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背甲，也看最后一对脚
泰文资料把这种游泳蟹叫作ปูม้า。Cheryl Stinchcomb 在泰国海边拍下的背甲上，浅色斑纹在两侧长刺之间铺开。那张照片只看得到背面。要看脚，可以对照 Wich’yanan Limparungpatthanakij 拍的另一张，蟹体平放在一片布满小泥粒的地面上，末对足向外展开，端部比前面的脚宽，像两片扁桨。两张照片分别留下了甲壳和足的形状，都没有拍到腹面，不能用它们判断画面里的个体是否抱卵。
蟹进了网，先分出哪一些要留下
达叻地方渔业的记录把蟹刺网和蟹笼都列为捕捞游泳蟹的常用渔具。渔具从水里收起来，才有机会检查这一趟捕到的蟹。蟹银行把一道判断放在出售前，要把能继续孵卵的母蟹留下。只看背甲的花纹，能认出照片中的一部分外形，却不能代替翻看腹面。社区设施收进去的是母蟹；大学项目记录放出去的是早期幼体。这前后两端，各自要数的东西不同。
大学项目在两府设的三个学习中心，还接待过学生和来访者。所谓「存进来」，就是把从渔获里挑出的母蟹先留给孵化设施。渔民把母蟹交进来，接下来有人照看设施，等到适合放流的阶段才送回水域。项目组除了传授做法，也跟进设备和实际运行。在早期达叻影片里，去水边看场地时，大家还站在栏杆内侧。画面给的是选地方的人，后来项目记录写的是设施运行以后的接收量和放流。两者相隔多年，都把事情落在社区要实际接手的环节上。
孵化池里出来的还是幼体
项目把接收的材料分成两种。渔民可以交来腹面带外露卵团的母蟹，也可以交来已经发育到能孵化阶段的卵。设施负责等它们孵成蚤状幼体。这个阶段的蟹还看不出照片上宽扁的背甲，也没有长成能在浅滩上辨认的扁桨状末足。从孵化池出去时，工作人员放流的是幼体。旧片里站在栏杆前看场地的人，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有这样一个实际问题，设施离能放流的水面有多远。
项目名单把几处达叻社区写得很清楚。Ban Laem Son 和 Ban Laem Thian 都在府治县 Ao Yai 分区，另有 Ban Ao Nid，位于阁骨县辖下的阁玛岛。同一个府里既有大陆沿岸的站点，也有岛上的站点。看名单时要把岛名和县名分别读，阁骨县下的阁玛岛不是阁骨岛本身。至于2011年的视频，原档说明只给了达叻府，把其中任一站点说成影片拍摄处，都还缺一条能对上的地名或现场记录。
象岛的 Salak Khok 海湾照是另一处有名字的水面。两边的林坡往湾口收，右岸的屋子连成一条，湾中间露出数段浅滩。从照片上能读到这些地形，读不到幼体被倒入水中的位置，更看不出放流后哪一片水域留住了它们。大学项目记录说放到适合的栖息地，具体到一张照片，仍需项目自己的放流地点和日期才能对应。
一座蟹银行管不到整片湾
2018年的达叻湾小规模渔业调查把蟹银行和另一些社区工作放在一起记录。有人重植红树林，有人划出海洋生物保育水域，也有人订出在保育区怎样捕鱼的社区规则。调查列出的保育海域跨五个分区，合计七千八百零五莱。这个面积量的是保护区，和后来项目在达叻与罗勇设了多少座孵化设施，是两件事情。设施有屋、有池，海上划出的范围则要靠整个社区认得边界，知道在什么地方能下哪一种渔具。
调查也记下了不容易的地方。湾边各村可以各自组织起来，村与村之间却不一定按同一片水域来联络。一个地方把幼体放进水里，水会流向岸边另一段；某个村停下作业，邻近水域仍可能有人放网。对放流后的变化，调查认为当时缺乏明确的持续评估。这个限制落到日常记录上，就是接收表上能记下今天来了几只母蟹，出海以后却很难指出网里哪一只来自哪天的孵化池。靠一次回访或一张放流照片，也分不清这一段海岸是不是长期多了蟹。
大学项目的结果记下，执行期间捕到的游泳蟹数量有所增加，受访渔民的收入也呈上升趋势。收入数字来自访谈和问卷，捕获量说的是项目运行的那段时间。它们可以反映当时渔民所见的变化，单凭这些记录还无法把变化都算到某一次放流头上。两府的二十五处站点合在同一份汇总里，读不出哪一处的捕获量涨了多少。把项目记录和达叻湾调查摆在一起看，一份能回答设施办到哪一步，另一份提醒湾里的水、渔船和社区规则仍然连在一起。
Salak Khok 的照片里，浅滩从湾内一路断续伸向湾口。照片拍到的沙面已经露出来，林坡之间还有宽得多的一条水。站在岸边看，水面像是某个村子门前的一段；沿着湾口看出去，它和外海并没有被截断。把幼体送回自然水域之后，它们会留在哪里，单凭这张图无法知道。照片能给读者的，是一个湾的形状，以及村子的房子为什么会和渔业水面靠得这样近。
从蟹笼换到虾网的时候
达叻湾调查里，一户人家常备的不止一种渔具。海上与沿岸作业中，调查人员见得最多的是捕虾的浮网，后面才是蟹网、蟹笼和鱼网。哪样东西先上船，要看当时在什么水面、什么季节找什么渔获。需要换网的时候，旧的网不一定马上收起来不用，下一季还有用得上的时候。按该次调查，登记在观察范围内的沿岸渔船，多数不到十总吨。这里的吨位说的是船的大小，和一趟能捞到多少斤蟹没有直接的换算关系。
有的工作从一开始就在不同的水面上。调查把水道与红树林里的小型作业另外列出，有人用小船，也有人从岸边作业，其中提到的泥蟹笼，与在海上捕游泳蟹的网和笼属于不同的场景。遇到一张渔具照片，先要问它在哪片水里用、平时针对什么渔获，才能知道它与蟹银行有什么关系。眼前是村口的水，不等于所有渔具都会放在这里；看见一只蟹笼，也不能因此把两种蟹混在一起。
湾里有的人家靠出海挣钱，也会靠别的工补上不便出海的时候。达叻湾调查记录过修网修船需要支出，渔获少的时段也有家庭做水产加工或出去做工。大学项目后来把加工和社区参访纳入培训，和孵化技术分开安排。收母蟹的人要做的是把能孵化的卵留下，讲给来访者听的时候，却需要从船靠岸以后讲起。若只看最后放进海的一盆水，前面谁把蟹带进来、谁留在池边照看，都不会出现在那张照片里。
同一份达叻湾调查还记下了另一类沿岸工作：养殖。报告里常见的是贻贝，Ao Yai 等地也有养蚶，另有在水道岸边养鱼的人。站点名单上的 Ao Yai 因此既是两个蟹银行所在的分区，也是调查中出现的贝类养殖地名。这里有好几种靠水吃饭的工作，做蟹银行的人要找的是能接收母蟹、照看卵并把幼体送回海里的地方；养贝的人则要在一处水域等贝长大。两种工作都发生在岸边，占用水面的时间并不一样。
项目办过三十四次培训，报告记录每次平均约三十六人。这个数目说的是来参加活动的人次规模，不能当成每天照料孵化设施的人手。站在一处设施旁学怎样辨认卵团是一回事，等渔船回来、有人把带卵的蟹交进来，则是另一件反复要做的事。两府项目持续跟进各点的设备和技术，后者在活动结束之后仍有用处。
早年的片子先拍到桌边，再拍到有栏杆的水边，刚好把顺序留下了。地点即使只有一个府名，镜头里这两处也分得开。桌旁几个人面对面坐着，后面那一幕里，人的视线已经朝向水。设施能不能在某个村落办起来，需要有人接收母蟹，也需要找到将幼体放回去的地方。多年后的名单给出了 Ban Laem Son、Ban Laem Thian 和 Ban Ao Nid，那些是另有资料可查的站点。回到那段短片，几个人已经从桌边走到水边，隔着栏杆看着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