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比身子还长的尾巴
黑巨松鼠的学名是 Ratufa bicolor,泰文写作“พญากระรอกดำ”。考艾国家公园给出的成体尺寸是头和躯干合计约33至37.5厘米,尾巴约42.5至46厘米。拿这两组数字对着岗卡章的短片看,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有时先看见的是尾巴。躯干伏在枝上时,尾巴还能从枝杈外垂下一大截。若是从地面仰看,树枝挡住背部,还可以留意脸颊和腹部的浅黄或乳白色。并非每只松鼠的深色部分都一样,考艾的资料还提到,有些个体在臀部或尾根带褐色。
在树下看它,光线会左右第一眼的判断。亮天做背景时,树枝、尾巴和身子容易连成同一块黑影。枝叶挡住一半身体时,能看见的黑色或白色也可能只是某个部位。与其靠一个颜色下判断,可以沿着尾巴看它接在哪里,再找浅色脸颊和腹部。背面照里的浅色腹毛往往被挡住,等它侧过身会更容易认。
考艾的记录还提到,黑巨松鼠白天觅食、夜里休息,多待在林冠,雨林和混合落叶林里都能找到它。考艾和岗卡章各有自己的森林和地形,考艾的物种介绍适合用来认识它的外形和活动习性。回到岗卡章,能直接确认的仍是那些标明地点、看得清动物的照片和影片。班克朗的一张照片可以回答“这里曾经见过吗”,至于同一个地方隔几天还能不能遇见,一张照片就答不了了。
黑巨松鼠还有个容易在英文资料里碰到的名字,Malayan giant squirrel。岗卡章那段影片把这个名字和 Black giant squirrel 都列了出来,旁边还有学名 Ratufa bicolor。三个名字指的是镜头里同一种松鼠。查岗卡章的动物名录时,用学名更方便,因为名录上还有另一种英文名字带有 giant squirrel 的动物,红巨飞鼠(Petaurista petaurista)。两项分别列在不同的属下,不能把红巨飞鼠的照片也认成黑巨松鼠。
沙叻帕的旧调查还列过一类飞鼠,学名 Hylopetes phayrei。它在低地竹林一栏的记录比黑巨松鼠更常见,在高地竹林也有记录。这条记录对应的是另一种飞鼠。遇到一张只拍到背影的照片,若说明里只有“泰国的大松鼠”,最好先把地点和时间记下来,等有看清脸、腹部或体形的另一张画面,再把名字写全。
竹林里也得有大树
在泰国西部的沙叻帕野生动物保护区,研究者曾沿着不同林型记录小型哺乳动物。黑巨松鼠只出现在低地竹林中夹有高大落叶树的地段。那次调查在高地竹林和缺少高树的干燥龙脑香林里都没记录到它。就那次调查而言,地上长不长竹子还不足以区分它出现在哪里,抬头能不能看到高大的树冠,也得算进去。
岗卡章的短片正好给了一个从下方看枝杈的视角。松鼠伏着的地方,上面和两侧还有枝条。它背后的天空从叶隙漏出来,头侧和胸口的浅色比黑背更显眼。拿沙叻帕的观察来对照,可以理解调查者为什么把高树单独记下来。至于岗卡章这只松鼠在多高的位置、常走哪些树,短片没有交代。
从班克朗营地抬头看
泰国国家公园资料网站还有一张拍在班克朗营地的黑巨松鼠照片。营地就在岗卡章国家公园里,其中一处营区靠着攀武里河。营地的照片有明确地点,2013年的影片则只标出了国家公园,两次相遇未必发生在同一片林子。知道照片拍在哪儿,可以把班克朗当作理解公园林地的一个起点。到了营地,沿河、空地和林缘各自能看到什么,也会随视野而变。树冠看得清的地方,才有机会先辨出枝上的轮廓,再看背部和胸腹的颜色。
班克朗两处营区的地势并不相同。靠河的营区就在入口一带,另一处在访客中心后面的坡上。沿营地道路向东西两侧走,还分布着观鸟和看蝴蝶的地点。看蝴蝶时,视线常落在近处,走到林缘若听见高处有动静,可以先停下来,从看得见的粗枝一根根找。枝叶特别密时,从开放的步道换个方向,常比走到树正下方更容易看见树杈的侧面。有望远镜的话,先用肉眼找到一根明显的枝,再把镜头移过去,省得一上来只看到满眼晃动的叶子。
再往西是帕嫩通营地,海拔约950米。附近观景点面向边境山脉,人站在那里,视线可以越过近处的树林,看向更远的山脊。班克朗营地那张照片则要抬头看近处的枝条,连树皮上的颜色都能分清。同在一座公园,前一个视角容易让人记住山有多远,后一个视角才看得出一只松鼠怎么贴在枝上。若专程进园,先向公园核对进山道路和营地开放情况。公园名录和照片提供的是辨认和观察的线索,行程仍得按当天可以走的路来安排。
岗卡章国家公园只是世界遗产岗卡章森林群的一部分。森林群沿泰缅边界附近的山脉分布,跨过佛丕、叻丕和巴蜀三府,保护范围还包括桂武里国家公园、差勒帕吉泰普拉占国家公园和湄南帕奇野生动物保护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出的林型既有湿润常绿林,也有较干的常绿林、混合落叶林和山地森林。只看一段短片的绿叶,分不出拍摄点属于哪一种林型。回到沙叻帕那次调查,低地竹林里保留的那些大树之所以值得留意,恰恰是因为林型的名字有时只告诉人地上主要长了什么,树顶的条件还要另外看。
同样叫竹林,抬头看却不一样
沙叻帕在北碧府。1976至1977年那次调查的主要区域是两处巡护站之间的一段溪谷,面积约18平方公里。那里的低地竹林主要长在土层较厚的谷地,竹丛能长到十几米甚至二十多米,林中还夹着多种落叶乔木。往坡上走,岩石露出地面,土层变薄,竹种也换了,乔木层相对稀疏。溪谷有一层高大的乔木伸出竹丛,上到坡地,稀疏的树冠之间露出更多天空。
调查人员还在三种林型里记下了灰腹松鼠。它与黑巨松鼠的记录不同,在低地竹林里最常见,在高地竹林也常见,连干燥龙脑香林里都有记录。岗卡章的动物名录也同时收录了这两种松鼠。在一棵树上见到过灰腹松鼠,不能据此推定同一带的树也适合黑巨松鼠。对后者来说,低地竹林里的高大落叶树是沙叻帕记录中反复出现的条件。
这里的“没有记录”有个具体范围。沙叻帕的研究同时用了活捕和野外观察,表里评的是几个调查地段的相对常见程度。黑巨松鼠在低地竹林一栏记为少见,另外两栏没有记到。这个表不能换算成整座保护区有多少只,也不能拿到岗卡章去估算目击机会。它留下的是一处有用的线索:同在泰国西部,看黑巨松鼠时,竹林这个名字之外,还值得多看一眼较高的那层乔木。
傍晚的岗卡章风景照是另一种距离。水面把近处的小山和后面几道山脊隔开,逆光下山坡只剩轮廓,单棵树几乎分不出来。看着这样的照片,很容易把整座山当成一整块森林。回到松鼠的尺度,同一个山坡上却有许多不同的去处:一棵大树的主枝伸到空处,一团细枝相互遮掩,或者几片树冠从地面看似乎连成一片,换个角度才看出中间有空隙。风景照能交代岗卡章的山水,树上的细节则要靠近景和野外记录补上。
看那张伏卧照时,还能顺着粗枝看它四只脚的位置。靠近头的一只前脚垂在树皮外侧,后脚露在枝条下,胸腹仍贴着树枝。影片里的松鼠也没有一直占据一个无遮挡的位置,叶子掠过镜头,脸一会儿清楚,一会儿埋回枝影里。能把尾巴、脸颊和脚的位置连起来,比只凭树上一团黑影叫出名字稳妥。若当时只看见尾端,等它转身再辨认就好。营地里一声响动过去,树上未必还看得见松鼠,那条横过空隙的树枝仍可以先记下来,下次路过时再抬头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