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为何在林边种得这么多
Ruam Thai与奎武里国家公园之间有一段很长、没有围栏的边界。周边农业区大部分处于森林边缘两公里以内。菠萝、橡胶、芒果、菠萝蜜和油棕都有人种,其中菠萝是主要收入来源。2021年10月至12月的239户调查里,69.9%的受访农户以菠萝为主要收入;47.3%只种一种作物,37.2%种两种,另一些家庭种三种或更多。
村庄处于丹那沙林山脉的雨影区,降雨少,缺水限制了农户能种什么。菠萝耐旱,即使容易招象,农户仍选它。罐头厂的收购又让它有了稳定的去处。果实的市场价格却会随供应过量而波动,农户承担着价格变动的压力。
林边农田一年里都有象爱吃的作物。象损贯穿全年,菠萝处于不同成熟阶段时都可能受损,布置过防护措施的地块也遇到过象。成熟前的菠萝同样可能被吃掉。农户却未必从下种起就夜夜看守,有人只在果实接近收获时守田。
2022年7月至10月,71位林缘两公里内的菠萝农户接受访谈,提供了104个收获周期的投入与收入。49.2%的受访者在最近一个种植期没有盈利;按收获周期计算,41.3%的周期投入超过收入。当地用莱计田地面积,一莱为1600平方米。这批农户的平均种植面积为7.7莱,地块距森林边缘平均966.3米。
肥料和除草剂使养护成为菠萝种植最大的投入项。谈到工作难题时,24.0%的农户提到肥料价格高和投入成本,29.0%提到与象有关的问题。每莱每周期的平均养护费为161.7美元,种植费100.9美元,收获费49.3美元,驱象支出38.3美元,象造成的作物损失另折38.5美元。这些是当时访谈数据折算的美元数,使用的汇率为1美元兑36.63泰铢。
那一批菠萝平均每莱收果2366.7公斤,平均周期13.3个月;按农户实际出售时的价格,收入平均416.6美元,扣除列入计算的投入与象损后,每周期平均利润为27.8美元。价格和投入都随时间变化,这组数值对应受访农户当时的种植经历。
夜里守田的时间
农户平均有9.2%的产量损失归因于象,各家受损差别很大。71人里有10人的象损超过产量三成,两人超过九成。69.0%的农户在种植周期的某个阶段守过菠萝,26.8%夜夜守田;整批受访者用于守田的夜晚,平均占全部夜晚的31.7%。
在较早的239户调查里,90.8%说与野象相邻带来负面后果。77.4%担心作物或财产受损,77.0%经历作物损失;70.0%提到往返夜守途中的风险、恐惧、担忧或压力,59.0%提到睡眠受损。另有31.8%提到独处或失去与家人朋友相处的时间。这些比例来自受访者的回答,并非田间作物损失的测量。
尝试过替代作物的农户里,最常选的原因是减轻压力和担忧、改善生活质量,占76.4%;70.9%不愿再花时间或钱在夜里守田,63.6%不愿继续与象冲突。换作物要解决的日常难题,包括那些没有计进果实售价的夜晚。
不过,愿意种什么与能卖什么紧密相连。239户中,50.2%对用替代作物减轻象损和象进入农田感兴趣。感兴趣者中,98.3%认为有保证的市场至关重要。对替代作物不感兴趣的受访者,65.2%把缺少可行销售市场列为障碍;45.1%相信象即使不吃,也会踩坏或拔掉植株,38.0%认为象不吃的作物需水太多,另有38.0%不知道哪些作物象不吃。
对于少收一点钱,受访者的态度也有差别:24.2%愿意种经济价值较低、但能减少象进入和作物损失的作物。在已经尝试过替代种植的人中,36.4%选择了另一项动机:出于自身健康考虑,希望种植无需化学肥料或喷剂的作物。
农户还需要种植方法和土地条件方面的帮助。51.7%的受访者说,下种前需要更多培训、资源,以及关于种法、土壤或土地是否适合的信息;23.3%想等别人先试。此前已尝试替代种植的占23.0%,这些尝试者中47.3%对结果满意。
与象相邻也给部分家庭带来收入。239户里,35.6%说从野象获得过好处;在这一组人中,71.8%提到象相关的旅游、就业、活动等经济收益,27.1%提到邻里合作和社区凝聚。整批受访者中,认为自己能与象共处的占22.6%。
十九位农户把哪些作物种进田里
试种作物、种植和养护办法、每莱株数,都由19位本地农户在参与式工作坊中商定。2020年的地块距离森林边缘不到20米,东、南、西侧200米内还有菠萝、橡胶和油棕种植地。地块分成12小区,中间留两米宽的通道,菠萝既种在距森林最近的小区,也种在最远处。
另外十种作物包括辣椒、香茅、卡菲尔青柠、karonda、青柠、桑树、citronella、Cassumunar ginger、南姜和姜黄。南姜、姜黄和Cassumunar ginger的收获部分在地下,难以在整个观察期连续判断植株状况,因此没有纳入正式作物比较。
当地农户和Bring The Elephant Home的田间人员共同养护,包括每月除草。2020地块在11月至次年6月的旱季每周灌溉,7月至10月雨季不灌溉,试验地没有使用农业化学投入品。每月观察预先标记的植株,记录高度、健康、受损原因、产量、养护时间和剩余株数。
菠萝在两个月内就被象损掉96.5%,11个月内全部消失,原因都是全部或部分被吃。象没有吃掉或拔起其他试种作物,却踩损了一些卡菲尔青柠、辣椒和桑树,对应损失比例为5.2%、4.4%和1.8%。未被取食的植株仍受到了踩损。
地块记录覆盖428个观察夜晚,象有157晚走近、64晚进入,25晚造成破坏。88.0%的破坏发生在菠萝尚存时。菠萝全损以后,象走近、进入和破坏地块的频率都下降,此后只记录到三次象损。粪便和脚印常出现在不同作物之间的通道,或作物行间的空隙。

象少吃的作物还要熬过旱季和虫害。第一期所有试种作物都出现过环境因素导致的损失,包括干旱、无脊椎动物取食和昆虫传播的病害。桑树损失50.9%,主要出在萌发失败,种苗质量差是作者提出的可能原因。青柠和卡菲尔青柠还需约三年才开始产出,灌溉、防治无脊椎动物取食的投入较大,农户对大规模种植也较陌生。
不同作物的等待时间影响农户的选择。试验期间,卡菲尔青柠、karonda和青柠没有完全成熟,也没有结果;它们成熟挂果后与象怎样相处,还需要更长的观察。13%的问卷受访者把土壤贫瘠列为转作障碍。这次试种没有评估作物与土壤健康之间的关系。

香茅和citronella进入第二期
香茅在Ruam Thai的地方适宜性比较中排在首位,citronella紧随其后。它们的生长周期较短,养护所需时间较少。2021年第二期就集中观察这两种作物与菠萝。
农户用来比较作物的七项条件,分属生态、经济和社会三方面:不只看象损,还看干旱虫害、植株健康、所需投入、潜在收益、养护劳动和本地熟悉程度。
五块试验地分别种下香茅、citronella和菠萝各200株;每种香草合计1000株。香草按一米乘一米的间距种植,菠萝按商业农田常见的每平方米3.6株密度种。菠萝小区与香草小区之间留四米空隙,减少象吃菠萝时顺带损坏香草的风险。这一批地块没有灌溉,也没有使用农业化学投入品。
2021年6月19日至2022年6月19日,五块地里80.8%的菠萝被象损掉。香茅和citronella的象损为1.8%和1.7%,全部来自踩踏;菠萝损失仍全部来自取食。五块地中有两块的菠萝全损。干旱另使2.4%的香茅和3.9%的citronella损失。
12个月后,香茅存活并收获的比例为95.8%,citronella为94.4%。香茅共收获1938.5公斤茎秆和829.5公斤叶;citronella为1888.0公斤茎秆、868.5公斤叶。两种植物都有茎和叶的产出,后续销售用途却有区别。
香茅茎秆有食用加工等商业用途,叶子用于精油。Citronella主要种来收叶制油,茎秆则作为繁殖材料出售。收获时先用镰刀割下成熟叶,再挖起茎秆、清理、分束,准备出售或重新种植。蒸馏叶片后,精油与较稀的副产物纯露分离。
繁殖材料在村里有了实际去处。收获后,八位参加过工作坊、数据收集或田间养护的农户,向2020试验地的地主索取香茅和citronella种苗。按试验收成推算,一莱香茅所得繁殖材料足以再种22.9莱,citronella足以再种20.1莱。那次试验收获没有作为商品卖出,产物用于Ruam Thai村内繁殖。
Bring The Elephant Home把当地的替代作物工作称为Tom Yum项目,名称取自泰国冬阴功汤。该机构泰国负责人David Owen在一次田间观察中写到,象经过香茅和citronella小区时多利用行间空隙,踩踏后厚实根团仍保持完整。这是那次观察中的植株表现。
村中还建起了Tom Yum苗圃,供应价格低、容易取得、不用农药培育的种苗。村农户、Bring The Elephant Home工作人员、泰国军人和WWF Thailand人员共25人,在一天内建苗圃并准备了1200余株苗。苗圃设在WWF Thailand办公室外,由从项目开始便参与的Chidapha“Bee”Oiumao担任经理。
卖给谁仍要落实
按当时每周联系收购中心、工厂和查看农业价格网站所得的价格,2021种植季香茅茎秆平均每公斤0.48美元,citronella为0.33美元。试验小区的产量换算至每莱后,茎秆潜在收入分别为1490.3美元和989.6美元。
香草的开支分布与菠萝不同。按每莱每周期计,香茅种植投入213.1美元,citronella为188.5美元,都高于菠萝的100.9美元;养护投入则分别为81.9和49.1美元,低于菠萝的161.7美元。两种香草收获支出均为98.3美元,高于菠萝的49.3美元。把投入及象损合计,香茅为421.6美元,citronella为363.9美元,菠萝为388.8美元。
精油部分只从6.5公斤叶片样本进行蒸馏取样,再用得油比例推算整片地的产量,并借用已发表的价格资料估计潜在收入。连同茎秆销售,香茅与citronella每莱的预计收入分别为1514.0和1079.0美元;扣除列入的投入与象损,潜在利润分别为1092.5和715.1美元。按七个月和四个月的作物周期折算,月均分别为156.1和178.8美元。上述收入和利润均为试算,茎秆没有在那次试验中商业出售,精油也未按整片收成规模生产销售。
上述利润没有扣除农主自己的劳动。菠萝农户亲自种植、养护和收割的时间另折为每莱78.8美元,亲自夜守的时间折为158.6美元;这两笔没有从前述菠萝利润中扣除。折算采用当地农业劳动工资:白天每八小时8.2美元,夜间守田每晚5.5美元。香茅和citronella试验地则由雇工养护,雇工费用计入了投入。
Ruam Thai农户还到泰国东北部的四色菊学习销售准备。Fairtrade Original牵线安排他们拜访Sisaket Fairtrade Farmer Group,向这个已有12年公平贸易经验的农民团体了解认证条件,并走访成员农场。Jong此前种过很久香茅,却一直没有进入工业市场的机会;他在这次访问中学习了香茅供工业销售前的准备。Sak则提到,自己村里的土地和天气与四色菊不同,他愿意试种,但有保证的市场很重要。
Moo在访问后打算回村种辣椒、香茅和红葱,并希望不用化学品种植;Rom学到的是在一块地里混种多种作物。
农户成立社区企业,协调替代作物的种植与销售。到2024年发表时,这个群体已组织培训,并与工业买家、大学教授及泰国农业部门代表安排实地访问,同时推进公平贸易及良好农业规范认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