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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和水牛粪怎样给泰国东北的纱线上色?

织工在金属盆上方提起黄色丝线。
织工在金属盆上方提起黄色丝线。

泰国东北的纱线,有的在染缸里染成深浅棕色,有的浸进红土调成的泥水,再洗净、晾干,织成围巾、披肩和衣服。沙功那空的 Na Chueak 与那空拍侬的 Ban Don Samo,都用水牛粪液染棉;加拉信山麓的红土,则在乌汶 Ban Sompornrat 的丝线染色中使用。材料来自田野与土层,送上织机以前还要经过发酵、过滤、洗练、浸染与反复清洗。

Ban Don Samo 位于那空拍侬府 Si Songkhram 县第1村。2019年8月至2020年10月,Suthasini Bureekhampun与Chanida Maneepun在当地访谈染织熟手,观察牛粪染棉的工序,并据此比较不同纱线与添加物的上色。另一项泥染丝线工作涉及加拉信和乌汶的织布群体,具体试染在 Ban Sompornrat 完成。

先把棉花弹松、卷条、纺成线

Na Chueak 是沙功那空府 Phang Khon 县 Rae 分区第9村,距县城约二十四公里,靠近น้ำอูน河。村里养牛和水牛,种稻则受旱涝影响:干旱年份缺水,多雨年份又可能遇到淹水。织布是当地居民在农业、畜牧之外从事的工作,妇女可以利用照料孩子之余的时间制作。

这里的棉线准备,从挑选棉花开始。瘪籽的棉花不采用,选好的棉花先晒到完全干燥,再轧去棉籽。去籽之后要弹棉,使用弹弓形的กงดีดฝ้าย及合手的竹制工具,使纤维分散,棉絮膨松起来。

弹松的棉花摊开在木板上,一根细筷放在棉絮中央,用掌心揉卷,使棉絮紧紧卷成条,形状像一支小蜡烛。这样的棉条随后送到纺具หลา上,边转边牵拉,抽成连续的长线,再卷收起来。

Na Chueak 的备棉、粪液染色、上机织造与成品加工,在2018年8月29日和11月18日的两次当地观察中得到记录。棉线的颜色完成于织布之前,织机上穿行的是已染好的线。

水牛粪先在桶中变成染液

Ban Don Samo 周围有稻田,也养水牛。粪便除作肥料,还是当地容易取得的染色原料。织布人每天用铲子收集新鲜水牛粪,装入桶中,接着盖桶发酵。三位参与访谈的染织熟手,每人都已有超过十年的相关经验;他们所述的传统流程,从收料到干纱共分八个阶段。

发酵要等七至十五天。起初收集的是带有草料残渣的湿粪,到了染线时需要的是能够接触纤维的液体,过滤因而单列为一道工序。先过细网,再用布过滤,搅拌时戴橡胶手套;一次过滤大约用三十至六十分钟,草或干草残渣被留在滤层上。

过滤后还有煮染液的阶段。锅内放入水牛粪液、斑兰叶与香茅,以中火加热,并用木棒搅动三十至六十分钟。斑兰和香茅在这里用于减轻气味,随后棉线入缸。

发酵后的原液呈深棕色,落到纱线上的颜色还受到线材、加入物、温度及时间影响。当地受访染织者提到较受欢迎的是深棕、浅棕、深灰和浅灰等大地色。

Na Chueak 的粪液准备另有时长。水牛粪与清水混合后放置二至三天,达到需要的状态便过滤,只取液体。留下的粪渣和纤维拿去作肥料,进入染锅的是滤液。Ban Don Samo 的七至十五天发酵与这一步的二至三天,来自不同村庄的实际流程。

Ban Don Samo 当时面向女装产品选线,棉线价格较低,在当地容易取得。丝线和麻线也能染出较好的颜色,但原料价格较高,针对当时的国内产品定位,成本较难承担。于是棉线成为重点试染的材料。

棉线和生丝各有自己的洗练

棉线在接触染液之前,先去掉附着的污物和油脂。Ban Don Samo 的传统流程将洗涤剂、烧碱和水用于清洗:先在冷水中溶开清洗材料,再加热,期间定时翻动纱线,处理约三十分钟。干净的纤维随后进入染色阶段。

这里的烧碱是氢氧化钠。染色试验中另有一种称作 lye 的添加物,用的是氢氧化钾。它与棉线清洗所用的氢氧化钠不同,也与另一处丝线工序里通过灰料淋取的灰水分属不同配制方式。天然来源的着色材料,与这些清洗、调色用料同时出现在工艺中。

乌汶府 Buntharik 县 Nong Sano 分区的 Ban Sompornrat,养蚕和天然染色是当地住户的工作之一。泥染试验采用名为 Nang Noi 的生丝,准备两公斤丝线、三十升灰水,以及两块每块六十克的 Lux 白色肥皂。这里的丝线煮练,使用的是另一套用料。

灰水从混合灰料中淋取。五公斤灰配四十升水,工具里有塑料桶、盆、绳和蒸糯米用的蒸器。蒸器两侧把手绑绳吊在横梁上,内部装灰约占容积四分之三,再将灰压实。水从上方加入,穿过灰层流到下方盆里,收集起来供后续使用。

丝线先浸灰水,至少一小时,长则过夜,使线变软。取出后绞去水分并晾开,再准备煮练。灰水放在煤气炉上的铝盆内加热,白肥皂磨碎后放入;丝线装进网袋,煮练时较易保护线束,减少断裂。

灰水达到100°C时,将准备好的丝线放入,以木棍翻转,让液体均匀通过线束,约三十分钟后取出。热丝线先放凉,再用清水洗。最后抖开线束,把缠在一起的丝整理顺,置于阴处干燥。

棉线在热缸里不断提起、落下

Ban Don Samo 的传统棉线热染,要在中火至大火之间操作六十至九十分钟。染线人把线束在染液里上下移动,让不同位置反复接触染液,避免只让线绞表面沾色。

染完后换清水漂洗,通常四至五次,洗到水变清。纱线接着在阴处晾干,并作适当捻整,使线束排列齐顺。

在 Na Chueak,滤好的粪液倒入容量十升的锅,煮至沸腾。棉线穿在环具上放进染锅,约染三十分钟,或继续到颜色合意为止;煮染期间一直交替翻转线束,让各面得到均匀的颜色。

棉线达到需要的颜色后,先用清水洗三遍。随后另煮草药水,所用材料包括ตะไคร้หอม、ใบมะกรูด(makrut叶)及其他草药,再将棉线放进去煮,以减轻气味。取出后晾开、拧干,最后置于强烈日光下晒。草药煮线在当地安排于染色、清洗之后。

在这个传统流程之外,第一种同缸试染取发酵十五天的原液,每组二百五十毫升,共比较五组添加物;水牛粪液、盐和媒染物一起加热三十分钟。另一种方式先把粪液和盐加热十分钟,再加媒染物,继续三十分钟。

媒染物用于帮助颜色与纤维结合。试染中使用过泥水、石灰水、醋、硫酸铝和碱液等添加物。同缸起煮时,泥水使纱线呈深棕、灰色,石灰水形成浅棕,氢氧化钾的一组为深棕。醋得到较明亮的浅棕,硫酸铝得到浅棕至黄色。

改为后加媒染物的一组,硫酸铝对应较深的灰调,醋对应浅棕。石灰水仍得到浅棕,泥水和碱液则为较深色调。同一添加物在两组中的表现因而不完全一致;两组操作同时改变了加料顺序、加热总时长和搅动间隔,色调属于这整套工况下的结果。

第一种同缸加热的方式,在当次比较中得到较均匀的色调;操作上约每一至两分钟搅动一次。后加媒染物的方式,每五分钟搅动一次,线束出现上色不匀及处理时间较长的情况。两名作者把盐的作用解释为使纤维膨胀,让更多颜色进入纱线并附着。

红土先磨细,再调成丝线泥浴

泥染丝线的红土来自加拉信府山麓。参与这项工作的加拉信织布群体,有 Kuchinarai 县 Kut Wa 分区 Ban Kok Kong 的织布组、Huai Phueng 县 Khai Nun 分区的 Ban Uparee 社区企业,以及同县 Kut Sim Khum Mai 分区的 Ban Phon Sawan 职业组与合作组织。取土、染线与织布的工作,分布在这些不同地点。

试染所在的 Ban Sompornrat 在乌汶府,红土则从加拉信取得。五公斤磨细的土加八升水,先使泥分散在水中,再过网布,除去植物残屑。盆、塑料桶和网布便构成了备泥水的主要工具,磨细和过滤发生在丝线入泥浴之前。

浅色丝线浸入黑盆中的红棕色泥水。
浅色丝线浸入黑盆中的红棕色泥水。

当地原有冷热泥染经验,Ban Sompornrat 的这份泥水则用于受控比较。冷染又分一次、五次和十次,不是让一束丝不间断地泡上五倍或十倍时间。

一次冷染,把煮练过的丝线放入泥水,不断揉动线束,让泥水均匀渗入,浸染约二十分钟。这项操作将浸染控制在较短时间,给出的理由是泥中盐分可能损坏丝线。取出后约洗五次,抖顺线束,再阴干。

五次冷染在每一轮中加入晾置:丝线进泥水约二十分钟,揉动后取出,悬挂约三十分钟,再洗一次。相同操作重复五轮,完成后另作约五次清洗。十次冷染沿用这套进泥、晾置和清洗的动作,只把循环次数增至十轮;最终仍要洗净、理顺和阴干。该流程强调洗掉余泥,未洗净的丝线在织造时容易断裂。

热泥浴有预浸和升温两个阶段

热染从温泥水的预浸开始。煮练过的丝线先入温泥水约五分钟,持续展开线束,使颜色均匀,再把线吊起。随后把泥水加热至约80°C,丝线再次入浴,最初五分钟不断翻转,让热泥水接触各处纤维。

接下来,丝线移到盆沿,使热水均匀经过线束,持续约三十分钟。染过的丝线取出后先冷却,再清洗、抖开和阴干。

染成的丝线还要织成布,随后被设计为女用围巾与披肩。泥水在这里参与的是线材着色阶段,成品里的经纬交织出现在它之后。试制过程中还将土料加工为织物染料产品,并提出小专利申请;后续仍需要社区继续开发和生产。

橙棕色丝线悬挂在作坊木梁下。
橙棕色丝线悬挂在作坊木梁下。

晒好的棉线怎样接到织机上

晒好的棉线先分作经、纬两路:纬线卷上小筒备用,经线则绕在当地称หลักเฝือ的整经架上,按所需布幅和长度排出线束。2021年4月22日,织布组负责人สายสุนีย์介绍过这道上机准备,之后把经线接入筘、装上织机。

排好的经线束接到经轴,每根线的末端按组穿入综和筘,再把整组经线牵到织机另一端的卷布轴,调好松紧。另一部分纱线绕进梭子,作为纬线。长向展开的经线与随梭子穿过的纬线,在上机时分开准备。

织工踩动织机,让第一组综带起相应经线,开出梭口,把装着纬线的梭子送过;换综后,第二组经线打开新的梭口,梭子从另一方向回来。每次过梭后打筘,使纬线靠紧,布面渐渐织密。织出一段布,已织成的部分卷上布轴,同时放开一些经线,再调整张力。

Na Chueak 起初多织素布,后来把素布加工为围巾、发圈与水牛布偶;其中水牛布偶还能作枕头使用。

棕灰色经得起怎样的光照和洗涤

Ban Don Samo 的水牛粪染色织物,曾在五月一日至三十日连续悬挂日晒,当时日均气温约35°C。最初干燥后的颜色与一个月后的颜色相比,变化较小。阴处晾干是日常工艺中的收尾,这次连续日晒则是另作的耐光观察。

样品随后送到泰国纺织研究所作耐光和洗涤测试。2020年10月10日的耐光测试,以一至八级蓝色羊毛参照评定,织物得到三至四级,属于中等耐光程度。三、四级仍有可察觉或轻微的变色。

耐光评价采用的蓝色羊毛参照,由一级的很低耐光度排到八级的很高耐光度,相邻一级的耐光度约加倍。观察的颜色变化,包含色相、色彩特征及明暗等变化。

洗涤后的变色与向其他材料沾色又是不同项目。同一次工作里,织物本身的洗后变色记为三级;与六种材料接触的沾色评价为四至五级,材料包括醋酸纤维、棉、尼龙、聚酯、腈纶和羊毛。较高的沾色分级,描述的是测试布上所受颜色转移,并不抵消原染布自身发生变色的结果。

乌汶的泥染丝线也经过测试,并被织成围巾和披肩样品。参与工作的织布群体仍把稻作为主要生计,妇女要照料家庭,在其他工作之外安排织布。

加拉信受访群体已较多使用工厂生产的现成线,减少自行种棉、纺线所需的工作;天然染色按订单才做,当时订单很少,甚至没有。那空拍侬的水牛粪染布,则已被做成衣服和配饰。

织布和晾线有了共同的棚子

Na Chueak 的织布群体,从村里妇女共同搭棚开始。柱子用村内取得的木料,屋架由村民一起搭,顶上铺用过的塑料篷布。棚里留出织布位置,也留给染后的棉线晾晒。2013年,Rae 分区行政机构为村民建起永久学习中心,供村里开展活动。

Nam Un 大坝的兴建影响了 Na Chueak 的住地。村民搬到不够肥沃的土地后,曾到其他府及中东地区寻找工作;1997年经济危机使部分人返乡,农业收成不足又促使他们寻找副业。染织群体沿用的家庭手工技能,由此进入了共同组织生产的安排。

当地本已有代工织布的技能,织出的产品送给工厂,pha khao ma 裹布就是其中一种。妇女边顾家边织布,在这些旧有手艺上继续寻找工作。

Na Chueak 的织布组里,สายสุนีย์担任天然染织组负责人,พัษรา负责销售与市场,อรสา负责织造、编作及筒裙布作。

สายสุนีย์与其他村民曾向当地信赖的僧人พระอาจารย์ฉัฐกรณ์请教。她在2021年说,自己希望村布像沙功那空的靛染布一样有鲜明地方特征。僧人看到村里本已养水牛,便建议以粪液染色,村里因而成立“ทอผ้าย้อมสีธรรมชาติบ้านนาเชือก”天然染布组。村庄领头人后来又到Rajamangala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Isan沙功那空校区的技术诊所寻求协助,得到有关棉线染色均匀性的指导和培训。

僧人还协助思考成品设计,织组把布做成披肩、围巾、帽、衣服、包与水牛布偶,在地方举办的展销活动中出售。2021年4月22日受访时,主席还提到钥匙扣、耳饰和枕头这些成品。当时组里有二十九名成员,泰国农业推广厅(กรมส่งเสริมการเกษตร)也是提供知识支持的机构之一。

来源与署名

Suthasini Bureekhampun、Chanida Maneepun(2021),Eco-Friendly and Community Sustainable Textile Fabric Dyeing Methods From Thai Buffalo Manure: From Pasture to Fashion Designer,SAGE Open,DOI:10.1177/21582440211058201,CC BY 4.0。

Songkoon Chantachon、Chaninya Chaisuvan、Suratsawadee Sinwat、Sanya Kenaphoom,Mud-dyed Silk Fabric: Extension and Improvement of Knowledge Based on Isan Folk Wisdom,Elementary Education Online 20(5),378–386,DOI:10.17051/ilkonline.2021.05.39,CC BY 4.0。图片为原作图2、图4、图6,作者署名同本条,保留完整原图,未裁切。

Suchira Inthachote、Sirada Panichamnoy、Kanchana Suk-Aram、Kittiya Klayseethong、Kunsuda Sutjawan、Jeerawan Limpanudom、Bunyacha Malai、Sirilak Rerkanan、Sakuna Punyawachirakul、Achiraya Tanakoset、An-chulee Butkhun(2020),การแสดงสร้างสรรค์ชุด เซิ้งผ้าย้อมมูลควาย / The Creative Isan Folk Dance: Buffalo-feces Dyed Cloth,Fine Arts Journal: Srinakharinwirot University 24(1),17–34,CC BY-SA 4.0。中文文字经编译、重组,改编文字依CC BY-SA 4.0发布。

Thai Rath,2021年4月22日,บ้านนาเชือกผุดท่องเที่ยวเชิงเกษตร ผ้าย้อมมูลควาย สร้างรายได้สู่ชุมชน,泰国农业推广厅2021年4月24至26日新闻汇编,第9页转载。版权归原作者及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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