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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生态

斯米兰西侧的冷水减轻热害,也影响珊瑚生长

斯米兰中央岛屿东侧与西侧的温度曲线及分期箱线图。
斯米兰中央岛屿东西侧的海水温度记录,2009年11月至2011年3月;虚线为研究采用的30.62℃白化阈值。

2010年热浪中,斯米兰群岛东西两侧的珊瑚都遇到高温,西侧却间歇收到来自深处的冷水。4月6日至5月26日的记录里,超过当时采用的30.62℃白化阈值的时间,东侧为44天,西侧为16天。内波带来的降温,在西侧更频繁,也更强。

这种差别延伸到珊瑚的组织。团块状的 Porites lutea 与枝状的 Pocillopora meandrina,在2010年热浪里呈现不同的受损与恢复过程;同一种珊瑚在东西两侧,也有不同反应。

从深处到来的冷水

斯米兰位于安达曼海,西侧面向内波涌来的方向。安达曼—尼科巴群岛附近和苏门答腊西北方产生的大振幅内波,沿海水密度分层传播。到泰马大陆架附近,内波与海底相遇、变形并破碎,把深层水带向浅处的珊瑚生境。

安达曼海内波的振幅可达80米,描述的是水下密度跃层的起伏。波向大陆架传播时,形态随海底地形改变,深处的水被一包包送入浅水。西侧珊瑚所遇到的冷却,由这种水体内部的运动带来,与季风在海面掀起的风浪属于不同过程。

内波在海水内部传播。斯米兰西侧接收到的,是一次次短促的冷水入侵:一小时内可有数次,温度变化在几分钟内出现,同时带来无机营养盐和浮游生物。东侧较少受到这类内波影响,水温相对稳定,营养盐与浮游生物输入也较少。

高温期间,东西侧常见的温度水平相似;西侧因为短时低温反复插入,平均温度较低。升温期间西侧日最低温持续比东侧低约2℃,累计冷却量接近东侧的三倍,5月后内波减弱,随后数月的平均温度和日最低温仍较低。

冷水经过后,回流让暖的表层水重新回到珊瑚周围。如此往复的水体交换,提高了水流速度,也不断改变组织附近的环境。较强水流可能移走珊瑚附近的有害物质、缓和氧化压力。

水下温度记录仪放在中央斯米兰岛屿的东、西侧,按3分钟间隔记录,覆盖2009年11月至2011年3月的热浪前后时段;珊瑚组织则来自整个研究范围内的六处样点,三处西侧、三处东侧,深度15至18米。中央岛温度用于代表两侧环境。

白色组织还要靠能量支撑

造礁珊瑚的组织内生活着共生藻。藻类的光合作用是珊瑚的重要能量来源;热压力会破坏这种共生关系,使藻类暂时或长期流失,组织颜色随之变淡,严重时完全白化。失去色素与共生藻之后,珊瑚要继续维持组织、修复损伤,也要维持钙化。

白化并不自动等于死亡。珊瑚能否恢复,与共生藻是否回升、储存的能量够不够、能否从其他食物来源补充能量都有关系。营养获取、蛋白储备和共生藻的光合状态,因此可能在外观之外出现不同步的变化。

两种目标珊瑚都在斯米兰东西侧出现。Porites lutea 的群体呈团块状,Pocillopora meandrina 呈枝状。后者对热压力较敏感;在热浪前参考样本和恢复后的样本中,它单位表面积的蛋白量约为前者一半。

组织厚度与生物量、储存能量有关,枝状珊瑚通常比团块状珊瑚的组织层薄。失去部分共生藻之后,珊瑚若能动用储备,或从摄食取得额外能量,存活和恢复的机会会增加。对这两种珊瑚而言,相同的水温过程作用在不同的组织和储能基础上。

内波又带来水体交换、浮游生物和营养输入,有可能改善西侧珊瑚的能量状况。水流、食物与冷却同时变化。

2008年3月的参考样本中,两种珊瑚各自在西侧与东侧的宿主蛋白、共生藻密度、叶绿素和光合表现相近。热浪期间及之后,它们的反应才明显分开:Porites lutea 的指标下降较轻,Pocillopora meandrina 的下降更剧烈。

斯米兰两侧的 Porites 都与C15型共生藻相关联,宿主自身的组织和能量状态也参与耐热反应。Pocillopora 的共生藻组合更为多样,本次样品没有逐一取得共生藻基因型资料,具体类型对东西侧反应的贡献仍不明确。

照片里的两属珊瑚

热浪期间和之后的照片,记录了 Porites 与 Pocillopora 两个属的覆盖和组织状态;组织检测的对象则是 Porites lutea 与 Pocillopora meandrina 两个具体物种。

照片分类把正常色素、颜色变淡、完全白化和最近死亡等状态分开。完全白化的珊瑚还保留白色组织;最近死亡的部分已经开始被藻类覆盖。死亡后仍可辨认骨骼轮廓。

2010年5月,Pocillopora 属的记录中超过95%处于白化状态。到12月,东侧样点已没有该属活体个体的记录;西侧仍保留下来。西侧该属组织状态的比例为9.8%近期死亡、33.3%颜色仍淡、56.9%已恢复完整色素。它们是照片样带中该属的状态分类,范围限于这些样点。

Porites 属的表现不同。它相对于全部活珊瑚的覆盖比例,在5月至12月间没有明显改变。12月,东西两侧保留淡色与恢复完整色素的比例已相近,健康状态比5月更多。

Porites属和Pocillopora属的覆盖率、健康、变淡、白化及近期死亡组织比例图。
斯米兰Porites属与Pocillopora属的覆盖和组织状态,2010年5月与12月;横轴为东侧,纵轴为西侧。

同样是复原,组织里的进度不同

组织检测从2010年5月23日的热浪高峰开始,随后在7月31日和12月5日取样。比较的热浪前状态来自2008年3月,不是紧贴2010年热浪之前的一次检测;2008年参考期的温度波动范围与2010年3月相近,水温整体低约0.7℃,仍存在季节和年际差异的可能。每个珊瑚群体只采一次。

共生藻密度记录组织内藻细胞的数量,叶绿素a反映藻类的色素,光合表现涉及藻类利用光的能力;宿主蛋白含量则用来观察珊瑚动物组织的状态与能量储备。颜色变淡时,藻的数量、色素与光合状态各有变化,宿主也可能动用原有储备,组织状态与色素恢复也可能不同步。

图中的MQY指共生藻光系统Ⅱ的最大潜在光化学效率,EQY指受光条件下的有效效率,两者与细胞数量、色素浓度分别观察。分裂指数记录共生藻细胞分裂的活跃程度。藻细胞密度回升时,光合表现仍可能尚未恢复,宿主的蛋白储备也有自己的变化速度。

Pocillopora meandrina 在所有样点的生理指标都受到明显打击。西侧的叶绿素a浓度在热浪结束约2个月后回到参考水平,共生藻密度约6个月后回到参考水平;其他指标没有显示同样的恢复。枝状珊瑚能在西侧保留下来,不代表它的所有组织状态都已复原。

Porites lutea 的下降较轻。东侧的多项指标在热浪中下滑,多数到约6个月后才出现可辨认的恢复。西侧共生藻密度与分裂指数没有出现可统计检出的下降,叶绿素、光合表现与珊瑚蛋白虽下降,程度仍较轻。

到2010年7月,西侧 Porites lutea 除光合表现外,其他指标已明显回升。12月,它的光合表现与2008年3月参考样本相近;但共生藻密度、分裂指数及色素浓度又有停滞或轻微回落,一度低于东侧。

两种珊瑚的共生藻密度、叶绿素、光合效率和蛋白质指标箱线图。
Porites lutea与Pocillopora meandrina的共生藻和宿主指标。横轴为2010年热期结束后的月数,−24为2008年3月参照样本。

反复温差也可能影响西侧珊瑚后来的耐热性,涉及生理调节或适应。它们在平常环境中经常遇到短时冷热变化,热浪期间又同时受到内波即时降温、水流和食物输入的影响。

季风到来后,西侧又多了沉积物

内波与季风都从西侧影响这些岛屿,强弱却随季节交替。平静的东北季风阶段约为1至5月,内波在3月最强;6至10月西南季风较强时,内波减弱,风浪搅动海水,把海底沉积物重新悬起。

中央岛两侧的沉积收集记录,把这种差别量化了。平静季节东西侧都较低;西南季风期间,西侧的沉积平均为每天每平方厘米101.83毫克,东侧为1.11毫克。数值表示收集器中的沉积干重,按面积与天数计算。

西侧较高的沉积,与部分共生藻分裂和光合指标的变化同时出现,Porites lutea 在热浪后约6个月时的恢复也较迟缓。不过,珊瑚蛋白储备没有出现同样的延迟或减少。温度、光照、沉积与水流对不同组织指标的关系,并不完全相同。

热量与沉积的关系也因物种而异。两种珊瑚的宿主和共生藻指标,都随热压力出现下降;沉积与生理变化的对应,则主要见于 Pocillopora meandrina,而且作用弱于热量。

沉积清除会消耗能量,浑水也会降低光照。但较低的光照未必只有负面作用:在热浪期间和之后,它也可能减轻光照叠加的压力。

热浪以前,西侧20米处增重较慢

内波带来的冷水,并不总让珊瑚骨骼积累更快。另一项独立记录把时间往前移到2007至2008年:Porites lutea 小块被放到斯米兰五个地点的东西两侧,各有7米与20米水深,比较一年的骨骼净增重。

西侧20米处平均年增重16.3±0.2%,西侧7米处36.2±0.4%,东侧7米处36.7±0.2%,东侧20米处36.5±0.2%;数值为均值及标准误。这些百分比以小块珊瑚起始质量为基准,指一年碳酸钙质量的增加。

这批小块来自 Ko Similan 东侧7米处的十个母群体,各处放置这些母群体的代表小块。2007年2月至2008年2月,这些小块分布到不同朝向与深度。

2007年3月,西侧20米处的月内温差达到8.6±0.2℃;同年7至11月内波较弱阶段,月内温差约3.8±0.3℃。2008年的对应比较为6.0±0.1℃,比2007年强内波时期小2.6℃。这组记录的差别主要落在低温端,月内最常见水温与最高水温的差别较小。

2007至2008年的温度资料中,月最低温的均值及标准误为:西侧20米24.5±0.2℃,西侧7米25.6±0.2℃,东侧20米27.1±0.1℃。低值出现在反复降温过程中,较常出现的温度仍高于这些月最低温。同深度的东西侧、同为西侧的深浅处,都有不同的低温条件。

春季冷波强弱也随年份变化。2007年的强温差与当年正印度洋偶极子、较浅的密度跃层相对应,内波更容易进入大陆架;2008年春季密度跃层较深,岛周温度波动较弱。

被计入生长比较的,是最后仍存活且没有受损的小块珊瑚。西侧20米处的增重较低,涉及反复低温、pH变化及其他环境条件的共同影响。即使同为20米深,东西两侧也没有相同的生长结果;其中光照差异不足以单独解释全部差别。

这类深层水的改变不只限于温度。斯米兰的内波到来时,水下已有pH最多下降约0.6个单位的记录,也有无机营养盐升高。pH下跌属于间歇事件,通常持续15至30分钟。冷、暖水交替时,珊瑚既面对温度变化,也要面对水体化学条件的变化。

钙化需要珊瑚维持组织下面的微环境,外部pH下降可能增加相应能量消耗。内波带来的有机物、无机物又可能补充营养,提高珊瑚能量状态;在西侧20米处,这些输入并没有使骨骼净增重追上其他位置。

西侧7米处则没有出现同样的骨骼生长下降。浅处受季风表面波浪影响更强,20米深处受到的内波影响更突出。水流可能促进代谢、钙化,也能减少沉积物长期停留在珊瑚表面。

活珊瑚之外,骨骼也在变化

珊瑚礁的骨架由碳酸钙积累而成,同时也受到侵蚀。钻孔海绵和贝类、啃食的鱼及其他生物,都可能参与骨骼的消蚀。活珊瑚增加骨骼质量,与死骨骼被消耗,是礁体结构里的不同过程。

斯米兰东西两侧的礁体结构本来就有差别。热浪以前的描述中,东侧有较复杂、紧密的碳酸盐框架,西侧则是较零散的珊瑚群落。西侧骨架不发达,却仍有多样、物种丰富的珊瑚群落。

2007年的骨骼试块记录只在中央斯米兰的 Ko Miang 东西两侧进行,水深同样分7米与20米。材料是从普吉附近一块已死亡的 Porites lutea 骨骼中切出的试块,分别放置12个月和21个月后收回。

两次收回的结果,都以东侧7米处的生物侵蚀最高。西侧20米处即使放了21个月,侵蚀仍较低。较长时间后,其他位置的骨骼损失也增加,提示钻孔与附着生物形成群落可能有时间差。

放置12个月时,东侧7米处年化侵蚀量为每平方米3.7±0.6公斤碳酸钙,东侧20米处0.4±0.2公斤,西侧质量损失很小。21个月后折算的年值,东侧7米处4.2±0.4公斤,东侧20米处1.9±0.5公斤,西侧7米处2.7±0.6公斤,西侧20米处0.7±0.2公斤,均为均值及标准误。东侧7米两期的年化值接近,其他位置的骨骼损失随放置时间延长而增多。

死骨骼也能被新的生物占据。试块下侧附着的小珊瑚、藤壶、双壳贝和龙介虫等,会形成新的钙质结构;与此同时,骨骼又被消蚀。多数处理组合里,新增钙质相对侵蚀损失较小。

这个结果没有支持“内波带来更多营养,就必然增强骨骼侵蚀”的初始设想。东侧较发达的礁体能为钻孔生物和啃食者提供更多空间,7米处较好的光照也可能促进藻类及相关生物活动。西侧20米较慢的活体增重与较低的骨骼侵蚀,同时出现在2007至2008年的记录里。

2011年3月的末次取样

2010年热浪后的恢复记录一直延伸到2011年3月15日。到约10个月时,西侧 Porites lutea 的珊瑚与共生藻指标,都已回到2008年参考样本的水平。东侧的指标也在约10个月后接近原有状态,但热浪期间的下降较强,恢复启动较晚。

2011年3月只继续取 Porites lutea。Pocillopora meandrina 的数量正在减少,已无法继续按原安排采样。两种珊瑚的记录就停在不同的位置:团块状珊瑚有10个月后的生理数据,枝状珊瑚没有2011年3月的追加样本。

来源与许可

Gertraud M. Schmidt、Marlene Wall、Marc Taylor、Carin Jantzen、Claudio Richter,Large-amplitude internal waves sustain coral health during thermal stress,Coral Reefs,2016,35:869-881,DOI:10.1007/s00338-016-1450-z。原文采用CC BY 4.0许可,相关段落据原作中文改写。

Gertraud Maria Schmidt、Claudio Richter,Coral Growth and Bioerosion of Porites lutea in Response to Large Amplitude Internal Waves,PLOS ONE,2013,8(12):e73236,DOI:10.1371/journal.pone.0073236。原文采用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许可,相关段落据原作中文改写。

图片署名:图2、图3、图4均出自上述Schmidt等2016年原作,作者为Gertraud M. Schmidt、Marlene Wall、Marc Taylor、Carin Jantzen、Claudio Richter。来源;CC BY 4.0。三图未经裁切或重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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