记录认为早期为佛殿,后来改作戒堂,判断中用到了建筑周围的界石及封闭旧入口等证据。佛殿供礼拜,戒堂与受戒仪式有关。同一栋建筑经历改动以后,功能也可能改变,名称并非从头到尾固定。
导览还介绍三号遗迹的T形平面和发掘所得陶管、供奉小像、铁钉等。这些发现记录归属三号遗迹。编号、出土位置与建筑轮廓配合起来,能进一步解释这些寺院空间里的活动。
三号遗迹出土物的照片还显示了供奉小像与建筑构件的差别。导览书画出坐佛小像,其中一件头部已断,另一些保留佛像背后的框与菩提树形象;铁件照片里则有细长钉杆和弯曲环状部分。小像属于供奉物,铁件被编入建筑构件,两类物件帮助理解这里曾经发生的不同活动。它们比地面残墙更小,也需要单独记录出土位置。
Finearts 7th Chiang Mai频道2016年发布的短片,在约半分钟处从砖砌殿基朝主塔拍摄。前部台阶、两侧低墙和后方的高塔出现在同一画面里,可以用来比较殿基与主塔的高低关系。这段影像留存的是当时的遗址状态。
清盛国家博物馆的藏品介绍还收录来自帕萨寺的灰泥面纹构件。留在墙面的装饰与进入馆内保存的构件,各自提供不同距离的观看条件。前者把纹饰放在建筑上,后者让人近看残片;回到全塔照片,龛框、柱面与水平带纹便能重新放在一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