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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生态

从榴莲园到红树林,泰南蝙蝠夜里的授粉工作

芭堤雅Sonneratia caseolaris枝条上的花与绿叶
春武里府芭堤雅的海桑Sonneratia caseolaris,2012年9月4日。Len Worthington摄。

宋卡府拉达蓬(Rattaphum)的果园里,Eonycteris spelaea飞近开花的树,绕着树冠盘旋,或从树冠下穿过。接近臭豆的花序时,它有时会悬停,却没有被观察到在悬停中吸蜜。取食时,它落在花序上,只停一至两秒,便又飞走。

短暂停落之后,它可能重新落到同一花序,也可能换到树上的另一簇花,或不经休息直接飞向另一棵树。树间移动次序难以预测,接近取食树时,却会反复使用相同的飞行路径。榴莲与臭豆花序上,都见到了这样的短暂停落。

这类往返把同种植物的不同树连在一起。Acharya等人2015年发表的拉达蓬观察中,榴莲花经蝙蝠单次到访后,118个柱头里有110个检出榴莲花粉;臭豆则在600个受检柱头中,有301个检出臭豆花粉。这两个数字说的是花粉到达柱头,并非果实最终结成的比例。

果园、洞穴与夜里的歇脚树

拉达蓬的果树并不连成一片。低地天然溪流旁,混种果园零散分布,与热带森林相邻。榴莲、红毛丹、山竹、香蕉、龙眼、芒果和椰子等树种混种。臭豆有些半野生,有些由人栽在院子、果园、路旁或林缘;野生香蕉长在林中沟谷以及早期橡胶园。

当地被确认的两处E. spelaea洞穴群栖地相距约十公里,分别是Srikesorn Cave与Khaosoidao Cave。以Srikesorn洞为中心的二十公里范围内,26%是Ton Nga Chang野生动物保护区内的热带低地森林,74%为农业与居民点交错的地景。洞穴周围的农业以橡胶园为主,果园穿插其中。

被跟踪的十只蝙蝠中,五只主要在榴莲花区觅食,五只在臭豆花区觅食。样本包括成年与未成年的雌、雄个体,没有怀孕或哺乳个体。观察者循着无线电信号步行穿过果园,确认它们飞到哪一棵树,以及落到花序上取蜜的动作。

日落后不久,蝙蝠到达觅食区,先飞行五至十分钟,再到夜栖点休息两至三分钟,随后开始规律地出门取食。夜栖点设在浓密树冠中的非食物树上;一次觅食从离开夜栖点开始,到返回那里歇息结束。夜里的歇脚树与白天群居的洞穴,属于不同用途的栖处。

每片觅食区都有主要夜栖点。若取食树更孤立,蝙蝠还会另设歇脚处,先停几分钟,再移往另一片花树,最后返回主要夜栖点。短暂停留穿插在访花之间。

榴莲花区的一趟觅食平均持续十分钟,标准差八分钟;臭豆花区同为平均十分钟,标准差九分钟。前者记录范围为一至48分钟,后者为一至59分钟。

印度尼西亚洞穴岩壁上群栖的Eonycteris spelaea
Eonycteris spelaea蝙蝠群,印度尼西亚,2024年1月28日。Samuel GUIRAUDOU摄。

花期与蝙蝠的一夜

拉达蓬观察区域的榴莲盛花期在四月与五月,一轮花期约两至三周。花在下午较晚时开始打开,入夜后完全开放。榴莲花雌雄同体,柱头在空间上伸出花药之外;花朵开放时,蝙蝠取蜜的停落也使身体与花接触。

臭豆在当地从五月中旬开花到九月中旬,单棵树的花期持续四至五周。每个头状花序密集聚合着小型管状花,只在一个夜晚开放。被跟踪蝙蝠利用的是村民较喜爱栽培的Parkia speciosa;另有P. timoriana在十月至十二月开花。

Acharya等人介绍,臭豆花序内分有可育的两性花、分泌花蜜的花以及退化雄蕊花。花序约傍晚六点开始开放,七点半开始盛开并分泌花蜜,蜜量与蔗糖浓度在晚上八至九点较高,随后逐渐降低,到凌晨两点停止分泌。

一趟取食,常常不止一棵树

臭豆花区的123趟可判定记录中,86%涉及多棵同种开花树;榴莲花区的179趟中,这一比例为88%。只在单树取食的趟次,相应为14%和12%。一趟从离开夜栖点开始,经过访花,到返回休息结束,其间可能多次短暂停落。

一趟平均访问三棵臭豆树,标准差一棵,实际记录从一棵到七棵。榴莲树在果园中通常只隔数米,难以逐趟确认访问了多少棵;观察者仍见到带标记蝙蝠在一趟中集中利用几棵榴莲树,所选树木又会随夜晚而改变,可能与可用花量有关。

臭豆的访问次序较连续,蝙蝠沿着一棵又一棵树取食,并未始终围着某棵树打转。在榴莲和臭豆的盛花期,没有观察到它们在这些觅食趟次中转访不同树种;盛花期过去、剩花较少后,才见到跨树种访问。部分被跟踪个体还到木蝴蝶和香蕉花上觅食。

多数来访由单只蝙蝠完成。榴莲树旁101次观察里,64%为独自到达;臭豆树旁105次里,82%为独自到达。群体访问也存在,榴莲树最多同时出现七只,臭豆树最多三只。榴莲花区常听到蝙蝠叫声,臭豆花区少见这种发声;观察中没有见到访花蝙蝠彼此追逐。

榴莲树的来访频率平均每小时七次,标准差十次;臭豆树也是平均七次,标准差六次。前者来自五只蝙蝠的71小时观察,后者来自五只蝙蝠的72小时观察。有的小时没有访问,有的小时在榴莲记录到59次、臭豆42次。一两秒的停落在整个夜间反复发生。

一次到访,花粉到了哪里

榴莲花簇中,同一夜只有部分花开放。单次停落时,并非每朵花都接触蝙蝠身体。为检查一次访问带来的花粉,观察者先将已开放的花疏到每簇五至十朵,并在下午去除花药、罩住花序,夜里只让蝙蝠访问一次,再重新罩起,翌晨收集柱头。

去除花药前,柱头先用吸管套住,减少处理时混入花粉。去花药后的花序放在隔离罩里,避免其他访花者提前接触。红外摄像机对准目标花,树下的人看着监视屏,确认蝙蝠已停落并离开,再把花罩回去。

榴莲样本来自18棵树的30个花序,共118朵花。110个柱头带有同种花粉,占93%;另外八个检出了异种花粉。30个花序中,有五个见到异种花粉,主要为香蕉属,另有一次为臭豆。蝙蝠身上携带的花粉并不始终只来自一种植物。

臭豆紧密的头状花序难以逐花去除花药,因此在傍晚开花前罩住,夜里同样只允许一次蝙蝠访问。之后从每个花序随机取五十个柱头检查,十二个花序共得到600个柱头。

600个臭豆柱头中,313个检出花粉,其中301个柱头有同种花粉,十二个有香蕉属的异种花粉。以全部受检柱头为分母,约一半收到了同种花粉;若只在已带花粉的313个柱头中计算,同种花粉对应的比例约96%。两种百分比的分母不同。

这些单次来访未能全部当场认出蝙蝠种类。花区捕获组成表明,来访者多数很可能为E. spelaea:榴莲园捕获149只蝙蝠,其中123只是它;臭豆花区捕获66只,其中63只是它。因此,单次花粉测量提供了以E. spelaea为主的访花蝙蝠作用证据,而非逐只身份都已确认的单一种实验。

同种花粉确实到达柱头,与蝙蝠经常往返同种花树的行为相互对应。Acharya等人据此将E. spelaea判断为榴莲与臭豆的有效授粉者;跨树移动有助于不同树之间传递花粉。柱头上的同种花粉说明花粉已送达;至于花粉来自哪棵树、花朵后来是否结实,这次测量没有跟踪。

榴莲园的其他捕获者中,有十五只Rousettus属、九只M. sobrinus,以及Cynopterus属和Megaerops属各一只。另有两只Pteropus属蝙蝠没有计入这批网捕个体,而是在一个捕获点被直接看见,正在高大榴莲树顶部觅食。臭豆花区除E. spelaea外,捕到两只M. sobrinus与一只Cynopterus属蝙蝠。树冠中的两只Pteropus属于直接目击记录,未合入149只网捕个体之中。

五类花旁,承担工作的蝙蝠有别

2011至2021年间,Stewart团队在博他仑、沙敦、宋卡和董里四府的五类花旁开展观测,范围包括果园、村落和红树林。这片区域以橡胶园和油棕园为主,其间穿插稻田、其他果园、低地热带森林、红树林与居民点。E. spelaea不仅在香蕉园、榴莲园被捕获,也出现在住宅旁和大学校园里的开花植物上。

这片地方常来访花的蝙蝠包括三种以花蜜为主要食物的种类:E. spelaea、M. minimus和M. sobrinus。它们有较长的吻部与舌头,主要利用花朵提供的食物。来客还包括四种以果实为主食的蝙蝠:Cynopterus brachyotis、C. horsfieldii、C. sphinx和Rousettus leschenaultii。后四种的颌部有力、臼齿发达,也会到花上觅食。

榴莲花旁,E. spelaea最常被捕获,排在其后的是R. leschenaultii。这两种的捕获频率显著高于其余种类。臭豆花旁的常客更集中,E. spelaea是唯一经常到访的种类;其他蝙蝠虽有记录,频率明显较低。

榴莲的花期集中。Stewart等人介绍,榴莲约十天内能开出数千朵花。臭豆则以头状花序聚集小花,一个花序包含约2500至4000朵花,一晚能有多达70个花序开放。两种树的花构造与开放节奏不同,但在此次泰南花旁记录中,E. spelaea都是占优势的访客。

香蕉花旁的来客组成随年份变化。2011至2014年的早期记录里,E. spelaea与M. sobrinus都常见;到了2019至2021年,经常被捕获的只剩E. spelaea,M. sobrinus已很少见。这组香蕉记录针对Musa acuminata。

香蕉每个地上枝条只长一个花序,花序在数周内持续开放,每夜展示约15至40朵花,一年中都能找到开花植株。栽培香蕉能单性结实,野生香蕉则需要授粉才能结出果实。

木蝴蝶Oroxylum indicum是一种树。它每晚只有少数花开放,但全年能找到开花的树。所有观测年份里,E. spelaea都是优势访客。以果实为主要食物的C. horsfieldii在2011至2014年也较常被捕获,2019至2021年却已罕见。

红树林里的海桑并非单一树种。这片研究区域分布着Sonneratia alba、S. caseolaris、S. griffithii和S. ovata四种。2013至2014年,E. spelaea与M. minimus在海桑花旁同为优势访客;2019至2020年,只有E. spelaea仍经常被捕获。

六个观测年份里的变化

这一组记录跨越十年,却没有逐年连续捕捉。实际有数据的是2011、2013、2014、2019、2020与2021年。早期2011至2014年与后期2019至2021年被分成两段比较;榴莲只在2013、2014、2020与2021年采样,海桑只在2013、2014、2019与2020年采样。

花期决定了到访记录的时段。榴莲在三月至五月花多时采样,其余四类植物在五月至十月采样。每类植物每个观测年份安排四至十个夜晚。捕捉地点逐年有所变动,但通常仍在同一带,例如同一个村子里换到不同住家或农场。

捕获率采用每小时入网的蝙蝠数量。雾网在傍晚六点半到午夜之间尽量靠近开放的花,各年份的设网高度相近。工作人员每十五至三十分钟检查一次网;抓到的蝙蝠识别种类后暂放透气布袋,供给糖水,收网后释放,以免同一晚重复捕获。

香蕉花旁,M. sobrinus的捕获率在后一个时期低了80.2%;同处香蕉花旁的C. sphinx低了73.8%。木蝴蝶花旁的C. horsfieldii低了91.1%。海桑花旁,M. minimus下降81.4%。

榴莲和臭豆花旁,各种蝙蝠在前后两个时期的捕获数量总体没有明显差异。E. spelaea在五类花旁都保持稳定,部分组合甚至略有增加,但增幅未达到统计显著。它持续到访的地方包括人工栽培的果树,也包括住家附近的开花植物。

把七种蝙蝠合在一起,每一类植物花旁的总捕获率并未呈现显著的逐年变化。分到具体种类后,香蕉、木蝴蝶和海桑的访客变化才显现出来。多数年份都常见的E. spelaea,与后来较少被捕获的Macroglossus蝙蝠,经历了不同的变化。

以果实为主要食物的四种蝙蝠,整体访花率在各类植物与各年份都偏低。虽然C. sphinx和C. horsfieldii在特定花旁出现明显下降,低捕获量仍限制了对这组蝙蝠长期变化的判断。

五类花旁七种蝙蝠在2011至2014年和2019至2021年的每小时捕获数量对比
五类花旁七种蝙蝠的每小时捕获数量:蓝绿色为2011至2014年,橙色为2019至2021年。Stewart等,2024。

捕获减少的边界

E. spelaea住在洞穴,Macroglossus蝙蝠则在植被中日栖。Stewart等人据此提出一个解释:土地利用改变、栖息地减少或退化,对后者的影响可能更大。这个解释是针对观测差异提出的假说;六年记录实际测得的是花旁捕获率,并没有逐年清点洞穴或植被中的蝙蝠总数。

E. spelaea在住宅与校园等人为环境里也经常出现。Stewart团队认为,它可能较能承受当地农业集约化和城镇发展带来的变化。榴莲和臭豆由人栽培,木蝴蝶与野生香蕉又能生长在向阳开阔的地方,这些植物为它提供食物;其稳定访花记录并不意味着所有食蜜蝙蝠都同样适应这些环境。

M. sobrinus在香蕉花旁少见,M. minimus在海桑花旁少见,可能影响野生香蕉与海桑的繁殖;这种繁殖后果尚需继续观察,同期植物结实量没有在这组记录中测定。

捕获减少也可能来自觅食地点改变。花蜜的量或浓度若有变化,蝙蝠使用花朵的方式可能随之改变;叶丛日栖的蝙蝠也可能远离人为活动,转到更深的森林里觅食。后一个解释同样尚未得到这组记录证实。

香蕉与海桑全年或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有花,观测者在各年份所见的开花强度也相近。因此,Stewart等人认为单凭开花强度不同,不太能解释这些下降;花蜜本身的变化仍未排除。

来源与署名

Pushpa Raj Acharya、Paul A. Racey、Sunthorn Sotthibandhu、Sara Bumrungsri,Feeding behaviour of the dawn bat (Eonycteris spelaea) promotes cross pollination of economically important plants in Southeast Asia,Journal of Pollination Ecology 15,44-50(2015),DOI:10.26786/1920-7603(2015)5。CC BY 4.0。

Alyssa B. Stewart、Supawan Srilopan、Kanuengnit Wayo、Piriya Hassa、Michele R. Dudash、Sara Bumrungsri,Bat pollinators: a decade of monitoring reveals declining visitation rates for some species in Thailand,Zoological Letters 10,5(2024),DOI:10.1186/s40851-024-00228-x。CC BY 4.0。正文据两篇原作译述、节选并调整结构。

Samuel GUIRAUDOU,Eonycteris spelaea 364063832,CC BY 4.0;原图未改动。

Len Worthington,Sonneratia caseolaris (L.) Engl. Lythraceae (8114743291),CC BY-SA 2.0;原图未改动。

访花捕获率数据图为Stewart等(2024)原作图3,作者与CC BY 4.0许可同上述原文;图像未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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