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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

泰国树干上的斑飞蜥:肋骨撑开的翼,为什么还需要前肢

呵叻府一只斑飞蜥侧向贴在树干上,头、眼、颈部、身体和长尾清晰,身体侧面没有展开翼膜。
斑飞蜥贴在呵叻府的树干上,长尾向后延伸。

把一只蜥蜴从树干上跃出、在两棵树之间掠过去的画面叫作“飞”,很容易,却会漏掉最有意思的部分。飞蜥不是靠拍翅留在空中;它先把身体两侧收起的翼膜展开,再用树间的高度差和起跳速度滑向另一处落点。真正值得看的不是“它会不会飞”,而是这张翼膜由什么撑开、前肢为什么会碰到翼膜前缘,以及一段看似直线的树间移动如何在最后一瞬间变成可抓住树皮的着陆。

泰国记录中的斑飞蜥

斑飞蜥 Draco maculatus 在 GBIF 有一条泰国发生记录:2026 年 2 月 23 日,呵叻府,北纬 14.423778、东经 101.385574;记录来源是 iNaturalist research-grade observations。物种名、日期、坐标和记录类型同时出现,使它成为一条可追溯的现场观察线索。

这条记录不是全府调查,也不是种群普查。树栖动物能否进入观察者视野,会受枝叶高度、光线和路线影响;一次人类观察只能把一个个体放回它当时被记录的地点与日期。它不提供稳定可见性、季节规律或数量,却足以让讨论从抽象的“泰国有飞蜥”落到一条具体物种记录。

呵叻府一只褐色斑飞蜥贴在垂直树干上,从头到长尾可见,身体两侧翼膜收拢。
同一次呵叻府观察中的另一张照片,展示从头到长尾的全身姿态。

翼膜不是从四肢拉出的一张“皮”

飞蜥滑翔面的关键是翼膜,也常用 patagium 这个词。开放研究把 Draco 属的翼型描述为由翼状膜形成、由拉长的胸肋支撑;其中有五到七根胸肋显著延长,专门的髂肋肌和肋间肌参与把它们展开。把这层结构想成身体两侧可折叠的扇骨,会比把它想成松松挂在四肢之间的一块布更接近实际:肋骨给出横向支撑,翼膜在展开后才成为承受气流的面。

这也解释了它为什么属于滑翔而不是主动拍翼飞行。研究所说的翼型来自展开的翼膜和身体姿势,起跳后仍会向前、向下运动;它没有鸟翼或蝙蝠翼那种持续拍动来反复补充能量。在印度研究记录的滑翔中,轨迹多在下降,临近落点才变得更平;部分较长滑翔的末段会转为水平或向上。所谓“飞得远”不该被理解为悬停,也不该理解为可以从地面平直升到树梢。

胸肋能把翼膜开合,却未必能单独完成所有精细控制。研究指出,最前面的延长肋只接有两块肌肉,能做的方向有限,主要是把翼膜向前展开或向后收拢。若要在空中改变翼型前缘的形状、调整朝向并把轨迹对准一根树干,只靠这组躯干肌肉似乎不够灵活。问题于是变成:在翼膜已经张开以后,谁来帮它细调这张“翼”?

前肢接到前缘,才形成可控制的复合翼

2017 年对印度西南部 Dussumier 飞蜥(Draco dussumieri)的一项连续照片与视频研究给出的答案,比旧画里“前肢一直伸在前面”的姿势复杂得多。研究者发现,飞蜥在空中不会始终把前肢空着伸向前方;前肢会接到翼膜的前缘。原本分别属于前肢和躯干两侧的部分,只在这段滑翔期间临时连成一个整体,作者把它称为复合翼。这样一来,前肢不只是起跳后闲着的两根杆,而成了翼型最前缘的一部分。

起跳的顺序也很具体。蜥蜴先在树干上把身体转到接近水平,跳出去后短暂头朝下下降,再把腹面朝向地面。伸开的前肢向后上方够去,前方的翼膜支撑肋已经张开;当手臂与翼膜前缘接近平行,收拢的手放到前缘外侧的背面。两侧的手并非总在同一时刻放好,研究记录到这种先后差可以带来轻微偏转。翼膜展开后,背部会拱起,原本平的面形成弯度;前肢则把前缘拉成较直、较厚的一条边,和较薄的后缘构成不同的翼型轮廓。

这一套连接还有细节可看。作者讨论到,前肢位于前缘下方的一侧,手压在翼膜背面的一侧,像把翼膜前缘夹在中间;手腕向尺侧偏转后,爪能在前两对延长肋上方的改良鳞片区域施力。第三、四指长度接近,较短的第二、五指也彼此接近,这种长度组合被作者解释为有助于抓住翼膜表面。它不是“用手举着一张伞”,而是把能产生升力的面和能调整它的前肢暂时锁成一件结构。

翼型的前缘和后缘之所以值得分开说,是因为它们不是同一种边。前肢接上以后,较直、较厚的前缘由手臂和翼膜边缘共同构成;后缘仍较薄。背部拱起会让展开的翼膜形成弯度,改变原本更接近平面的形状。作者据空气动力学的一般理论讨论,这种弯度,加上厚前缘和薄后缘的组合,可能比平翼面产生更大的升力;短而宽的 Draco 翼型究竟能增加多少升力,仍有待实验测量。

那空那育府一只斑飞蜥抓住树干,喉下的黄白色垂片向前伸出。
斑飞蜥抓住树干,喉下的黄白色垂片向前伸出。

照片中向前伸出的黄白色垂片位于喉下。滑翔翼膜则从躯干两侧向外展开;分清它们在身体上的位置,才不会把伸出喉部结构的树干姿态误当成滑翔姿态。

数字要连同物种、地点和测量方法一起读

这里需要把两个物种分开:泰国坐标记录的是斑飞蜥 Draco maculatus;连续动作研究观察的则是 Dussumier 飞蜥 Draco dussumieri。后者的地点在印度西南部 Karnataka 的 Agumbe 与 Hebri 附近槟榔和椰子种植园,观察发生在 2015 年 3 月以及 2017 年 3 至 4 月的十四个非连续日。约五百次滑翔至少涉及二十只雄体和六只雌体。研究者为约一百五十段滑翔拍摄连拍照片,并以每秒六十帧的视频逐帧分析复合翼形成与着陆;距离、速度和时间因此属于印度的 D. dussumieri,不是泰国斑飞蜥的现场测量。

“至少二十只雄体和六只雌体”不是给每一只贴上编号后的完整清点。研究者把三个相互分开的观察地点中、同一时刻能看到的最大个体数相加,得到这个保守的最小总数;连续出现的同一只个体不必然会被算成新的个体。连拍相机在 2015 年每秒拍 5.5 帧,2017 年为每秒 6.5 帧,视频则为每秒 60 帧。正因为动作被拆成连续画面,手何时接上翼膜、何时脱开才不是凭一张静态照片猜出来的姿势。

在这些观察中,最短一次水平滑翔约为 2.2 米,最长约为 26 米。两个被详细记录的滑翔,水平距离分别为 8 米和 12 米,最高速度约为每秒 6.8 米,水平方向约为每秒 5.8 米。这些数字不该被剪成“飞蜥时速排行榜”:26 米是观察到的最长一段,不是所有个体的能力上限;6.8 米每秒来自两段有详细记录的滑翔,也不是整个属的统一速度。它们真正说明的是,树间滑翔的长度差异很大,起点、落点、姿势和空中调整都会留下痕迹。

研究把一次滑翔分成起跳、加速、滑翔和着陆四段。离开树干时,蜥蜴大约以每秒 2 米的前进速度起步;随后在向下运动中加速。复合翼完成后,轨迹变得更平。靠近落点时,手和翼膜前缘会抬到身体水平面以上,翼型向上转,轨迹随之变平,甚至可能出现向上的弯折。这种“抬头”不是重新获得动力飞行,而是在已有前进速度下重调翼型和运动方向,以便把速度消掉一些、把身体对准树干。

着陆不是把翼膜收起来那么简单

从远处看,飞蜥落到树上像一个很短的结尾;逐帧看,最后一段恰好把它为什么仍要保留可自由使用的前肢说得最清楚。翼型上仰后,前肢在接近落点前仍和翼膜相连;到需要抓住表面时,手才抬离翼膜,前肢转向树干。接着翼膜开始收回身体两侧,前肢先接触,后肢随后跟上。长距离滑翔的末端,轨迹有时会接近平或略向上,四肢也可能几乎同时触到表面。

从手指离开翼膜到前肢朝前伸出,研究测得约在三十分之一秒内完成。这个时间很短,普通单张照片很难分清个体正在滑翔、准备抓树还是已经着陆。复合翼因而是临时结构:前肢在空中参与控制,接触树皮前迅速脱开,恢复攀爬和抓握。研究者把这看作一种兼顾方式,前肢在不滑翔时仍保留完整的攀爬、奔跑功能。

两只相互攻击的雄性曾张开翼膜,却没有把前肢接到翼膜上,随后沿树干不受控制地下落。这个观察本身不能证明“没接手就一定坠落”,但与正常着陆序列并列,说明前肢连接值得被视为操控的一部分。因果关系仍需进一步实验:若阻止这种连接,个体是否还能完成定向滑翔,原研究并没有直接检验。

属内比较与泰国斑飞蜥

这项研究并非只看了一种活体。作者还检查了十八种 Draco 的馆藏标本,以及十二个其他亚洲树栖鬣蜥属的二十一种标本,用来比较翼膜、前肢和手部特征。讨论部分指出,Draco 属内的翼膜和前肢形态相对保守,延伸的前肢在各物种中都接近翼膜前缘外侧,因此复合翼很可能以类似方式形成。这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框架:泰国斑飞蜥也属于同一类肋骨支撑、前肢参与前缘的飞蜥结构。

这里的“很可能”来自属内比较,而非泰国斑飞蜥的逐帧飞行影像。呵叻府的记录提供物种、地点和日期;馆藏比较提供属内结构的共同点;印度的连续影像提供起跳、前缘连接和着陆的动作细节。三者能共同解释飞蜥如何组织一次树间滑翔,不能替那条泰国记录补上滑翔距离、食物、繁殖时间、族群大小或固定活动树。

看一段真正展开翼膜的滑翔

BBC Earth的《地球脉动II》短片里,飞蜥先停在树干上,随后出现身体两侧翼膜充分展开的空中画面。约一分十五秒处,从腹面可以看见躯干两边的滑翔面和弯曲的长尾。把目光放在前肢、躯干和翼膜的相对位置上,比只盯着飞行距离更容易理解这套结构。短片介绍的是Draco属飞蜥,页面没有给出确切物种或泰国拍摄地点;它展示滑翔外观,精细的接翼和释放时序仍以印度研究的连续影像分析为依据。

飞蜥在空中展开躯干两侧的翼膜,长尾留在身后。

资料与影像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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