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托起的楼上,门窗夹在画里
2026年7月28日,Chainwit. 从院里拍到经楼全貌。它下层是白色墙柱,上层有一扇金色双门,两旁各开一扇窗。门窗之间留出的墙面,布着已经褪淡的画。上层外沿是一段透雕木栏板,细长的叶形纹样连成一排,栏板下面才接到下层白墙。灰泥在下层与山墙,木饰围着门窗和外沿,彩绘留在上层壁面。
照片里,下层中央的木门关着,白柱上附有立像,柱脚前是低矮绿植和草地。上面的红瓦屋顶伸出檐口,把门窗与墙画罩在下面;屋脊上站着鸟。正面能同时看见楼的两层,但近照里才能分出楼上的小人物。远景里白墙与金门十分醒目,近照才显出灰绿色壁面上分散的小人物。
Arvorn 的2020年研究,将经楼描述为长方形平面的两层砖砌建筑,位于礼佛殿东北侧,主入口向南。他指出它与中国式建筑有联系,屋顶山墙用灰泥塑出哈奴曼与植物纹样;上层另有木透雕和玻璃装饰,前伸的廊部三面抹灰墙上绘有彩画。这些说明把建筑与画的位置接了起来:墙画集中在楼上廊部,入口、窗和外沿木栏也在这里。
“经楼”的泰文称 ho trai,寺院用它收藏经籍。这里楼上的外侧墙面还画了故事,木门与窗框将画面隔开。现有照片并未展示楼内经书的存放情况;外侧这些画,已足以使这座收藏建筑有了可以观看的另一面。

另一张近照把金色双门放在左边,木窗留在中间。门边的雕刻在金色与红褐色底面上盘绕,窗周的画则偏向灰绿和淡黄。树形、岩石般的曲线与小人物挤在壁面里,向窗的上方和侧边延伸。深色立柱从画前穿过,屋檐的木花饰又在顶部收住画面;观看时,窗框、立柱与栏板都能帮助找到每一小块墙的位置。
金门的装饰与墙画也有两种不同的观看尺度。门扇上的花叶纹样,围着中间接缝不断重复;旁边画里的树、山石和人物,却散在高低不同的地方。门是人出入楼内的入口,画沿着它两侧的余地铺开。照片中一些颜色和线条已经缺失,能看见的局部仍保留了画与建筑构件交错的样子。
墙上的人物,来自《苏瓦特》不同的讲法
这套墙画讲的是苏瓦特与 Bua Kham 的故事。Arvorn 没有仅凭一个人物姿势给整面画命名,而是把若干场景与兰纳流传的两类文学文本比较:一种是用于僧人讲经的 khrao tham,另一种是可由在家人阅读、讲唱的 khrao so。研究使用了南邦 Kho Kha 的 Lai Hin 寺保存的一个讲经文本,以及 Singkha Wannasai 收藏的讲唱文本。两种讲法的差异,有时就留在画师选择的场景中。
故事中的苏瓦特与一匹神马紧密相连。马比他先出生,因而被他称作“哥哥马”;它能在空中行走,主人召唤时便赶来。论文引录的讲经文本,还把它写成白色身体、黑色头毛和四条黑腿。Bua Kham 的身世又接着莲花:她从花中出现,由隐士 Narada 抚养。莲花、隐士与神马,都属于故事世界里的角色和情节。林木、山石和人物置于这个故事背景里,与清迈本地的沿革属于不同层面。
两人的相遇,由一串花环牵引。女孩把花环交给河流,花环逆流来到苏瓦特那里,套在他的手腕上,令他循着线索去寻找她。研究所比较的故事文本提到 Yamuna 河,故事中的水域与寺院所在的清迈街区有各自的地理背景。观看壁面上的流水和岸边人物时,故事的河与清迈的平河需要分开理解。
Arvorn 特别比较了一个细节:Bua Kham 坐在秋千上,等花环随水去占验。这一情节能在昭披耶河流域流传的《So Wat—Nang Pathum》相关文学与艺术中找到,而他所比较的某些兰纳版本并不相同。墙画因此不是把一部书从头到尾照着画出来,研究据此认为,本寺墙画结合了兰纳讲经、讲唱及昭披耶河流域流传的若干情节。
研究还用苏瓦特与妖魔交战的段落说明两种兰纳文本之间的差异。故事在流传中可以增添情节、改动细节,画师再从这些讲法里选择动作和场面。门窗周围有限的壁面,不可能装下每一句文字;适合画出来的人物相遇、花环、坐姿与交战,便能成为读者把画与故事接在一起的线索。
辨认场景,往往要找到它在故事中的前后位置。一个坐着的人,单独看只是一个姿势;放到相应故事的前后关系里,才可能判断她在等什么。画中的树石和水路又让不同场面有了位置。2026年照片中的小人物已褪淡,具体场景难以逐个认出;门窗之间的画面分布,仍看得清楚。
在楼上看故事,与在经籍里读故事,各有不同的顺序。门扇与窗会打断画面,人的视线也会先落到明亮的金饰上。再回到两侧壁面,才能逐渐找出人物和林木。画所占的是楼的表面,阅读它时,仍要同时留意门、窗、柱子和檐口,而不把墙面想成一张完全平整、没有间隔的纸。
Bun Yuen 与 Bua Kham 留下的捐建名字
一块用兰纳 Tham 字体写成的金属铭文,记下了这座经楼的营建。论文所刊照片与转录记录 Bun Yuen、妻子 Bua Kham、子女与亲属共同支持营建,寺内方面则有当时的住持 Pho Tha。家庭与僧团一同出现,说明这项营建由家族与寺内人群共同支持。
论文转录中用小历1264、1265年记述营建与奉献,又引用历法计算,将起工与完成解释为佛历2445至2446年之间、历时约九个多月。不过,同页的铭文转录与作者说明,对起工小历年有一处不一致。经楼可放在二十世纪初的营建背景中,确切施工日期仍需对照原铭文。
更需要分开的是楼与画。铭文谈了营建,却没有明确记下墙画何时绘成。Arvorn 推测画可能与奉献庆典相近,约在佛历2446年前后;这是研究提出的年代解释。捐建经楼的文字证据较具体,墙画与同一次庆典的联系仍有推测成分。楼体营建、墙画绘制和后来的表面变化,有各自的时间。
Bua Kham 的名字由此又回到画里。研究者认为,施主或许有意选择同名女主角的故事,使妻子的名字与墙上叙事相呼应。这个想法能连接捐建家庭和画题,但论文没有提供一份委托画师的契约来证明选题经过。墙上的人物属于文学故事,铭文里的 Bua Kham 则是支持经楼营建的人;两者之间可能有命名联系,不能直接认作同一人的肖像。
Wat Chang Khong 所在街区的过去,为这些施主名字补上一层背景。Arvorn 将寺的旧名记为 Wat Si Phun To,又联系 Kawila 时期从 Chiang Saen 迁来的居民,推测其中有制锣工匠,或有人来自 Chiang Saen 的 Ban Chang Khong。寺名中的“工匠”与“锣”,因而被研究放进迁居社区的沿革里。这个解释没有证明今天仍有同样规模的制锣作坊。
研究接着谈到十九世纪清迈城东商业的变化:塔佩门一带与平河贸易道路相接,缅甸、泰掸和华人商户在这里居住、经商,支持修寺和建寺的人群随之增加。Bun Yuen 与 Bua Kham 的捐建记载,在这层城市背景里更容易理解。寺院既有早先迁入居民的联系,也有后来商人家庭的营建,铭文留下的家庭姓名,与这条商人捐建的线索相接。

从2026年照片里还能看见今天的周边:经楼左后方露出较高的现代楼房,右侧树冠贴近红瓦檐口。较左的近照把现代建筑也收入背景,较右的近照则更集中在木窗、金门和墙画。摄影者在同一天换了几个角度,把廊部细节与楼后的街区分别拍下来。经楼上层的画仍在旧门窗之间,院外的建筑却已经提供了另一种城市尺度。
2023年9月23日,ลุงตรีโว发布的一段寺院现场视频,约6分40秒拍到上层金色双门与两旁窗户,门柱上的多色装饰、墙画的山石曲线与下方蓝色带状画面都更近。镜头随后转向侧边的窗与壁面,约7分30秒能看见深色金纹窗扇旁褪淡的画。视频从廊部拍向门窗,照片则保留整栋楼与庭院的关系;画面的发布日并不代表已确认的拍摄日。
从白墙下层望上去,木栏板挡住了墙画的下沿,金门又比旁边的淡色人物更醒目。视频靠近门窗后,几处小人物和树石才从装饰之间显出来。金门的亮色旁边,墙上的人物褪淡了,树石的曲线仍在门框外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