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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曼谷怎样搭建和使用王家火葬亭?

黑白版画中的多层尖顶火葬亭,前方立着旗杆并有数人
临时火葬亭前的旗杆与人群,1884年刊行的版画。

十九世纪的曼谷王家火葬亭,英文记述中写作Pramane或P’ramene,是为一次仪式新搭的木建筑。中央尖顶下安置遗瓮,周围另搭供国王、僧侣、官员与宾客使用的亭堂。仪式结束,金银器、华盖等陈设收回,木构件拆下,通常转作寺院或僧舍的材料。

筹备期间,遗瓮先供置在高台上,逝者生前使用的金槟榔盒、雪茄盒和文具等排在台下。乐队每天黎明、正午和黄昏奏哀乐,四名僧侣轮班诵读巴利文经文,退出后再由另一班四人接续。Bradley所述王室成员停灵可有两至六个月,甚至八个月;国王通常为八至十二个月。

大柱先从北方运来

国王去世后,继位者着手筹办火葬。火葬场设在曼谷王宫前的空地,称为Pramane Ground。中央先划出一个每边约四十英尺的方形,在四角立四根大柱。

临时亭的大小和华丽程度,随逝者受到的尊崇而定。大柱需要从远方取得。王室向北方四个盛产大木的府下令,各送一根中央大柱;另向其他地方征集十二根略小的柱子,以及营造中央亭和附属建筑所需的木材。

新柱须笔直,不能取用先前王家火葬已经用过的柱子。Bradley记述的中央大柱,通常使用他所称的oil tree,长二百英尺(约61米),柱围不小于十二英尺。

象和水牛先把木头拖到河岸。长木只能趁产地河流涨满时顺水漂运,等待合适木料与水位,成为延迟国王火葬的一项原因。到曼谷后,人们在木下垫滚木,靠绞盘和人力把它运上场地。

柱身只作必要的削平与刨整,去掉弯曲和不平,修成圆柱形。四柱各埋入地下三十英尺(约9.1米),分立在一个周长至少一百六十英尺的方形四角。它们向内略倾,组成四面的截顶金字塔形骨架。

这段骨架高一百五十至一百八十英尺,上面再加五十至六十英尺的塔形尖顶。上部为八角形,用黄色锡片和亮饰纸包覆。

竹围栏内外的亭堂与地面

中央亭外,临时竹围栏围起仪式区域。围栏高十英尺(约3米),围成的方形面积超过两英亩,三面各在中央留一道门。新竹子既是围栏材料,也用来营建围栏内的附属房舍。

僧侣与贵族有停留的建筑,国王与王室成员出席时使用的亭堂占据方形场地的一侧。国王亭堂屋顶盖深红色布,屋脊两端有角状突出,正面垂挂金色帷幔,再向各柱收拢。特邀宾客也有专用的建筑。

围栏内地面铺满竹编。作为经纬的竹篾宽逾一英寸,连成整片竹地毯,走上去有弹性。这片劈竹地毯专为这次仪式制作,用过后不得再铺到另一场同类仪式。

地面插着不同形状的仪仗,其中有多层王伞,还有带活动机构的小纸人装置。七层王伞使用金色织物,沿竹围栏分布。围栏外继续搭起官员房舍,也有戏场、木偶戏和皮影戏的场地。

围栏内有些壁龛展示佛教天界的景象,包括宫殿、水池和树林。地面仪仗的活动装置中,小纸人扮作神灵或鬼怪,在机械带动下连续动作。

长杆编篮搭出的赠物树

竹地毯上还设有人造的ton Kappapruk,意为满足人们愿望的树。长杆顶端安装空心编篮,篮架的“枝条”绑着青柠,果实里藏一枚小银币或一张领取赠物的签。晚间,有人攀上去摘下青柠,向场内人群抛送。

树架立在土堆上,四个人登上土堆,成把摘取果实,再抛给等候的人。Bradley把摘完树上果实所需的时间写作约十五分钟。一人接到超过两三枚青柠的情形很少。

国王也会站在自己的临时亭堂门口,亲手把青柠抛向等候的人。钱币或珠宝预先装进青柠或小木球,免得散落在人群中。赠物还可以先分成若干份,每份附一片棕榈叶签,另写一份对应的签,卷起后放进木球或青柠里,由国王抛给受赠者。向僧侣分赠时,所备物品限于适合僧侣使用的东西。

人造树的形象来自仪式信仰:未来佛诞生的城市四角,会各有一棵能够满足人们愿望的树,结出金钱、槟榔、衣物与珍宝等所需之物。

旧底片上的曼谷多层尖顶火葬亭,前方排列细长仪仗杆
曼谷王家火葬亭的尖顶与前方仪仗杆,John Thomson摄。

尖顶下的八角台座

中央大殿的最高尖顶下,设有称作P’ra Bencha的台座。这座台座呈八角形的阶梯金字塔形,周长五十至六十英尺,底部坐落在高出地面二十英尺(约6米)的楼面上。台身逐级向上收小,再升约三十英尺,顶端截平,安置金瓮。

金瓮上方约十至十五英尺悬挂金色华盖,更高处另有白色圆形幔罩。华盖下以白花编成吊灯般的花饰。屋顶圆形幔罩还牵出绉纱、白绸和金色织物长条,伸向中央建筑四角。

阶梯上摆放瓷器、玻璃、雪花石膏器物,以及银、金制品。人造花果与真正的水果交错陈列,其间有鸟兽、男女、儿童和神灵的小像。上方四角悬挂吊灯,台阶转角也排列着许多小灯。

柱子还用玻璃和瓷片装饰,白天映日光,夜间映火把与灯光。花环等花饰布满场内;天黑后,火把、油灯和中式灯笼照亮中央建筑及附近亭堂。

黑白插图中,持旗与戴尖帽的送葬行列穿过城门
穿过城门的王室送葬行列,1895年仪式插图。

车辆、银带与停留七日的仪式

清晨,行列将金瓮送到中央亭。头车是高僧,坐在高座上读巴利文劝诫书,Bradley记其名为App’it’am;第二车是逝者钟爱的子女,第三车才是承载金瓮的礼车。承载金瓮的礼车由一对马和数百人共同牵引,其他车辆也由马匹和拉绳的人协力拖行。

一条银色织带与遗瓮相连,松垂向前面的车辆。高僧把一端按在经书旁,织带经过子女双手,另一端系在金瓮上。经书、生者与亡者通过它相联,是仪式赋予织带的含义。

后面的车装着五十至六十根进口香木,两端贴金,供火化时使用。竹编动物模型也安装在小木轮上,象、犀牛、狮虎和神话动物背上设容器,装着准备供养僧侣的袈裟。

送葬队伍前后有数百名白衣者,四人并列,戴八至十英寸高的白色塔形头饰,手持仿莲花玻璃器物。海螺号、喇叭和管乐奏响,丧鼓以缓慢而均匀的节拍伴随礼车抵达。

金瓮用绳索与滑轮缓缓吊上中央台座,至少停灵七日,再举行火化。银色织带从瓮盖垂向台座东西两侧,接近殿内东西两边的阶梯。Young把这条东西向的布置解释为太阳每日经过的路径,用以象征人的一生。

各地高僧随后分批进入殿内,每批一百人或更多,在看得见遗瓮的楼面上合诵称为P’ang-soo-koon的巴利文偈语,内容涉及人生短暂、死亡、轮回,以及不再变化的涅槃。诵念之后,他们垂目静坐几分钟,再让另一批僧侣接替。先后有数千僧侣参与。这样的轮换每天进行,火化之后还继续三日。

僧侣每天清晨和午前得到饭食,也接受王室出资准备的袈裟。主要高僧得到完整的一套,其他僧侣得到全套或其中的重要部分。供养物还包括床架、蚊帐、床垫、枕头、毛巾、饭锅、漆盘、灯和蜡烛;槟榔盒、痰盂与带小屋的船,也在供养的日常器具之列。

夜间,场内有暹罗、中国和马来戏剧以及皮影表演,入夜先点亮亭内外灯火,约八九点放烟火。长竹竿与分枝承托烟火装置,点燃时出现树状光焰。鸟形和水柱状烟火之后,还有露天戏场、木偶戏与皮影戏。

点火之前,先改变中央台座

火化前,金瓮从台座顶移下,内部铜瓮取出。珍贵器物先撤离,易燃帷幔也搬到火焰之外。台座上部还拆下八至十英尺,为火堆腾出足够位置。

香木交叉逐层铺好,香料与其他芳香物放在木间,火堆接有风箱。火药引线从国王就座的殿内区域铺向容易引燃的位置。点火以后,获准参加的王族与贵族将蜡烛点燃,放进或放在木堆上。最初按身份高低依次献烛,后来许多人赶来添烛,先后次序便松散了。大小蜡烛累积数百支,都是在火势尚容许人靠近时添入。

Young所述点火常在日落前后,国王用来自王室寺院的圣火点燃引线。

高亭仍须保全。有人持长柄水勺,哪里火焰过盛便向哪里泼水;另有人持铁拨火棍,按需要翻动燃料。这场火化在Bradley的叙述中不超过一小时。点火时,送葬乐队奏起哀乐,持续数分钟。

王室其他成员和高阶贵族,也会共同使用火葬场。Young说,王室人多,若每位逝者单独举办,耗费的时间和金钱很大。因此,有些遗瓮先等候,累积一定数量再共同举行仪式。1895年的一场王室联合火葬持续一周,每天火化数位逝者,规模与国王葬礼有别。

陈设收回,木料离开火葬场

火熄后,遗骨另置金瓮。当晚中央亭先保持撤去陈设的样子,却仍点灯,夜间活动照常举行。次日清晨,台座恢复陈设,较小的遗骨金瓮重新放到顶端。剩余灰烬用洁净白色细棉布包好,放在金盘上,送到王家码头。

仪仗船队伴随送行。灰烬沿河送下约一英里,再撒入水中;遗骨金瓮则在仪式最后一日,随另一支行列送到王宫内专门保存王室遗骨的地方。火化后的活动延续三天。

拆卸时,宫廷人员先收起可供后来仪式使用的金银座、金色华盖与台座装饰。木材另作安排:中央亭和附属建筑拆下的木料,通常用于修建佛寺。Young所述的木材则分给僧侣建造或维修僧舍,不再用于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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