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泰悦时光PERFECTHAI

自然生态

大蜜蜂赶路时,在拜河边的芒果树下歇脚

斜枝下悬着紧密的椭圆小蜂团。
调查地点记录到的最小蜂团。

泰国湄宏顺城西南,拜河从农业研究与发展中心旁流过。河岸边有一带芒果树,窄处横着数过去只有几株。2009年9月,生物学家威拉德·罗宾逊在这里发现两团大蜜蜂,贴在芒果枝下。陆续又有蜂群飞来,到了10月底,最后一群才离开。空下来的枝条上,有些还留着一粒粒白色的蜡。

蜂团很容易被当成蜂巢。从斜枝下面垂下来的那团蜂,边缘是圆的,几乎看不到空隙。大的一团却沿着几处分枝摊开,向下拖出长长一截。罗宾逊在2009和2010年跟踪的52个蜂团都没有筑巢。有两群蜂在附近做出了小小的巢脾,几天内也离开了,另行记载。有没有巢脾,关系到我们看见的是蜂群在此安家,还是在迁徙途中停下。

芒果园夹在河与小路之间

河在果园东边,岸上还有别的树和低矮植被。往西穿过小路,是夏威夷果树、柚子和菜地。向南是较密的阔叶林,河对岸也有山林抬升。人种果树和蔬菜,蜂群就在耕地边的枝条上歇脚。

2009年,临河的果园长约350米、宽约30米。次年有些树被移走,果园缩到约270米。两年间有28个蜂团停在芒果树上,也有蜂停在相思树、夏威夷果树等树上。有一阵,12团蜂同时挂在约2100平方米的范围内,全在芒果树上。园子窄,蜂团却可以隔着树叶各自悬挂。单看一条枝,未必知道邻树还有一群。

树上能找到多少团蜂,还得看是哪一年的雨季。2009年夏秋偏干,罗宾逊记下16群;2010年季风强,7月至10月的雨量是上一年同期的两倍多,他记下36群。第二年的蜂来得较晚,抵达也更分散。有的只停了两个小时,有的到观察结束仍未走,已停了至少57天。即使同一季站在同一棵树下,前后两次见到的也可能是不同的蜂群。满枝的蜂和空枝之间,隔着一段彼此错开的到达和离开。

两年间,蜂团离地的高度也不同。2009年有蜂挂到18米高,2010年却有低到约一米的蜂团。树荫下那一团究竟有多大,也难用看上去的体积判断。罗宾逊记录了蜂团展开的面积,估算个体数时用的是照片,较小的可能只有数百只,最大的可能超过十万只。这些数字适合用来看两端差距,不能精确到某个蜂团里有多少只蜂。照片中,大团顺着树枝的形状伸展开来,小团贴着另一根枝条,像从树皮垂下来的一个深色袋子。

大蜂团顺着树枝向下拉成长形。
调查地点记录到的最大蜂团之一。

树枝只是住处,花和水在枝条之外

拜河边的蜂到了树上,也不一直待在树上。罗宾逊在果园附近拍下大蜜蜂挤在浅色桉花上的样子。果园西侧的小路有些路段栽着桉树,附近的柚子和夏威夷果园之外,还有开花的柚木和林下草本。芒果枝负责托住停歇的蜂团,出外觅食的蜂可以沿着周围的树和草花散开。芒果树是最显眼的歇脚处,附近别的植物也供蜂觅食。

多只蜜蜂落在浅色桉花上,另有个体飞近。
聚在桉树花上觅食的大蜜蜂。

河也在几排树之外。它为蜜蜂提供水源。罗宾逊还推测,河道在群山之间形成明显的线条,可能帮助蜂群辨认位置。水可以在现场找到,蜜蜂靠什么认出这一段河岸,则是另一项问题。2016年的回访确认蜂群仍在相近时节使用同一区域,单凭这一点还看不出它们是一路沿河而来,还是从山地上空切进果园。

回访那年,第一团蜂在9月18日被发现,挂在一棵芒果树上;翌日又有一群抵达。此后蜂群陆续来去,最后一团于11月18日离开。到11月底,附近的桉树和柚木已过花期,落叶树也开始掉叶。果园旁的地块在两次调查之间已有变化,2010年临河种百香果的地方,2016年改成了菜地。蜂群再次停在这片河岸,说明几年间耕地有所更替,仍有可供蜂团利用的树枝和周边食源。要判断今天的情况,还需要新的现场记录。

修过枝的芒果树,也能挂住一团蜂

2016年秋天,罗宾逊在这一带记录了49个没有巢脾的蜂团。10月6日,同一时间在场的有16团。有一张从果园里拍的照片,背景能看到巡查时骑车经过的小路,近处是椅子和自行车。顺着拍摄者标出的方位看,椅子上方有一团,画面上方又一团,车座上方还有个小的。若只沿路看树顶,或者只找最大的暗块,小团很容易和枝影混在一起。照片中的三团也只是视野所及,叶子背面还有多少,要换位置才能看见。

49团之中,24团挂在经过修剪的果园芒果树上,另有4团选了附近更高、没有管理的老芒果树。河与果园之间的豆科树木也挂过8团。单看树种,会以为芒果最能招蜂;但这一带本来就有成排的芒果树,各种树木有多少合适的枝条,并没有从这些计数里一一扣除。蜂团既用人工修剪过的树,也用河边自然长着的树。

这些蜂团离地的中位高度约四米半,挂枝的倾角中位数约45度。罗宾逊那年没有在向下斜伸的枝条上发现蜂团。近看照片里的小团,蜂身紧贴着枝底,一层接着一层;画面里枝条的斜度受取景影响,现场倾角要另量。粗枝的下侧给蜂团一个悬挂面。几十天后若它沿枝缓慢移动,留下的白蜡斑也会拉长,有时能在蜂仍然挂着的时候,从上方的树皮上看出旧位置。

留多久也不一定。2016年那批蜂团有的105分钟后就走了,最长的一团待了42天。居中的停留时间是7天,比起直接把所有蜂群当作在这里过季,这个尺度更接近果园里真正发生的来去。还有一群在老芒果树上做了巢脾,15天后也离开了。罗宾逊没有把它放进那49团里。一个地方可以同时有赶路的蜂和短暂尝试筑巢的蜂,单凭停留时间长短,仍要看树上究竟留下了什么。

看树下的蜂团,还有一件常被远景遮住的事:最外层挂着的蜂并不都是同样的颜色。回访时,罗宾逊在同一团蜂抵达当天和之后几个时点,从相近角度拍照,比对露在外层的工蜂。腹部淡黄的较年轻,有些担任侦察的工蜂则已是深橙带黑。颜色提供了比较同一团外层工蜂的办法,但它不能告诉人哪一只蜂走过前一年的路线。即使这片果园多年被使用,蜂群如何一次次找回它,仍是湄宏顺这段河岸留下的问题。

还没起飞,外层的蜂先动了

从现场短片能看见,挂在枝下的一层蜜蜂并非全都朝着同一方向。有几只在别的蜂背上穿行,一段直行时左右摆动,接着绕开再开始。罗宾逊辨认出,这是蜂群准备飞走时的摆尾舞。2012年的记录里,离开前约半小时到一小时,蜂团外层可同时看见多只舞蜂;同一蜂团的舞蜂大体指向一致,起飞方向也大致与之吻合。舞段持续时间可能与相对飞行距离有关,研究者没有据此画出每群蜂的完整行程。

原因在起飞以后。罗宾逊在果园里目送蜂群,多数飞出约150至200米就看不见了。2009年亲眼看见的四次出发大致向东,罗宾逊一度想到更东边、靠近拜镇的一处已知筑巢地。第二年看到的11次出发却指向不同方位。还有两团蜂先飞了约150米又落下,到次日早晨已经离开。这些短飞留下了可追踪的一截;越过眼前的林冠以后,终点仍是空白。拜河沿岸的果园和东面的拜镇同在湄宏顺府,果园里看到蜂朝东,不能由此认定蜂群一定飞到了镇上。

人在枝下看舞蜂,首先看到的是它相对枝条和重力的方向。要和蜂群离开时的罗盘方位比较,罗宾逊还查了起飞时太阳所在的方位,把舞动角度换算成相应的飞行方向。再从起飞的地方望向蜂群消失或落脚的位置,用罗盘记下那个方向。2016年,他用这种办法对照了九次亲眼看到的出发。舞和离枝后的一段飞行对得上,真正飞了多远却难用同样的方法核对。远处的树挡住视线时,罗盘还可以留下出发的大致方位,却不能替人看见蜂群后来在哪里拐弯或落脚。

果园的短片记录了起飞前蜂团上的动作。几只舞蜂在同伴背上穿行,画面几乎被蜂群填满。整团蜂仍悬在枝下,能看见的是外层工蜂的动作。等蜂群离枝,河岸上的罗盘读数才接上这段观察。

蜂群起飞前,外层工蜂在同伴背上摆尾前行。

蜂团表面的动作也有别的含义。2016年回访时,胡蜂飞近,外层工蜂会接连抬动腹部,像一阵波纹沿蜂团表面掠过。蚂蚁逼近时,有蜂沿枝条迎上去。天气热时,贴在一起的蜂变得松散,外层还有工蜂把液滴露在舌端,有助于蒸发散热。一次蜂群大批飞离枝条,有时只是短时间的集体活动;在回访中,罗宾逊也见过飞出去数分钟后又返回的蜂。看蜂从树上腾起,还要看它们后来回不回来。

2009年最后一群在10月底离开。2010年观察做到11月19日时,还有五团挂在树上;这个日期是调查结束的日子,不能填作那五团蜂的离开日期。到2016年,最后一群于11月18日离开,此后罗宾逊仍每天查看果园,直到月底没有再发现新来的蜂团。三年里,树上的蜂有早有晚。要知道哪一团待过整个观察窗口,得在同一带的树下反复找。

等最后一团飞走,枝条就空了。蜂蜡斑会留在树皮上,停得越久,枝上有时越能看出蜂团挪动过的范围。若沿河只寻找留有巢脾的树,赶路的蜂用过哪些枝条,很容易漏掉。

资料与影像来源

现场观察:Willard S. Robinson,2012,PLOS ONE;Willard S. Robinson,2016 年回访,2021 年发表。

照片:Willard S. Robinson,图 4、图 5、图 7,CC BY 4.0。

视频:Willard S. Robinson,Video S1,CC BY 2.5。短片记录蜂团离枝前的摆尾动作。

我的收藏

收藏只保存在这台设备的浏览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