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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南塔兰的竹篾怎样变成漆盒

黑亮的花瓣形盒盖上有红黄花瓣和蓝绿色叶片
清迈漆器的花瓣形盖上绘有彩色花叶。

清迈海雅区南塔兰寺附近有做漆器的维猜古尔家族。泰国手工艺档案里收了一件他们的圆盒,盒面是พิกุล花纹。拿开盖,器身仍是圆的。做这类盒子,圆形先由细竹篾编成,漆和花纹再一层一层覆上去。等器面磨平,从外面已经不容易看出竹篾怎样交错。

兰纳把这一类器物也称为คัวฮักคัวหาง。คัว是日用物件,ฮัก与漆树和漆液有关。名字留住了工匠手上的材料。南塔兰做的不止圆盒,旧日家中要用的槟榔盒、衣箱、高脚托盘和盛水器也有漆制品。大件可以用木坯,小件有以薄篾成形的。当地曾有人把器物送到维猜古尔家店里出售,一间店因此也成了几户工匠交货的地方。

竹编到漆面的转折在填缝。竹坯有纹也有缝,表面得上漆并磨平,后面才能刻出或画出清楚的花纹。档案里的漆面有黑漆,也有加朱色的做法。看一件漆盒,盖边与盒口先得合拢,花纹才有完整的表面可落。薄竹坯的编纹藏在下面,打开和合上的仍是当初编出来的那一圈。

木模拿开以后

那件圆盒是帕查拉·西里詹春(พัชรา ศิริจันทร์ชื่น)在2021年做的,档案给的尺寸是十二乘十二厘米。做坯用长节竹,劈出细篾以后,沿旋成圆形的木模交错编织。木模定下轮廓,竹篾交扣后才有自己的形状。器表的金色花瓣很细,顺着盒口转过去,下面的竹骨却是另一种线条。

匠人先给竹坯上一遍未过滤的粗漆,晾干后用砂纸磨。下一层是漆和田泥,干了还要磨。再上一层掺炭粉的漆,炭粉可由干蕉叶或茅草烧成。最后才用净漆。摸到盒壁的人只会碰见最外面那层平滑的漆,竹条、田泥和炭粉都留在里面。把不同层的材料分开,就能看懂为什么工序里总有「等它干,再磨一次」。

圆盒用了金箔,另一类器物也能在黑漆面上刻纹,或做成朱色。南塔兰旧物里的槟榔盒、托盘和衣箱各有用途。一个能托住碗的高脚盘需要平稳的底,带盖的盒子则有两圈要做得相合。漆面合在编胎上,既要跟住器形,也要留出盖沿能套下去的地方。

槟榔盒里装些什么

南塔兰旧日有人用ขันหมาก盛嚼槟榔的东西。泰国还有把嚼槟榔所用的小容器一同放进提篮的做法。泰东北的一张照片里,几个容器集中在篮内。摄影者记下里面有槟榔和烟丝等物。提手从几个浅色容器上方横过去,旁边还塞着袋子。回到清迈的漆器,盛东西这件事仍然先于表面的花纹。盒子要开得动,也得能搁稳,才方便把里面的小件一一取出来。

蓝色地砖上的提篮里放着浅色圆容器和袋子
泰东北的槟榔用具装在一只有把手的编篮里。

雨季里等漆干

清迈大学记录的南塔兰旧日作息里,村民平时种田,农事稍歇便做漆器。受访者回忆,漆在雨季比较容易干透,到了热季和凉季反而难干。对要一层层磨的圆盒来说,这会影响哪一天能接着动手。漆还没干就磨,下一层的平整也无从谈起。做一件竹胎器占住的时间,一部分花在手上,另一部分得留给漆层自己干。

同一份地方访谈把日用器和送进寺院的器物分开讲。家里用的水碗、托盘或小盒,许多只髹一层看得见的素漆。给寺院或当地贵族做的物件,则有贴金、刻纹的例子。漆在厨房里可以是一层护住胎体的表面。送入寺院的托盘仍然用来盛东西,匠人会把更多时间花在边沿和纹样上。

村里也用两种旧称呼分辨器面。คัวฮัก说的是涂过黑漆的用具,คัวหาง则指有朱红色的器物。只说漆器,容易先想到玻璃柜里的金色圆盒。南塔兰人原来放在家里、拿去换别的东西的,也有不加特别花纹的素面器。

先把坯编好,等买到漆

维猜古尔家族的占彭(จันทรเป็ง วิชัยกุล)小时候跟父母做漆器,成品批给市场上的商贩。约在1920年,进口的搪瓷或金属涂层容器进入当地家庭,她家一度停做。后来当地贵族和老人又有人要漆器,她才回去帮母亲。这段生意变动在一户人家身上留下了两次开工的时间。原来用漆碗的厨房有了其他容器,做得熟的手艺也得等到有人下单才用得上。

战时占彭转卖杂货。她和丈夫闲时仍编竹胎,做好的先搁下。后来她遇到有人把三桶漆拿到市场上卖,便用九百泰铢全买下来,把漆髹在已经备好的坯上。这批漆器卖得五千七百泰铢,回款又用来继续做货。夫妻能先编多少坯、等来多少漆,决定了那一次能做多少器物。在这个故事里,竹胎与漆层甚至隔着一次买料的机会。

往后做出口生意,工序也曾在几个社区间分开。清迈大学的访谈记,南塔兰有人专门做髹漆,另一处叫ระแกง的社区有人接过已上漆的东西刻纹。漆器从一个院子送到另一个院子,接手的匠人面对的是已经有表面的器物。花纹做好后才又成为能送去卖的货。南塔兰的ร้านวิชัยกุล因此既有家里做的,也曾经接别家交来的器物。

当地老师还把手艺带进了南塔兰寺的学习点。清迈大学记录了占颂·猜亚翁(จันทร์สม ไชยวงศ์)在那里示范。后来做过花纹圆盒的帕查拉也参加过这个学习点的工作,负责协助销售。一个小盒从竹胎到漆面要经过几道工序,做出以后还得有人找到买家。这两类工作在寺院旁的学习点同时有人做。

一棵漆树和两种花纹

泰语把供漆的一种树叫รักใหญ่。树牌上还能读到拉丁名 Gluta usitata。清迈南塔兰的老称呼里,器物用的漆也带着รัก这个音。工匠用的是树干取得的汁,漆后来还要分作粗的、混泥的、混炭粉的和最后上面的净漆。拿到树汁时,盒面的光泽还远没有出来。圆盒需要的几个层次,要等匠人把不同的料配好,干一层再磨一层。

树干上的牌子写有รักใหญ่和Gluta usitata
树干上的铭牌标出泰文名和学名。

一件清迈漆器的照片里,黑亮的盖子做成了花瓣一样的外沿,上面有红、黄和蓝绿的花叶。细金线沿着花瓣和枝叶转弯,黑底在图案之间留了出来。照片没有写是哪一家工场。南塔兰帕查拉那件圆盒则有作者和年份,花纹用的是พิกุล花和卷曲的กนก纹。两件都在漆面上安排花叶,一件的器缘本身起伏,另一件用旋木模定圆,不能用一件的轮廓去补另一件的来历。

帕查拉做的盒子上,金纹须等净漆面已经平整才开始。她先用扎过孔的图样,把细粉透过小孔留在漆面上。花样有了轮廓,还要沿粉印落笔。工匠用粗一些的线勾外缘,再换细线画内侧。那些线绕着圆盒展开,和第一遍在木模上编竹篾一样,都要沿器物已经定好的弧度走。

从家用器到展售桌

南塔兰与清迈的哇莱、ระแกง相邻几处常一起出现在漆器资料里。兰纳皇家理工大学的工艺资料把这些城南社区的器物归在哇莱一带的做法,也另列清迈乡村所见的地方器物。这个分法从做器的地方起头,走进一家店时还会遇见另一层分法。衣箱给折好的衣料留出平底,槟榔盒的空间小得多。盛水的โอ像一只深碗,做成托盘的ขันโตก则要把盘面撑高。给什么东西找位置,先决定了竹篾要顺着怎样的轮廓走。

有人从景栋来到清迈时,带来做日用漆器的手艺。南塔兰地方访谈把村子的早期住家记在寺院四周,种田之外,家里也编竹胎和髹漆。旧称คัวฮักคัวหาง说的是眼前能拿起来用的器物。后来店里要做货,地方访谈记过南塔兰髹漆、邻近社区接手刻纹的分工。成品来到柜台时,买家多半只看见最后那一层。村里人知道那层下面有谁的竹篾,哪一道工序又得等另一户有空才做。

占彭家在战后把漆器带到清迈和外地的展会上。清迈大学的访谈记录,1952年,维猜古尔漆器参加曼谷的一次学校工艺展并取得证书。几年后,泰国工业促进部门支持工坊赊购原料,按年还款。对还得在市场等漆的那户人家而言,能先拿料是一桩实际变化。以后有为家庭装饰而做的器物,表面花纹也更费工。旧式水碗原来只要日用顺手,拿去展售的圆盒则会被买家捧起来,从盖顶一直转到盒底看。

泰国工业标准机构的清迈名录中,南塔兰寺社区的漆器职业组列在海雅区,2025年登记的产品类别就是漆器。表上写的是生产者和产品标准,和当年学校工艺展的证书用途不同。前者把仍在做漆器的职业组和这条街联系起来,后者记得的是占彭一家把器物送到曼谷展出的那一回。今天查一件清迈漆器的来处,器面的颜色只能帮人认样式,具体是谁做的,还要看制作者的记录。

南塔兰工坊也做过比盒子更小的东西。泰国手工艺档案列有钥匙扣,也提到手袋和手机壳。器形已经和盛槟榔的盒不同,用漆修平表面这道工夫仍在。花叶落在一件小物上,弧线不能照搬大盘的尺寸。上漆之前,匠人就得知道留给纹样的是一条边、一块平面,还是一圈弯着的盒壁。

帕查拉把พิกุล花与กนก纹放进同一只盒子。她画完轮廓,再涂开花纹之间那些不留金的地方。金箔铺上后,洗去遮过的部分,花瓣间便留出黑底。薄薄的金纹走到盒沿,下面还是那圈顺着旋木模编成的长节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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