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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蒙坝附近的渔民怎样继续谋生?

白天的蒙河河口,水道围着林地流向湄公河,远处是树木覆盖的山脊
蒙河注入湄公河的河口,2007年5月。

Mae Mii Santaweesoong在泰国东北部的Baan Don Sumran村,用塑料汽水瓶做虾笼。2016年12月接受访谈时,她说巴蒙坝关闸的月份,蒙河水流缓慢,这种自己改做的笼子较适用。村里的其他渔民找她订做,卖笼子成了她的一项收入;她并不愿把所有做法教给别人,因为这些订单关系到自己的生计。

蒙河沿岸的鱼塘、扫帚和零工,出现在沿河村民的生活里。有人继续下网,有人在自家地里养鱼,有人离开河岸后靠劳动挣钱。巴蒙坝附近的渔民改换营生,牵涉家里有没有田、能不能把船运到另一段河,以及搬迁后住处离水多远。

这些经历发生在乌汶府的蒙河与Sebok支流一带,来自D’Souza Amabel与Brenda Parlee在2020年发表的村民访谈。田野工作在2016、2017年进行,文中具名经历多为2016年的口述。受访者共26人,分布于九个村落;村民讲到建坝前的生活时,是多年后的回忆。

汽水瓶虾笼和家里的鱼塘

Baan Don Sumran的老一辈渔民从小跟着父母、祖父母到河边。Por Charlie Wae Wong在2016年回忆,他是边看边跟着家人捕鱼,慢慢学会的。Wittaya Thongnoi记得,几户人家会共用一条船,三四家一起出河。

Mae Mii记得鱼多的时候,亲戚会来要鱼,她便免费分给他们。到接受访谈时,大家捕到的鱼少了,亲戚也不再常来讨鱼。她与Por Charlie都是租地者,捕鱼仍是主要收入。

她的汽水瓶虾笼,是对关闸期水流条件的一项改动。她在2016年12月12日说,有时候根本捕不到鱼,调整做法很不容易。除了捕鱼和做笼子,她还提到有人雇她割木薯。

Somchit Phathong则有一口鱼塘。她养的Pla Mor,即攀鲈,在她看来与村里较常见的罗非鱼养殖不同。2016年受访时,她经营这口塘只有四个月,已卖出约四十至五十公斤鱼。她通过村内口耳相传寻找买主,有人想买,就把塘水抽低,挑出其中最大的鱼。鱼塘由家人一起照料。儿子开拖拉机挖塘,女儿们帮忙卖鱼;她自己还有稻田,家里吃的鱼出自塘里,米出自田里。

地方市政机构曾开办养殖罗非鱼的培训。Somchit提到这项课程时,说村民能学习在个人鱼塘里养鱼。有些村民原本就有稻田,利用课程学习养鱼;沿河并非家家都有稻田或鱼塘。

Por Charlie在捕鱼以外做起鱼商,居中联系当地渔民和观赏鱼买家。他在2016年说,自己从事这种买卖已有八年,还改用在枝条间下网的捕鱼办法。他把这种办法称为baht,说虎鱼喜欢较暗、植物多的位置,不需要另外下饵。

深水河岸、急滩和玻璃钢船

沿岸渔民过去会走进浅水里安网、设陷阱,有时站在水中拿着网,彼此帮忙围鱼。Baan Don Sumran一带的受访者说,建坝后河岸水深变化很大,从岸边下去很快便进入深水,原先涉水捕鱼的位置难以再用。他们不再放心让孩子靠近河边玩耍。

Baan Wangsabang Tai的Pratim Kamparat记得Hin Nak、Hin Soon与Hin Len三处急滩。2016年12月11日,她回忆过去在那些地方取鱼很快,丈夫有时让她先煮饭烧水,自己出门取鱼。急滩被水盖住后,她听到的日常声音变成了流动市场的声音。

Pratim说,当时坝每年开闸一次,她在开闸、有流水的时候用刺网下网。水位高了,小网难用。到访谈时,做扫帚已成为她更倚重的营生。她把转做扫帚与难以找到鱼直接联系起来,村里其他受访者也提到养鱼、养蟋蟀、编篮子和种稻。

Baan Don Sumran还有制作玻璃钢船的培训,参加者到地方市政机构学习。Por Tanom Tongnoi是其中一人。2016年12月3日,他说玻璃钢船轻、行驶快,过去造房造船用的Shorea属树木已经少了。Por Paliwat Pinthong则看重学会造船后能挣一点钱。这项培训向其他村民开放;九村访谈中,实际从事玻璃钢造船的人只见于Baan Don Sumran。

渔具越来越多从市场购买。Baan Wangsabang Tai的Por Setun Kongkaew说,别人虽能来借渔具,出借者却担心工具容易损坏。

开闸为何关系到鱼群迁移

蒙河里的鱼并不都停留在同一段水中。2007至2010年,Fukushima等人在湄公河流域29处地点收集鱼样,其中蒙河有八处。样本来自鱼上岸的地点或附近市场,购买时确认是附近捕获、上岸不超过几小时的鲜鱼。这些鱼原本由渔民捕来供人食用。

其中一种鱼是暹罗泥鲤Henicorhynchus siamensis。蒙河与湄公河干流的水样,锶、钡元素组合不同,且在各自区域内跨季节、跨年较稳定。

鱼的耳石随生长积累水中的元素。沿耳石中心到外缘测得的锶、钡变化,与鱼经过的水域有关。蒙河鱼和干流鱼耳石里的变化范围有较多重叠。

Fukushima等人在2014年推测,蒙河的H. siamensis仍有广泛迁移,可能从湄公河干流经巴蒙坝闸门进入。这个判断对应2007至2010年所采的鱼样。

河口附近,鱼换米的路变窄了

Baan Huay Mak Tai靠近蒙河与湄公河汇流的地方。Mae Ora Boontun说,这一带石头多,能种稻的人家少。捕鱼曾是主要收入,鱼也曾直接拿去换米。Mae Tussanee Chiangam在2016年回忆祖父捕鱼的生活:捕来的鱼不用先卖成钱,拿去交换,就能把米带回家。

到她受访时,村民拿去交换的野鱼少了。拥有稻田的外村家庭又开始自己养罗非鱼,对野鱼的日常需求随之变化。Baan Huay Mak Tai的人有时要花钱买米,有时去别人田里帮忙收割,换取稻米。

坝附近的捕鱼位置有拥挤的问题。Mae Tussanee说,有些地方早已有别人布网,后到的人便找不到空位。村民会顾及先到的人,好的位置往往清早就被占去;较小的河段里摆了许多陷阱,捕鱼变得困难。

她还谈到船的搬运。若想换到被坝隔开的另一段河水捕鱼,需要把船抬出水面,再用车辆运过去。她没有车,也负担不起雇人搬船的钱。

渔获仍会分送,不过通常要等收获特别好时。野鱼能卖钱,村民更愿意把有限的鱼拿去出售。渔具从市场买来,损坏后得花钱添置,使人更少把网借出去。

Mae Tussanee把当时家里的主要收入说成捕鱼和做工。不能稳定捕鱼的人,需要接劳动的活挣钱。这一村部分受访家庭还谈到为维持生活负债。

示意图标出蒙河、Sebok支流、湄公河、巴蒙坝及九个受访村落的大致位置
巴蒙坝、蒙河水系与九个受访村落的大致位置,2020年研究区图。

Sebok支流上的船和尼龙网

Sebok是蒙河的支流。Baan Thalat与Baan Doom Yai在这条水系里,村民谈到的工具变化包括从布网改为尼龙网。Suphan Chansawang在2016年将尼龙网称作Mong Eng,并说这种市售网帮助他们捕鱼。

Baan Doom Yai的Weera Surirach说,他们还会共用船,却不愿轻易出借网,因为网细致、容易坏。他说仔细使用的网至多能用三年。

Baan Thalat与Baan Doom Yai尚未获得补偿,这是两位作者在2020年记载的处境。两村距离坝较远,相关调查较少,支流社区受到的影响也较少被关注。

支流村民也种稻。Weera谈到自家农业使用肥料,其他受访者谈到出售鱼的比例增加。这些支流村落接受的访谈较少,无法据此概括沿Sebok所有渔户的田地与收入。

搬远之后,捕鱼难再成为孩子的职业

Baan Na Choom Chon、Baan Hua Hew第四村与第十一村的受访者,经历了离开原住地的搬迁。搬迁前,捕鱼是家庭生活的重要部分。Por Jumrut Sanorwatee回忆,小孩六岁左右就会拿着网和钓竿去捕鱼,父母把本领传给下一代。

Baan Hua Hew第十一村的Mae Charoen Gongsuk记得,河边曾有用于制作渔网绳索的植物,村民会自行取材做渔具。她的稻田靠河,搬迁时被告知会遭水淹。

Mae Charoen在2016年12月13日谈到搬迁前的会议:泰国发电局与政府人员曾向居民说明工程、征询意见,但会议只讲对居民和泰国发展的好处。她说,自己提出疑虑时遭到反驳,后来还有人到家里劝说;她不同意,对方便出言威吓。

Por Jumrut在2016年12月13日说,他拿到的补偿只够搬运家当,重建房子的费用还得自己承担。他谈到各家收到的钱和时间并不相同,有些人要自费搬走,生活中又添了债务。

他的新住处离蒙河远,有人继续捕鱼,但成人不容易再像过去那样带孩子到河边。他说,捕鱼已经难以支撑原来的生活,教孩子捕鱼的需要少了。前一年,他只做过一张网。

Baan Hua Hew第四村的Boonluan Mingboon曾参加巴蒙坝的建设。2016年受访时,他说自己需要收入养家,因而接了那份工,却又因工程给村子带来的影响感到难受。

他家还做其他事情:种稻、种木薯和橡胶,在捕鱼季捕鱼,在种稻季种田,其他时候接建筑工。

一人做几份工,收入也有高低

更早的2014年12月10日至15日,孔尖县靠近巴蒙坝的村落还有另一批居民接受问卷访问。Chaiyamart、Gartner与Carlson在2021年发表的统计中,纳入分析的受影响村落受访者有235人,其中53.6%申报一份工作,30.2%做两份,10.6%做三份;另有1.7%做四份、2.6%做五份、0.4%做六份。

月收入由受访者按档申报。受影响村落的受访者中,13.2%报在五百至一千泰铢,14.5%报超过一万泰铢;同期湄公河畔Na Pho Klang乡比较村落的235名受访者,超过一万泰铢的占20%。

流动市场每天来,年轻人到外地工作

Baan Don Sumran的Mae Mii Sam Dii经营流动市场。2016年,她说自己每天到村子里,卖肉和蔬菜,所卖的鱼几乎都是养殖鱼。村民不必每次出门赶市场,食物由流动摊贩送到附近。

Boonluan还希望政府往河里放更多鱼和虾。两名受访者提到,自己比过去更常买鱼,其中Baan Kho Tai的Pim Davong说,当时人们从市场买现成鱼。

Por Saman Thongnoi家的稻作换了工具。他回忆过去用水牛耕作,妻子负责收集、播撒种子;到访谈时已用拖拉机,妻子和长子一起干活。他还种桉树、芒果等作物。

年轻人的工作地点则向外移。村民谈到有人到曼谷、春武里等城市求学或工作,毕业后进工厂。Por Saman说,村里少见青少年,因为他们在不同城市学习、做工;他家还照顾一个六个月大时送回来的晚辈。

外出子女寄钱回家,老人照顾孙辈。Mae Mii Santaweesoong说,子女如今在经济上支持父母;她谈到孩子的学习时,把读书放在捕鱼之前,认为孩子有空再学捕鱼。

造船的Por Tanom却对教孩子捕鱼感到犹豫。2016年,他说父亲教自己时,河里的鱼很多;如今自己捕不到那么多鱼,便没有信心把捕鱼教成孩子将来的职业。

傍晚的汇流河面映着天空,水中散布露出的树木,远岸是山脊
蒙河与湄公河汇流处,2016年7月31日。

渔户参与划区、监测和河边植树

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Living River Association(LRA)与12个目标社区合作开展河流保护,其中11个属于受巴蒙坝影响的社区网络。村民参与保育区的规划、管理规则讨论与监测。LRA在2018年11月8日的结项报告中记载,项目实际召开十次会议,商量保育区活动与当时面临的问题。

Huimaktai、Huihai与Kunrai Tai三村的保育区,涵盖湄公河、蒙河和蒙河支流三类水域,进入社区共同参与的调查。调查关注保育区对生态、社会、文化与经济的影响。兰实大学的学生合作使用水下无人机调查鱼群,拍下保育区内不同鱼种的画面。

保育范围还延伸到水边林地。2018年8月18日,Santor村的活动同时涉及保育区与邻近的Don Kumpoung岛社区林,村民随后组织重新植树。LRA当时列出的困难包括湄公河水位波动、蒙河污染,以及开闸月份与鱼类迁移期不吻合。

河上的保育区用浮标划出边界

IUCN(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在2024年3月6日介绍,社区网络曾与地方当局约定,坝闸在7月至10月开放四个月,但协议没有充分执行。城市供水、农业用水与发电之间存在不同需求。开闸能维持多久,仍影响着当地等待迁移鱼群的捕鱼安排。

Mekong Community Institute Association(MCI)支持地方社区网络和县当局,在Pibun Mangsahan、Sirinthorn、Khong Chiam三县设立、管理了11处鱼类保育区。区内限制捕鱼及其他人类活动,保护产卵和避难水域。

这项下游蒙河社区渔业保护项目的执行期为2022年12月1日至2024年5月30日。村领导监测社区捕鱼活动,向IUCN报告建区后船只和渔具购买增加;船只和渔具增加的数量、家庭收入均未公布。

渔业部门、社区网络与MCI签订了继续合作的协议。Pa Wumiti Thammaram寺旁新设的一处保育区,以浮标标出周界;宣布设区的活动有当地学校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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