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架空的北厅上楼
七岩夏宫立在碧武里府的海岸上。下层是混凝土基座,楼上的主要房间则用柚木建造。红色水泥瓦铺在木楼的屋顶,瓦片呈风筝形。楼上是有顶的木廊,楼下也能从混凝土柱列间走过。两层通道上下叠在一起,柱脚之间留着敞开的空间。北边剧场、中间临海住处和南边王后居所,借上层走廊相通。

北边的厅堂是一座长方形建筑,中间挑空,上下两层之间没有墙板隔断。仰头能看到分成方格的彩绘天花和吊灯。厅堂上下两层的四角设有小房间,里面有舞台灯光控制设备,演出时也供演员候场。这里平日供宫廷人员和官员聚会,曾举行宗教仪式,有时还用作羽毛球场。北厅从底层沿旋梯上楼,楼梯旁有一间陈列拉玛六世塑像的房间。
从北侧厅堂走到通海支廊
Samosonsevakamataya 和 Samudabiman 之间有一段连廊。站在这段廊上朝海看,右手是 Samudabiman 和通往前区沐浴亭的走廊。左侧的环形路中央长着一棵 Manilkara hexandra,是当地海岸沙脊原有的树种。修复时清掉后来加盖的混凝土路面,露出拉玛六世时期的道路标高。
过了连廊,Samudabiman 主通道旁有一间更衣室。室内摆着放衣服的木柜和带镜的梳妆桌,从这里还有一道门直接通向室内浴室。朝海的支廊则通到室外的沐浴亭。1925年4月,拉玛六世到七岩避暑,6月20日带着随从离开这座夏宫,返回曼谷。
柱脚、矮墙和楼梯底部还留着约一至两英寸的浅槽。陪同 Sarakadee 记者看建筑的宫殿基金会负责人 Klaomard Yipintsoi 解释,槽里原可蓄水,挡住沙地里常见的红蚁。槽的位置贴近地面,沿着柱脚或台阶转折。走廊下成排的柱子,从上面看是屋架和栏杆的节奏,贴地看还能看到这样一道水槽。
木构件运到海边再组装
宫殿在1923年动工,1924年完工。拉玛六世参与设计并督建,内政部门的昭披耶 Yommarat(Pan Sukhum)负责施工管理,宫廷里的意大利建筑师 Ercole Manfredi 绘制设计图。拉玛六世曾在1924年和1925年两次到宫里居住。朱拉隆功大学的修缮项目报告提到,建造时有些构件预先做好,运到工地后再拼装。不同建筑保有自己的结构,接合处、缝隙和连接构件也留在宫殿里。Klaomard Yipintsoi 在现场导览中给出另一组尺寸:房间和走廊按三米见方的网格布置。三米说的是平面上一个单元的边长,柱间墙板怎么分格,则要看门窗和实墙的排列。走廊和主体建筑大量使用柚木。年代久了,雨水、阳光和海风让木表面掉漆,屋顶的瓦也曾出现裂缝和漏雨。
连廊两侧的门窗怎样排开
两根柱子之间,墙面横向分成七等份,每份40厘米。左右各两格留给门窗之类的开口,中间三格是实墙。门窗和墙板照这个尺寸拼装。室内一般高三米,需要更多空间的地方加到六米。通风口加了带装饰艺术风格框架的罩件。

修到通海的廊,先记下旧构件
1981年,泰国艺术厅把宫殿登记为国家历史遗址。1983至1991年的大修拆下屋顶和檐篷,先修主框架,再按状况挑拣旧件。木件是否完整、有没有裂缝、颜色有没有改变,都在筛查之列。不能复用的部件按原材料种类和尺寸替换。楼下的混凝土结构也在那次大修的范围内。宫殿在1994年3月31日重新向公众开放。
屋顶上的瓦换得不合适,连带受损的是瓦下面的老梁。朱拉隆功大学团队查阅以往的修缮时发现,有过用较重的瓦替换旧瓦的做法,原梁承受不了增加的重量。旧木被钉穿的位置也出现了问题,钉子生锈,木材从破口处加速劣化。基金会后来把保留旧木作为修缮的一项工作,连重刷涂层前的打磨和清除真菌时用的药剂,都要考虑会不会再伤木面。
2011至2017年间,有四处建筑和廊段纳入同一批修缮研究:前区的临海沐浴亭、北侧的 Samosonsevakamataya 厅、前区用膳厅,以及通往那座沐浴亭的走廊。修到第二处时,工作分成开工前准备和实际施工两个阶段。测绘人员先拍照、绘图,记下修前的状态;拆下的构件另作记录和分类,留供日后重新使用。施工安排还包括搭钢脚手架、覆临时铁皮屋顶,再拆卸需处理的构件。
前区沐浴亭在2011年修缮,北侧厅堂在2013年,用膳厅在2015年,通往沐浴亭的走廊在2017年。施工记录按构件分项,楼上的木地板与楼下的混凝土地面各有一项,木柱的柱头装饰、混凝土柱、木墙和透雕也分开列。开工后,人员拿测绘图和损坏位置图到现场逐项对照,每一步再拍照记录。
修沐浴亭时,早期的估价主要看构件外表,藏在结构里的损伤没法一并查到。到修用膳厅和通海走廊,检查已包括主要材料和结构内部。拆下来的材料送进专门的棚屋,分拣、编号,再暂存起来。有损伤的构件可以交给专业人员检查。走廊工程的估价也分成勘查和修缮两部分,按实际发现的损伤和图纸细目来列。
原定工期一年,订料和让木料自然干燥预留至少四个月,其间安排一个月检查损伤。施工遇到现场问题,工期又延长三个月。
临海的廊篷晒得更久
朱拉隆功大学的团队选了两处木构件作对照。B区离海较远,J区就在近海走廊上。两处都看廊篷,但J区的损伤较重。团队沿着太阳照到两处的路径比较,J区廊篷约从早上7点晒到傍晚6点,B区则约从中午12点晒到傍晚6点。团队认为,日照时长是两处受损程度有别的原因之一。
廊篷的损坏有几种样子。有些木段已经脱离屋面,有些边缘腐烂,现场还能看到发黑的霉斑,板与板之间的缝里露出小孔。团队拆看接缝,发现落进去的松叶仍留在木件之间。廊篷用许多小构件接合,落叶卡在缝里,水分也容易积在那里。海风带来的盐雾也是木材受潮的来源之一。木面上的保护漆剥落以后,露出的木材也更容易受到日晒。参与访谈的建筑师 Yuwarat Hemasilpin 提到,木料蓄水后会膨胀,强风还会带来盐分和真菌孢子。
团队还试过在木面敷一层可剥离的薄膜,等它干后再揭下,希望把表面的霉一并带走。涂敷和揭膜都费时间,用这种办法清理表面霉斑,比拿干净布擦拭慢。团队给基金会的维护建议还包括清理、干燥和重新涂护木面。
木遮雨檐挡住斜打进廊里的雨,也给通道遮阳。馆方受访者说,这些檐板由许多木件拼成,缝隙里的盐分很难擦到。工作人员会在闭馆日擦拭够得着的地方。檐板若整片换新,原来的木料、拼法、颜色和涂层就难以留给后人查验。因此,馆方把木檐的保养和原件的留存一并考虑。
宫方曾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合作,以宫殿木檐作为木工保护培训的实例。工匠先看檐板哪里坏了,再辨认木料和拼装方式。培训留下的构造资料集中陈列在储藏楼里,那座楼与宫殿主楼建于同一时期。保护建筑师和考古人员还试搭了一座木工工作间,用来研究预制木件怎样拼接。
这座新工作间取材自曼谷一栋拆下来的建筑,用回收木材搭成。屋架与围护借自然通风,设计参照了老宫殿的建筑比例和构造,用来训练保护木工。2021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奖的名单将这座木工工作间列入可持续发展特别认可项目。
廊下的旧井,木板上的旧漆
通海支廊的尽头是前区沐浴亭,亭旁那口井在百年前的平面图上已有标记。Sarakadee 到访时,宫里还能找到三口旧井。亭边这口离海最近,检测出的井水却最淡。
从沐浴亭沿原路折回,报道中的长廊和用膳厅是橄榄绿,旁边一些房间则漆成黄蓝色。修缮人员先比对两个时期的黑白照片,发现建筑在照片里的色调有差别。施工时,建筑师和漆工从几处木面逐层取样,把各层漆送到泰国同步辐射研究所检测。馆方当时认为,早期配色可能包括橄榄绿、芥末黄和灰白。至于室内各间房原来漆成什么颜色,馆方说手头的对照资料还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