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卡章的山岭和林地
岗卡章国家公园在泰国西部,是岗卡章森林保护区的一部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出的遗产地跨叻丕、佛丕和巴蜀三府,沿着泰缅边境附近的丹那沙林山脉展开。西侧山势高,往东渐成丘陵。保护区从海拔37米延伸到1,231米;这些是整个遗产地的范围,短片只标明国家公园,花序长在什么高度并没有记录。
列入遗产名录的森林接近四十一万公顷,泰国一侧的林地与缅甸一侧的森林相连。岗卡章、Kui Buri 和 Chaloem Phrakiat Thai Prachan 三座国家公园,以及 Mae Nam Phachi 野生动物保护区,构成这处遗产地的主体。公园名和遗产地名虽然都带岗卡章,图上划出的范围却不同。
同一片保护区里,干性常绿林约占六成半,另外还有湿润常绿林、半常绿林、山地林和落叶林等。公园的山地和水域里,有 Panoen Thung 山、岗卡章水库和瀑布。摄影者把镜头凑近了一簇花,后面的林地全在焦点以外。知道这段影像来自岗卡章,再看保护区地图,能把小小的画面放回一座有山、有河源,也有多种林地的公园。

紫色苞片后面
同一年一月,观鸟者约瑟夫·莫兰在岗卡章拍到过纹捕蛛鸟。他把地点记在佛丕府,日期是1月15日。那一次,他看见鸟钻进香蕉花的大紫色苞片之间,整个身子从视野里消失。这份照片记录和十一月的短片分属两次观察。它给出了植物的属名 Musa,却没有细到是哪一种蕉。把两个记录并排看,都能看到苞片如何遮住鸟。眼睛先追着鸟走,等鸟不见了,留在视野里的还是那片垂下来的紫色。
莫兰还提到,捕蛛鸟和太阳鸟同属太阳鸟科,前者的嘴通常更长,可以伸向长筒形的花。短片的角度恰好相反:从花序背后探出来时,先看见的是鸟的眼和喉部纵纹,嘴有时与花重叠。照片笔记交代了一次访花,短片则让人看清鸟从什么地方探身。两个记录各自保留了现场的一部分。
2012年11月,JJ Harrison 在同一座国家公园拍到一只纹捕蛛鸟。照片是从侧面拍的,鸟的两脚分别抓住紫色苞片,细长的嘴伸向画面左侧,末端往下弯。花在它头顶,浅黄的小花从掀起的苞片底下垂出来。背部比喉咙更偏黄绿,沿羽毛排着深色条纹。对照短片,只露出喉咙时能看见胸纹,等有侧面照片,才看得到嘴和脚怎样落在同一段花序上。这张照片拍于前一年,画面里的鸟也没有证据与后来两次观察是同一只。

上山路边也有一株蕉
2015年4月17日,有观鸟者从班格朗一带的溪流和林道走过,午后再往 Panoen Thung 山上去。在山上,他们很快在一株蕉上发现纹捕蛛鸟。同一天的笔记也写到路边几处溪流、树冠与浓密植被。早晨沿溪走,鸟会被枝叶挡住;到了下午,纹捕蛛鸟却出现在一株容易辨认的蕉上。笔记只写看见它停在那里,至于停了多久、吃了什么,并没有交代。
这是目前几个带日期的岗卡章记录里,明确写到 Panoen Thung 的一次。2012年的照片和2013年的短片都只写到国家公园,不能把它们也搬到同一座山上。反过来,山上的那次发现也只说到了蕉株,没有拍下花苞后面的姿势。从2012年11月到2015年4月,几份记录各自写下了日期。2013年1月那次明确写的是香蕉花,2015年4月则只说看见鸟停在蕉株上。手边这几页资料有冬天也有春天,中间还有许多日子空着。它们可以说明在岗卡章什么地方见过鸟、见到时它靠着什么植物,没法连成一张逐月的花期表。
泰文名字里有蕉,也有条纹
泰国生物多样性资料把 Arachnothera magna 和泰文名 นกปลีกล้วยลาย 放在同一行,旁边是英文 Streaked Spiderhunter。泰文名里的 ปลีกล้วย 指蕉花,ลาย 指花纹。照片上从喉部一直往下排的细纹,正是名字里能在画面中找到的一部分。查泰文名时还会看到同属的灰胸捕蛛鸟和长嘴捕蛛鸟,它们也有以蕉花命名的泰文名,后半截才各自点出灰胸或长嘴。只记得一只鸟站在蕉旁,还不足以分清这几个名字。
近照让人能看嘴,也能看胸前。JJ Harrison 那张照片里的长嘴向下弯,身侧的浅底上仍有清楚的深纹。到了短片里,鸟的身体大半被遮着,伸出花序的一小截胸口也带着纹路。把花序看作背景,鸟在遮挡里露出的部分就变得重要:先看见的是条纹还是嘴,取决于它从苞片哪一边探出来。
另一处西部森林里的野蕉
从岗卡章往北,在北碧府 Mae Klong 流域研究站,泰国研究者也观察过纹捕蛛鸟和蕉花。2003至2004年,他们选了三十株野蕉,每隔两周记录生长变化,还另外记录成熟果实里的种子和幼苗存活。那里的蕉经研究者鉴定为 Musa acuminata,长在混合落叶林中。岗卡章影片没有植物鉴定,北碧的种名只能用在研究站那一批野蕉上。
为了看清到访者,研究人员把自动相机放在正在开花或结果的蕉株旁。每轮用八台相机,连续留在林里两夜三天。每月也在蕉丛旁布置活捕装置,放的是蕉果。相机对着花序和果实,活捕点则在附近,研究者可以把花上出现的鸟和果实旁出现的小动物分开记录。对比岗卡章的短片,镜头同样能拍到花边的鸟,区别在于北碧的相机在林里多留了几天,还会按月回来。
那处北碧林地里的蕉茎并不在同一天开花、结果。研究者沿着一丛蕉记录,可以在不同茎上遇见不同的生长阶段。一株植物在花期吸引来的鸟,和果熟时出现的哺乳动物,可能来在不同的月份。研究者也发现,同一处受扰地上,从蕉丛分出的小苗存活较好。地面长出新的蕉茎,花序才会在后来某个时间垂到动物能接近的位置。这个过程来自北碧研究站,岗卡章照片和短片的年月只是各自的拍摄时间。
研究者把来到野蕉旁的动物按它们接触的部位和作用分开。花序在开花时吸引访客,等果实成熟,动物也可能来吃果肉或种子。纹捕蛛鸟、小捕蛛鸟和犬蝠在那项研究里列在传粉者一类。观察点和调查方法都与岗卡章的短片不同,但它说明,同样是鸟伸嘴进蕉花,在长期观察里还会接着追问:鸟接触花的哪个部位,花开过以后又发生什么。岗卡章的短片留下了鸟与花序靠得很近的一幕,北碧的研究则把花、果实和幼苗分开记录。
山路上的鸟还会把视线引向不同的高度。4月16日下午,观鸟者走到公园道路的27.5公里处,先看到在附近活动的长尾阔嘴鸟,沿坡走时又遇到成群的小鸟。次日清早,他们从较低处开始,见到一只大犀鸟越过山谷;气温升高后,才转入更阴凉的林段。纹捕蛛鸟是在那天午后往山上走时见到的。山谷上方飞过的大鸟隔得远,一株蕉上的小鸟却可以从路边看清。两种观察来自同一趟行程,距离和视角相差很大。
保护区的山林也是佛丕河、攀武里河等河流的源头。公园入口、山路和水库是人看地图时先能认出来的地方;观鸟记录还会写到第几处过溪点、哪里有阴影和哪段路的树冠较密。即使同样写着岗卡章,林边的一株蕉、越过山谷的飞鸟和溪边的小鸟,仍是不同的现场。照片里那只抓住苞片的鸟,留给人的线索比地名小得多,只是一双露在紫色苞片外面的脚。
两张园区照片恰好留下了这种高低差。Manoonp 拍的那张,白雾把远近山脊隔开,只有覆盖着林木的脊线露出来。JJ Harrison 的另一张站得更靠近树,画面一侧有粗树干,上面是伸过来的枝条,背后才是连绵的树冠。原图都标作岗卡章,画面本身没有指出短片里那株蕉的位置。从雾里的山脊转回树下看,能供鸟短暂停留的枝条和花序,原本就藏在一整面绿里。

2015年的路记有一个细节:到了第二个过溪点,记录者一时找不到想看的阔嘴鸟,后来再到同一处溪边,却见到一对在筑巢。纹捕蛛鸟在前一天下午出现在山上的蕉株旁,记录并没有说它在溪边出现。带着相机沿路找鸟的人,会在溪边等树上的动静,也会往路边低一些的蕉叶看。拍到哪一幕,除了动物在哪儿,还要看当时从什么方向看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