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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拉信的野菜为什么也长在稻田和家旁?

绿色稻田中散布着高树,远处连接林地,天空阴云密布
泰国东北的稻田与树木,原载Cruz-Garcia与Price,2011。

加拉信农户吃的野菜,有些长在田里的水中,有些攀在树上,还有些已经被移到家旁。罗望子留着取果,苦瓜取嫩梢和果实,睡莲采花梗;稻田周围的树、低湿地和园子,供给着不同部位的食物。当地人称这类植物为 geht eng,意思接近“自己生出来”。不过,一株植物是否属于这类野食,并不只看它有没有经过人的手。

2006至2010年,加拉信四个村庄的农户向 Gisella S Cruz-Garcia 和 Lisa L Price 介绍了87类当地视为野食的植物。它们分属47科,名称、吃的部位和生长地点都有区别。这里的87类并非87个已经确定的植物物种:76条鉴定到了种,对应75个不同物种;另有9条只确定到属,2条未能完成鉴定。这份地方食物谱里,树木占44%,陆生草本占18%,水生草本占15%,攀缘植物占13%,余下还有灌木、竹和藤棕。

稻田的食物长在水里,也长在树上

加拉信位于泰国东北部的呵叻高原,海拔约152米。高原地势总体平缓,散布着沼泽、水塘和低丘,其中一些水体具有季节性。加拉信11月至次年4月平均每月降水约20毫米,东北部5月至10月的季风雨占全年雨量的90%。村民采集的湿地和田地,处在这样雨旱分明的环境里。

加拉信的稻田包含水生、半陆生和陆生的小环境。农户说到植物长在哪里,既会回答稻田、家园,也会指出田缘、树列和水塘。田里的小丘、遮蔽处和塘边留着树,树周围又容纳攀缘植物及其他草木。田地中有一块块不同的生长位置,并非每种野菜都从插着水稻的泥水里采来。

87类植物中,61类能在稻田环境找到,约占70%。其中只有6类仅见于稻田,大多是被当作杂草的陆生草本。其余植物还长在其他地点:有些延伸到家园,有些在次生林地、旱地或沼泽出现。

田面上的杂草和稻田周围的野食,范围也有区别。树木、灌木、竹虽然出现在这片农耕景观中,却没有列入东南亚及泰国稻作杂草名录里的田面杂草。它们长在遮棚、树行,以及家园、路旁、次生林地等位置。攀缘植物、水生和陆生草本中,才有被这些名录列为稻作杂草的种类。

2012年对 Ban Sa-at Tai 的整理从87类野食中区分出65类蔬菜,其中51类只作蔬菜,14类兼作果实。65类蔬菜有43类在科学文献中被归为杂草,涉及树、藤本、水生及陆生草本、竹和灌木。这些“杂草”中又只有一部分属于稻田田面的杂草,罗望子、银合欢和竹所在的农田周边位置仍包含在调查范围内。

水含羞草 Neptunia oleracea 就出现在稻田和沼泽中,当地食用的是嫩梢。睡莲 Nymphaea pubescens 的位置同样包括这两种湿地,吃的部位却换成花梗;村民把花梗生食,作为佐餐的小菜。

水面上伸展的羽状复叶与一朵黄色花球
泰国的水含羞草(Neptunia oleracea),Y. Ito摄,2012年11月。

Limnocharis flava 的可食部位更多,嫩梢、花、花梗和果实都被利用。Ludwigia adscendens 则取嫩梢、叶和茎。全株地上部分入食的例子包括 Glinus oppositifolius:它是一年生陆生草本,在四村的调查范围内,只在稻田环境中生长。嫩梢、幼叶和柔嫩的茎,有时会合起来成为一份蔬菜,而非每次都只摘叶片。

田里的乔木同样有食物。糖棕 Borassus flabellifer 长在稻田、家园和旱地,花、果实及茎部都在当地食用范围内,树干内部的芯还用于制作甜食。银合欢 Leucaena leucocephala 的嫩梢、叶和果实入食,生长处跨越稻田、家园、林地、旱地与路旁。

这87类植物中有38类乔木,其中26类能在稻田找到,31类见于次生林地,家园与旱地各有22类。树木生长地点彼此重叠。

Ban Sa-at Tai 村的野菜从雨季一直采到旱季。当地雨季为5月至10月,旱季为11月至次年4月。Glinus oppositifolius 生长在没有灌溉的田里,炎热旱季仍是一种补充食物。

田里的草木还与其他食物共处。村民说,Monochoria hastata 给鱼遮阴,许多树木是红蚁及其他可食昆虫的栖息处。鱼和昆虫也从稻田取得,和植物一样进入当地饮食。Monochoria hastata 本身的嫩梢、花和花梗也被食用;它在稻田及沼泽生长。

“自己生出来”的菜,为什么还会移到家旁

加拉信农户把某些植物归入 geht eng 这一类,同时也用相近说法描述植物不经播种、自己长出来的动作。这两种意思有区别。番茄从吃剩后散落的种子长出,属于自己萌生的情况,当地仍把它归为栽培作物。反过来,一些被叫作野食的植物经过移栽、繁殖或照料,身份也没有因此自动变成当地所说的驯化作物。

这种地方分类包括被人保护、容留乃至栽种的野食植物;不同植物受到的照料程度有轻有重。分类依照的是这四村农户的认识。有些在加拉信算野食的植物,在别处可能被当作家种作物。家园里出现一株野食,不等于它必须完全无人管理。

村民会把选中的植物从林地移到田里,或移入更靠近房屋和村庄的园子。许多家园植物由别处迁来,罗望子就是受到不同程度管理的一例。调查中的52%植物见于家园,却没有一类仅限于家园生长;这些植物还见于田地、次生林地和旱地。家旁的植物与村外的植物有大量重合。

家园中较多的是乔木与攀缘植物。Phyllanthus acidus 既在稻田也在家园生长,村民食用嫩梢和果实。苦瓜 Momordica charantia 在这里被列入野食,生长处是稻田与家园,取嫩梢和果。藤本 Tiliacora triandra 的嫩梢与叶入食,它跨越家园、林地和旱地;积雪草 Centella asiatica 则属于园子中出现的少数陆生草本之一。

攀缘植物的生长范围各不相同。Telosma minor 在稻田、家园和林地均有分布,嫩梢、花、果实都被食用;落葵 Basella rubra 延伸到旱地,食用部位列为嫩梢。另一种藤本 Adenia viridiflora 长在林地和旱地,取嫩梢及果实。

加拉信这些野食中,80%出现在不止一种生长地点:40%见于两类地点,24%见于三类,16%见于四类或更多地点。村民搬移植物及不同程度的管理,是这种交错分布的部分原因。植物的生长地点与农户实际采集的地点尚未逐次对应。

林地、旱地和路旁各有什么

次生林地多位于农场以外、靠近旱地的公共地带。87类植物中,48类见于这里,占55%;其中8类只在林地出现。林地野食以乔木为主,约占其中的65%。Canarium subulatum 就属于仅在林地找到的树,食用的是种子;Dolichandrone serrulata 也是林地乔木,当地取花入食。

林地还留着其他地点没有列出的食物。Melientha suavis 的嫩梢与花、Rothmannia wittii 的果实,都来自林地生长的乔木。当地称 Dok ka-jeeuw 的 Curcuma singularis 是陆生草本,花作为食物,在雨季采集。它只在林地采到,与那些移进园子后在家旁取得的植物有所不同。

林地里多数植物却不限于此地。许多林地乔木、藤本还生长在田地和家园。余下40类林地野食中,有一部分是由村民移栽到别处的。

旱地主要种植木薯、甘蔗等经济作物,37%的野食植物出现在这类地点,没有旱地独有的野食类别。其中多为树木,Careya arborea 的食用部位是嫩梢和花,它生长于林地与旱地;Syzygium gratum 则在稻田、家园、林地和旱地都有,取嫩梢及果实。

路旁的野食只占13%,这里也没有独有的类别。路旁出现的植物全都能在家园找到,其中9类同时在稻田生长,7类见于旱地,6类见于林地。马尼拉罗望子 Pithecellobium dulce 是一例:村民取果实,树生长在稻田、家园与路旁。当地称 Khee lek 的 Cassia siamea 则取嫩梢,它的生长范围还包括林地与旱地。

路边还有藤本。Passiflora foetida 的嫩梢和果实被列入食用部位,生长处包括稻田、家园、旱地及路旁。

沼泽中有15类野食,约占全部的17%,其中3类仅见于沼泽,而且很少遇到。多种沼泽植物也生长在稻田,例如花梗入食的睡莲和嫩梢入食的水含羞草。Nymphoides indica 在四村调查中仅见于沼泽,食用部位为嫩梢。

一株植物的几个名字,连着几种食物部位

87类植物在当地有131个名称。名字的一部分来自人们吃的部位:bak 和 maak 指果,yod 指嫩梢,dok 指花,较少见的 bai 指叶。常见的 phak 是蔬菜,所指范围包括嫩梢、叶、茎,有时涵盖整段地上部分。它并不只对应汉语里的叶菜。

Garcinia cowa 有 Phak moong 和 Bak moong 两个名称,前者对应作蔬菜的部分,后者对应果实。在当地食用部位中,它列有嫩梢与果;生长处为稻田和林地。

竹笋的地方名中也能见到食用部位。Bambusa bambos 的名称为 Naw mai phai paa,Bambusa 属另一种未鉴定到种的竹称 Naw mai phai huwak,Vietnamosasa ciliata 称 Naw jood。三类竹食用的都是嫩梢,却不完全生长在相同地点:Bambusa bambos 分布于稻田、林地和旱地,属级鉴定的那类还见于家园,Vietnamosasa ciliata 仅列于林地。

嫩梢是最常见的食用部位,涉及53%的植物。它可能从根部、茎上或枝端萌出,竹、灌木、乔木及藤本都贡献嫩梢。相比之下,单列“叶”的食用部位涉及9%的植物,往往取年轻柔嫩的叶,生食或放入传统菜肴烹调。

少于一半、约47%的植物只食用一个部位,例如水含羞草取嫩梢。25%取两个部位,Adenia viridiflora 的嫩梢与果实属于这一类;12%取三个部位,Senna sophera 的嫩梢、花、果实是一例。超过三个食用部位的植物占16%,Limnocharis flava 的四种食用部位就在其中。

花和花序涉及24%的植物,既有林地中的 Dolichandrone serrulata,也有雨季采花的 Curcuma singularis。花梗另列一类,涉及6%的植物。睡莲只取花梗,Limnocharis flava 则同时取花和花梗。

村民想到的野菜,并不限于罕见的林地植物。130名 Ban Sa-at Tai 女性列举自己知道的野食时,111人提到 Phak kayang,也就是 Limnophila aromatica;110人提到空心菜 Ipomoea aquatica,88人提到 Limnocharis flava,78人提到 Glinus oppositifolius。Phak kayang 食用的是嫩梢、幼叶及嫩茎组成的地上部分,空心菜则取嫩梢。

酸罗望子、熟果与烤种子的吃法

果实是仅次于嫩梢的常见部位,涉及39%的植物,主要来自乔木和攀缘植物。哪些吃青果、哪些吃熟果,要依植物而定。罗望子青果有酸味,当地配鱼露和辣椒吃;成熟果肉很甜,直接食用,或把汁加入菜中。

堆放着的棕褐色罗望子荚果
曼谷Or Tor Kor市场的罗望子,Susan Slater摄,2012年1月29日。

罗望子生长在稻田、家园、林地、旱地和路旁,嫩梢同样在当地食用部位之列。家园里受到照料的树,也可能是村民从别处移来的野食。

种子涉及7%的植物,Irvingia malayana 的种子会烤熟,作为零食。它生长在稻田与林地。另有仅在林地出现的 Castanopsis 属植物,以及分布于稻田、林地、旱地的 Xylia xylocarpa var. kerrii,当地食用部位均为种子。

茎类食物涉及5%的植物,部位差别尤其大:Ludwigia adscendens 取茎,糖棕取树干内芯,Alpinia malaccensis 取地下根茎。睡莲食用的是花梗。

这些野食在东北部餐桌上以鲜果、蔬菜、蒸菜、汤及当地咖喱等形式配糯米饭。

2006年在 Ban Sa-at Tai 与 Ban Sa-at Somsri 两村,村民每天采菜,家旁的菜常在临做饭前才摘。他们认为现采的菜味道更好;采多的野食会在村里出售,并在当天烹调。汤菜下锅也分先后:村民重视蔬菜的口感和香气,质地较密实的部位烹煮时间更长。较实的笋、藤棕芯和蔬菜茎先煮,带香气的叶菜最后放,或在离火前加入。

两村的 kaeng 按主要蔬菜或肉食取名,kaeng pla 是鱼汤,kaeng nor mai 是笋汤。汤中放多种蔬菜,不加椰奶,做成清汤,或加入糯米增加稠度。另一种称 aòm 的汤也有多种蔬菜,同样不加椰奶,水量比 kaeng 少,汤汁或清、或以糯米调稠。Aòm 用发酵鱼露、鱼露和辣椒调味,名称按肉食而定,例如鸡肉的 aòm gai、猪肉的 aòm moo。

家园中的 Tiliacora triandra 除了提供嫩梢和叶,叶子还加水取汁,称为 yaa nang。当地常见的 kaeng nor mai 笋汤用到这种汁:笋先切片,再放入 yaa nang 汁中煮。味道偏酸的嫩罗望子叶及 Garcinia cowa,也被用来给菜添酸味。Aegle marmelos 的嫩叶则有特定的用餐场合:村民把它煮成咖喱,在祈福仪式上供给僧人。

来源与许可

Gisella S Cruz-Garcia、Lisa L Price,Ethnobotanical investigation of ‘wild’ food plants used by rice farmers in Kalasin, Northeast Thailand,Journal of Ethnobiology and Ethnomedicine,2011,7:33,2011年11月8日发表。文字经中文译写,调查时间为2006至2010年。原作依 CC BY 2.0 许可公开。

Gisella S. Cruz-Garcia、Lisa L. Price,Weeds as important vegetables for farmers,Acta Societatis Botanicorum Poloniae,2012,81(4):397至403,按 CC BY 3.0 选译改写。

Gassinee Trakoontivakorn、Plernchai Tangkanakul、Jintana Yhoung-aree、Lisa Price,Common local dishes from wild ingredients in northeastern Thailand,载 Promotion of underutilized indigenous food resources for food security and nutrition in Asia and the Pacific,FAO,2014,第131至140页。

Gisella S Cruz-Garcia、Lisa L Price;原作Figure 2未单列摄影者:原图,CC BY 2.0。Y. Ito摄影;原作Ito Y、Barfod A《An updated checklist of aquatic plants of Myanmar and Thailand》,2014,Figure 8:原图,CC BY 4.0。Susan Slater:原图,CC BY-SA 4.0。三张图片均未裁切或改绘,显示尺寸按比例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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