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囱高出一排屋顶
กิตติ เลขะกุล在2014年拍下的沿街外观,把高处和低处都收进画面。红色山墙后方露出砖烟囱,一片片屋顶向街边叠过来。电线从两根电杆之间横穿,灯笼沿檐口排开,汽车停在红墙外。厂房没有从城市里单独退出来供人观看,它占着一段街面,和车辆、线缆及邻房一起出现在照片中。
DOCOMOMO Thailand的建筑条目将米厂分为相连的四个单元,沿道路展开,后方接近宋卡湖。前部为单层,接着的双层空间曾安放从英国进口的蒸汽机,第三部分用于碾米;条目把末端单层部分记作办公室和停车空间。不同高度的屋顶,对应着厂房里不同的用途。
建筑资料还写到硬木结构和金属屋面,外墙也覆以金属板。第二部分的屋顶分成上下两层,碾米空间又有另一种层叠形式。顺着街看时,注意屋顶在哪里升高、在哪里转低,比只拍一面平整红墙更容易看出厂房的组合。照片上的波纹表面、横向木板和窗扇,同样值得放大辨认;这几种材料在外立面上相邻,却不具有相同的纹理。
烟囱把旧动力设备的尺度带到室外。泰国旅游局介绍,米厂后来改用蒸汽动力,以稻壳作为燃料。稻壳来自加工稻谷的过程,又被用来供给动力,这使烟囱与米厂的日常生产直接相连。今天站在街边看到的是留存的建筑轮廓;旧机器具体怎样布置、哪些部件还在,应由馆内说明或现场导览来回答。
几份介绍里的时间节点有所不同。市政府材料写1914年开业,DOCOMOMO条目另记1921年建筑完成,并在历史部分写1927年开始运营;旅游局又把改用蒸汽动力放在开业十四年以后。“家业开始”“建筑完成”和“动力设备变更”各有所指,展陈中的年份也应对照各自的事情来读。
街上的13号,背后是湖
Chanchai Thongnok的2017年近景让地址变得很具体。白底蓝字的หับ โห้ หิ้น招牌挂在红木门上方,13号门牌紧挨着它。门旁摆着盆栽,几辆摩托车停在前面;左侧入口较暗,里面挂着许多灯笼。红色金属板上有一道道竖纹,墙下部的木板则横向排列。视线从招牌移到门,再移向敞开的入口,会看到同一外墙上几个不同的开口。

招牌保留着家业的名称。旅游局将这个福建话名称解释为团结、和睦与兴旺,建筑条目也给出和谐团结的意思。它与“红米厂”有不同来历:一个是经营者赋予的名字,一个是街坊按颜色形成的叫法。寻找入口时可以记住门牌和俗称,读到旧资料里的Hub Ho Hin、Hab Ho Hin或泰文หับ โห้ หิ้น时,也就能把它们对应到这处地点。
宋卡市政府的地理介绍说,旧城所在的Bo Yang是一片介于宋卡湖与泰国湾之间的半岛区域。Nakhon Nok街贴近湖的一侧。红米厂的街面可以拍到道路和邻房,厂房后方的湖则帮助解释它后来为什么能转作码头及仓储。看一张外观照片时,把镜头之外的水面也放回地图里,建筑与运输的联系才会显现。
DOCOMOMO在2014年整理的历史记载中,战后的米厂一度成为Ranod与宋卡城之间运送乘客的码头,还曾有传统汽水生产和小型制冰设施。后来,小米厂增多,原有碾米业务停止。资料另将1952年至1984年记作橡胶仓储阶段,货物由此送往海上等候的船只。厂房在这些记录里接连换了工作,既保存物料,也服务乘客和船只。
停下碾米以后,橡胶需要存放和转运,船只需要停靠,原来的建筑与岸边位置继续被使用。旅游局的米厂介绍也提到战后橡胶仓库及渔港用途。沿街的烟囱留下了生产时期的轮廓,湖边的用途则把厂房历史向后展开。展陈若分别介绍稻米、橡胶和船运,正好可以对照同一场地接连承担的工作。
一个人记住的是咖啡
这里放的第三幅图是建筑水彩图,来自OXLAEY公开发布的红米厂纪录片系列,并非现场照片。画面用红色涂出山墙和墙面,黑色线条勾出窗口与低处的屋顶,右边的烟囱一直向上伸。纸面留着大片空白,街上的电线和车辆没有像摄影那样一件件铺开。画者选择了米厂容易被记住的几个形状。

把它与两张现场照片放在一起看,很容易发现观看范围的变化。摄影保留了电杆、门牌、盆栽和停车,水彩把厂房轮廓提到前面。水彩不能用来量窗口或屋顶的真实尺寸,却适合说明纪录片怎样把地点转为回忆中的画面。同一座建筑,既有可以按地址找到的外观,也有讲述者和创作者取舍过的形象。
OXLAEY于2017年4月23日发布的《The Red Rice Mill》长约五分四秒。影片介绍说明,Rangsi在这座米厂长大,故事以绘画和视频片段呈现;替父亲准备咖啡是其中一件童年小事。烟囱、蒸汽动力和经营年份属于厂房的公共历史,孩子记住的一件小事,则让人知道工作怎样进入家庭生活。
下面的原作者视频保留了访谈和绘画的呈现方式,泰语讲述配有画面中的英文字幕。人物回忆讲一个人如何经历米厂生活,建筑资料交代空间和用途。读过厂房介绍再看访谈,注意力会从年份和屋顶转到讲述者记住的日常。对于Rangsi,父亲上工以前的一段生活,也属于这座米厂的记忆。
访谈镜头停在受访者的上半身,植物放在背后,英文字幕铺在画面下方。看他的讲述,可以先认出人物,再留意字幕与绘画如何接续。准备咖啡的经历属于这个家庭。由此认识米厂,得到的是一个人在工作场地里长大的故事,生产设备的布局仍由另一组资料交代。
停下碾米,邻居来唱歌
红米厂后来成为Songkhla Heritage Trust的活动空间与办公室。英国文化教育协会2022年的研究报告,记录了它在2020年前后的社区用途:学生舞蹈、时装展示、历史讲谈和长者歌唱活动都在这里举行。报告还写到协会于2013年正式注册,以及Rangsi将自家红米厂提供为活动和办公场地的经过。
其中最容易让到访者理解的,是邻居来唱歌。报告所记的Suntaraporn歌唱活动安排在周五至周日晚间,长者唱二十世纪四十至八十年代的泰语歌曲,见面、聊天,活动也受到他们家人欢迎。这里讲的是当时的研究记录;如果希望遇到活动,需另查场地当期公告。
米厂因而有了一种不同于生产的使用节奏。装货和加工需要让物料移动,歌唱和谈话需要让人留下来。报告描述,协会成员能在这些见面中听到居民对旧城发展的意见,继续讨论当地关心的事情。游客看见一场活动时,现场除了节目本身,也包含邻居之间反复相见的关系。
原来的家业、停产后的码头仓库,以及后来提供给邻居的场地,各有具体用途。那块保留下来的招牌,把家族经营的名称带进了新的公共生活。外来游客可以看建筑和展览,住在周围的人则有机会在这里再次见面。同一个入口,连接着不同的人来到厂房的理由。
从米厂走回旧城
旅游局的旧城介绍把Nakhon Nok、Nakhon Nai与Nang Ngam列为三条主要街道。靠湖的道路连接红米厂,往其他街道走,又会遇到中式店屋、旧建筑、地方甜点店和咖啡店。几条街彼此有联系,游客可以按自己的体力安排步行。沿着米厂所在的街道看邻房,再转向其他街道,会更容易把这处场地放进旧城。
旧城壁画里也有咖啡桌边的交谈、不同族群的孩子和戏曲人物。旅游局以这些画面介绍当地生活。它们和米厂纪录片采用了不同的表达方式,却都把人的日常留在建筑旁。走回街上时,除了找下一处外墙,也可以留意一间店屋正在做什么、门口的人为什么停下来,以及道路怎样把店铺和湖边场地接在一起。
米厂门前的车辆与线缆,在两张照片里都很显眼。把它们当成照片的障碍容易,理解它们属于一条仍在使用的街道,则需要换一种观看方式。照片未提供今日道路和室内开放状况,现场应按实际入口、通行安排与当期展览告示走。需要停车或长时间拍摄时,先给门口和道路留出空间。
招牌下的13很小,在近景里才看得清。门牌周围有红木门、盆栽和停靠的摩托车,左侧灯笼亮在较暗的入口里。离开这条街后再翻看照片,门口这些寻常东西还在。高处的烟囱是从前碾米的线索,低处的门仍是人来人往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