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的名字,留在岸边
泰国诗琳通人类学中心的考古资料,将遗址放在湄南河下游的河口低地。河在这里通向泰国湾,塔立在河西岸。读当地旧称时,要把这段河口背景带上;“水中佛塔”描述过它的位置,今天游客看到的地形却已经不同。
白天照片能看到围墙前的一条水边,也能看到建筑周围的树与地面。它记录的是2022年的一幅视野,不能拿来还原建塔时的岛形。考古条目说明泥沙淤积使旧址不再保持水中孤岛状态,但没有给出一张逐年变化的岸线图。到现场仍可先看塔与河的距离,再对照旧名称,理解地名怎样留下已经改变的地理条件。
另一张照片把视线拉得更远。Preecha.MJ在2015年11月隔河拍摄时,暮色已经变蓝,塔上与沿岸的灯饰亮着,黄色、绿色和蓝色光在水面拉成长条。河面几乎占了下半幅画面,建筑聚在对岸一线。这样的观看距离适合辨认塔在河岸建筑群中的位置,也解释了为什么一座尖顶白塔会在从水路接近时先进入视野。

两张隔河照片各有看点:一张让水面与灯光成为前景,一张让泥地、草带和塔身细节一起出现。拍摄时间与取景范围不同,它们留给读者的是两次观看河岸的机会。至于旧岛何时与岸相接,还得另找地形记录,不能由这两幅照片推算。
把一座旧塔包在里面
建塔的构想始于拉玛二世时期,拉玛三世接续营建。原塔后来被拉玛四世时期的钟形塔体包覆,现今外观主要属于这次改造。三位国王在这段历史中承担不同阶段,不能用其中一人的名字概括从择址到今日塔形的全部过程。
考古资料描述早期塔形为ย่อมุมไม้สิบสอง,即折角形式;到拉玛四世时,改建采用圆形钟身,并扩大基座与绕塔空间。游客隔河看见的圆弧,因此不是原塔外墙一直露在外面的证明。后建的塔体把早期建筑包含进去,历史分层留在建筑之中,外表展示的是后来的选择。
从钟身往下,建筑逐渐展开。基座周围是层层台面,四角小塔与栏杆划出上层空间,阶梯把不同高度接起来。后建塔体的变化也在这些地方:它的轮廓变大了,围绕主塔活动的地方随之扩大。
2022年照片里,布的下缘停在钟身与白色圆环相接的位置,布面能看到折痕。这层织物和里面的旧塔各在不同层次:前者遮住一部分外表,后者被后建的塔体包在内部。读关于原塔折角形制的说明时,可以先记住它属于被包覆的建筑,隔河看到的圆形轮廓属于外塔。
象龛与绕塔的台面
考古条目将现在的塔概括为立在八角基座上的圆形塔。平台下部有象形雕塑,阶梯分布在四面。向上的路线经过绕塔平台,再接近承托主塔与四角小塔的上层。八角平面、四面阶梯和四角小塔,是观看时可以分开辨认的几个部分。
2015年10月的近景照片拍到一侧阶梯,栏杆沿台面斜着上升。最下层的尖拱龛内立着白象,象头与前部身体伸向外面;上方有一排深色圆形花纹,再往上是白色栏杆。主塔的一圈圈线脚比人物大得多,人走在塔与殿堂之间,反而给建筑的尺度一个可见参照。

象龛并不是紧贴钟身的一圈小装饰,它们在基座上,与台面的承托关系一起被观看。近景能让人注意到象从龛中伸出的姿势,远景则容易把这一层压成浅白色横带。站得远时看整体,走近以后看龛口、台面与阶梯,两种距离会留下很不同的印象。
基座下部还使用中国纹样的棕色釉砖,考古资料把它列入塔的具体装饰。照片中的深色纹样带与白色墙面形成对照。它与钟形主塔、四角小塔共同出现在同一座建筑上;观看时可以先找釉砖所在的位置,再读关于改建年代的说明,而不急着把整个寺院塞进一个单一风格名称。
平台是宗教建筑的一部分。照片里可以看到有人在附近通行,却不能证明每一段阶梯今天都对游客开放。到访时按现场标识走,遇到关闭的栏杆不翻越。想看象龛和纹样,也可以在允许停留的地方放慢脚步,不必攀到装饰旁边取景。
石板把材料一项项留下
塔基附近的一块白色大理石碑,为早期营建提供了另一种观察入口。人类学中心碑刻数据库登记它有一面、二十五行,纪年为佛历2371。长串王室称号与宗教愿文之间,释读本保留了搬运、购买和付工钱的记录。读这些段落,建塔不再只有一位国王下令和一座塔落成两个画面。
碑文释读第十至十一行提到官员、居民和商人协助搬运石、沙与砖,填筑并整平场地。材料先要到达沙洲,再成为适合施工的地面。这种参与具体落在搬运和填地上;碑文没有把所有建造工作都说成居民亲手完成,更没有逐一交代参与者的身份与工期。
下一段转入王室出资购买砖。释读本列出大型砖63,941片、中型砖727,743片,合计791,684片。这个数属于碑刻对当时工程的记述,不能当作今日塔内砖块的现场清点结果。后来又有包覆与扩建,眼前外塔所需的材料,与这份早期记录也不能直接画等号。
把大砖、中砖和合计数一起读,会注意到这份记录怎样区分材料。它没有只写“用了许多砖”,而是保留规格类别,再汇总数量。往下还有灰浆、建塔工钱、周围围墙的抹灰工钱,以及四座亭的工匠和屋瓦支出。砖、表面处理与工匠劳动,在碑刻中各有项目。
官民搬运与王室支付工程费用,在碑中各有记述。前一段写把材料搬到场地、平整地面,后一段记买砖和付给工匠的钱。同一项营建需要这些不同的投入,参与运输的人与领建造工钱的人,身份也未必重合。
四座亭也进入这份记录。碑刻把工匠与屋瓦支出分开,记有购买一万片中国瓦用于亭顶。采购砖、准备灰浆、砌塔与给围墙抹灰之后,还要为周围的亭安排材料和手艺人。早期工程的范围由此伸到主塔之外,涉及人们停留与礼拜的整个场所。
碑上的完成,塔的后来
第十六至十七行记工程告成,并赐塔名。它使用小历1190、鼠年和月日的组合;人类学中心注释将日期对应到佛历2371年5月28日。这个日期属于碑刻记述的早期营建,不能拿来给后来包覆的钟形外塔标上同一天生日。
早期材料账目和今日塔形之间,隔着拉玛四世的扩大与改造。碑中已有绕塔台基和四座亭的费用,说明原来就有主塔周围的建筑安排;后来的钟形外塔与扩大基座,又改变了它们的关系。今天读碑时所处的建筑环境,已经经历这段后续营建。
旁边的殿堂也值得留下视线。暮色近景里,它位于塔左侧,屋顶多层出檐,灯串沿檐口排列,墙面开着带装饰边框的窄窗。人与植栽、塔基和殿堂之间的通道很近。佛塔虽最抢眼,寺院里的移动仍发生在这些建筑相邻的地方。
考古资料说明现存主要殿堂建于拉玛四世时期,后续修缮又留下变化。殿堂的山墙有三头象托着王冠饰的灰泥图案,研究者依据它与拉玛五世的联系,推测来自后来一次修缮。这是对装饰年代的判断,不能据此把整座殿堂都改称拉玛五世新建。远景里的屋顶、近景里的墙面,与山墙装饰也需要分别观看。
灯光记录的是一次时刻
Preecha.MJ在2015年10月31日拍的近景,灯已沿塔身盘绕,天边仍有夕光。文件说明将它放在庙会灯饰场景中;照片里的人、照明设备和灯线,也确实属于这一幅当时的画面。一天后的隔河照片,则把同一片建筑与灯光放进蓝色暮色里。
这两张照片很适合看灯饰怎样改变建筑的轮廓。白天的线脚靠明暗显出层次,点灯以后,灯线把它们一圈圈描亮;沿檐口排列的灯则使殿堂屋顶在远处仍能辨认。水面把岸上灯色延伸到前景,塔的尖顶与倒影便有了不同方向的线条。
灯饰照片的拍摄年份已明确,参观时不能由此期待每天都亮着同样的灯,也不能从它推出今年庙会的具体日期。若是为了仪式或夜间灯光专程到访,应再查当年的正式安排;只是来看建筑,则可以把白天与暮色照片当作两种观看条件。
TOP NEWS于2022年11月发布的《ลายกนก》节目也来到帕沙目佛塔,片长约十五分钟。开头两位主持人沿寺院铺地行走,节目随后以塔像与泰文字幕讲述历史。下方视频可以观看这次节目里的寺院与塔像;本文的材料数量取自碑刻释读。
隔河看时,河水、树与建筑群帮助定位白塔;走到塔旁,象龛、釉砖和阶梯才展开细节。若能再读一段塔基碑记,搬来的石、沙与砖,也会进入这次参观。这个北榄府河岸场所留下的,是旧岛址、营建记录和后建外塔同时存在的历史。拍完塔顶以后,仍可以把镜头放低,看看支撑它的台面和身边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