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地上的侍女
一幅小景里,侍女坐在黑色的垫子上,垫子外面还有一圈淡蓝。她一只手抬到肩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裙上的红线、蓝线和深色细线,到了膝边一齐弯过去。只看红色背景,斜线一条条从左下往右上走;看向人物,裙纹却跟着腰和腿转弯。两种方向碰在一起,坐姿就清楚了。肩边垂着的花布还画着一圈圈小红花,和裙上的长条纹分得很开。

清迈大学一项服饰研究同时看过这座寺和湄登塔康寺的壁画。研究把画上的人物按身份分开,观察头饰、衣层与围裹的布如何变化。两寺的一些王者画得端坐,帽冠和饰物轮廓清楚;士兵和村民的动作更大,衣服的褶线也会随着身体弯折。这样的对照可以帮人看画,但画师画的是佛传和本生故事。画里的衣纹能告诉我们画师怎样区分人物,不能仅凭一条裙纹认定某个人的族属。
画墙上的色块也有类似用处。侍女背后是一大片暖红,垫沿的蓝色把人物托出来。《出宫》的屋顶则是另一种排法。尖顶四周留出一大片深色,细细的金边在深色上容易看清。视线越过尖顶以后,才会看到两边大小不同的人群。研究提到,画师有时用树木、墙面或大色带把情节隔开。顺着颜色的边缘看,先分清人物在哪一块,再去认衣服上的细纹,比从整面墙一次找齐所有人容易。
尖顶后面为什么是一片黑
《出宫》画面里的深色有自己的轮廓。中间随着最高的尖顶往上抬,到了两边又降下来,像一段有起伏的山线。深色的外缘还有一圈较浅的灰。泰国国家研究委员会资料库里收录的一份研究,把这种深底灰边列作布阿克克罗克銮寺常见的画法。外沿跟着宫殿的形状起伏,深色压住周围较零碎的背景,楼顶的金线就显得连贯。顺着线向下还能看见檐角、青灰的瓦和门框。画面里的宫殿分了层,最上面那一层几乎贴到黑色边界。
殿内有些自然景物用了另一种笔法。研究提到,山丘、岩石和水边常见较宽的笔触和直接点上的色块。《入涅槃》照片中,窗上那块蓝色绕过人物,到了画面右边,又沿着马与大象之间的空处往下落。红色也不全用来画衣服。有的红贴着一排人物,有的铺成宽带,顺着不整齐的地形展开。看这类大色块可以先退开半步,等看清红蓝分布,再回来找坐骑的鞍具和人物的手势。
山墙记的是修殿
寺院所在的社区在清迈旧城以东,地方资料把它放在坪河与湄考河之间的低地。现在看见的佛殿经过修整。一份地方研究引山墙上的纪年,把一次大修系在泰历2468年,即1925年。到了泰历2498年,即1955年,殿内又做过地面和结构修缮。山墙上能记下工程何时完成,壁画的年代还得靠别的线索。佛殿经历过几次修整,山墙题记能给其中一次工程定年,画壁的时间仍须另考。
壁画拍摄时的殿内陈设同样有自己的时间。斜拍长墙那张照片里,窗下有花供和几尊小像,地面铺着红色地毯;墙上的小像则是画师沿边饰排成的一列。两排东西离得近,一排立在供桌上,另一排留在墙上。把眼睛从桌沿抬到窗框,再移向柱子之间,才能分清殿内今天能摆动的物件和画师留在那里的画。
画里的门和墙上的窗
同一面墙上有两种开口。一种真能透进光,窗框下方有一道窗台,窗扇合起来,正中仍剩细细的一线亮。另一种只有画里的门框。题作《出宫》的图中,宫殿两侧各有一个窄门,门框内的脸比围墙外露出的脸大,站在门旁的人也能看见更多身形。栏板从门口斜向两边拉出去,画出一条可供人进出的路。画师把颜色压到门里,让门框本身留亮,人物就在明暗交界处显出来。真的木窗挡住了一部分可以绘画的墙,画里的门却可以随故事挪到宫殿旁边。
长墙照片的右侧还有一道画出来的楼梯。从台阶下往上找,会先遇到一群较小的人,往上是几个人聚在屋檐下。台阶边的扶栏画得清楚,转向时一边有装饰,红色梯面也沿着斜线收窄。再转回窗上的画,骑马的一群人没有这段台阶,几匹马的背和腿在差不多的高度上排开,画面便显得向一侧展开。宫殿要让人看出上下,骑队则要让人认出前后。画师安排位置时,可以借阶梯把几组人接起来,也可以用一道横线把相邻的场景分开。
壁画下面还有一个容易略过的位置,就是主画与墙脚之间的边饰。长墙照片里,贴着画面下沿先是一层红色卷纹,里面绕着较浅的线,下面才是反复出现的光环。每个光环里都有一位小像,坐姿相近。窗框来到边饰的位置,这一列就断开,过了窗再接下去。那排小像的间隔比较匀,和大画里挤在一起的人群很不同。画里大象和马队的脚下都是起伏的线,小像则沿墙脚排得平直。
看衣纹时也看看手和脸
侍女小景容易被红地吸引,仔细看,画师还把一只手的手指单独勾出来。手掌放低,细长的指尖朝画面左下方伸,和另一只抬到脸旁的手不在一个高度。脸微微朝上,黑色发髻靠在后颈。人物后面的红地由反复的斜线组成,衣上的花纹则在手臂边上突然中断。花布的一角搭下来,白底贴着肤色,靠红花与黑边分开。这些小线索连起来,才能看清花布是贴着身体弯过去的。
两寺服饰研究把宫廷人物的头饰、衣层和下身裹布分开观察。这座殿里的照片也可以这样看。金顶下面坐着的人,头顶有一处尖形装饰,衣上还有连续的细边。沿栏杆移到外侧,露出的人脸只画到肩附近,头部的轮廓简得多。等视线落到窗边的骑队,身体前倾的人又多了,手和腿都顺着马的方向画。头顶有没有装饰、身体端坐还是向前,两样合起来才是画中给人物安排的位置。
有些地方的颜色已经斑驳。《入涅槃》上方较深的绿仍能围出侧卧者所在的位置,其他部分则露出成片浅色底。窗左的一列红衣还保留了肩部和帽形,到了中间,人物脚边的地色已经有缺处。相比之下,侍女图里的裙纹保留得较连续,较容易看出细线如何收弯。看这座殿的画,有时可以沿整段故事走,有时只够看清一只手或一截裙边。回到窗前再看,窗洞留下的那块空处仍在,旁边一红一蓝的画面也仍沿着它展开。
殿里最上面的光又来自另一些开口。长墙照片的上缘是一段段窄而高的竖格,亮处在壁画上方,顶棚露出深色木梁和成排的红瓦背面。靠近镜头的墙上,红柱从墙脚一直伸到这排竖格旁;远处的柱子看起来渐渐挤在一起。正面拍一扇窗时,窗旁的人物与色带占满画面,横向的空间最清楚。换成从殿侧拍过去,天花、柱与供桌都在同一张照片里,才看得见这十四个画间怎样依附在实际的殿墙上。画面左端还有一处较亮的开口,光落在红色地毯上,跟画中用白色提出来的墙缘隔着一段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