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泰悦时光PERFECTHAI

泰国文化

宋卡洛陶怎么看:从青釉刻线到窑里烧粘的器物

爱知县陶瓷博物馆所藏的宋卡洛窑青釉牡丹纹盘。
爱知县陶瓷博物馆所藏的宋卡洛窑青釉牡丹纹盘。

看宋卡洛陶,先别把一层青绿色釉面当成全部答案。盘、瓶、动物形器和窑内留下的残件,都是从不同环节留下的线索。有的器物靠刻线在釉下留下羽纹、莲瓣或沟纹;有的把铁褐彩放在釉下;有的干脆在烧成时和别的器粘在一起。把这些差别分开,才看得出“青釉”不是一件器物的固定身份,而是材料、装饰、器形和烧成共同留下的表面。

馆藏文字里有几个彼此关联、却不该混成一个地名的词。V&A把鸟形kendi的产地列为 Si Satchanalai,并在馆标写作“Thailand, Si Satchanalai kilns, 1400–1600”;另一些馆标使用 Thai (Sawankhalok),大都会则把一件象形容器的材料称为 Sawankhalok ware。它们分别承担产地、窑址和馆藏分类的描述,不能简单互相替换。以下从几件有明确目录记录的对象入手:窑内支撑、烧粘窑次品、鸟形饮水器、象形容器和褐釉小罐。

先认釉面:青绿、褐色和釉下铁彩不是一回事

最容易辨认的是青釉。V&A一件出自宋卡洛窑址的窑次品,记录为带浅蓝绿色开片青釉的炻器;瓶和碗在烧成中熔粘在一起。这里的“开片”是釉面细密裂纹的视觉效果,不能只凭图片把它当成器物破裂。它和窑内粘连是两件不同的事:前者说的是釉面的状态,后者是烧成中两件器物没有分开。

褐色也在同一批器物中出现。V&A保存的一只宋卡洛小罐为带斑驳褐釉的陶器,球形腹、短颈,原有两个小环柄而其中一个已经缺失,圈足露胎。它提醒人们,宋卡洛陶并非只有一种“标准青釉”。看罐时,先看釉色是否覆盖全器,再看露胎的足部和环柄这些立体结构;照片里偏黄或偏灰的效果还会受光线影响,不能据此给釉色下过细的结论。

另一个容易混淆的层次是釉下铁褐彩。大都会博物馆的一件骑象者象形容器,高13.5厘米,目录写作宋卡洛陶器、带釉下铁褐彩,年代列为14世纪至16世纪中叶。铁褐彩是装饰材料和位置的说明,和褐釉并不是同义词:前者强调褐色图案在釉层之下,后者描述的是釉面的颜色。看器物时,先问褐色在哪里,往往比先问它像不像“古陶”更有帮助。

还可以从同一件器物的足部和柄来校正对釉色的判断。那只褐釉罐高7.3厘米、最大直径9.5厘米,高度小于最大直径,球腹的横向展开在尺寸里也有所体现。环柄的缺损和露胎的足部属于不同性质的细节:一处涉及保存状况,一处是釉面没有覆盖的部位。看同一只小罐时,先区分这两者,再比较球腹和短颈的比例,会比只记住褐色更容易识别它。

青绿、褐色和铁褐彩也能在一个更简单的观看顺序里分开。先绕器物看一圈,确认颜色是整体铺开的釉,还是局部线条或图案;再沿着口沿、肩部、腹部和足部看,确认颜色有没有随形状改变厚薄;最后才看图案描绘了什么。这样做不能替代化学检测,却能避免把一层光亮、一个褐色斑块和一条褐色纹线都叫成同一种“褐釉”。

刻线让平滑的釉面有了方向

青釉并不会抹平所有制作痕迹。那件烧粘窑次品的瓶体近球形,短颈向外张开,原有两个小环柄,其中一个已断;下半部有粗竖沟,肩部则有被水平带线围住的下垂莲瓣。与它粘连的碗,外壁也有沟纹,口沿外撇。即使两件在窑里失去原本的独立轮廓,馆方仍能从留下的线、瓣、口沿和柄读出各自原有的形状。

刻画纹并不是后人拿笔在表面添上的说明文字。V&A所藏的鸟形 kendi 通体刻羽纹,目录列出模制、刻制和施绿釉三项工艺。这个并列记录足以说明器物同时涉及成形、表面刻画和上釉;这些记录分别指向器形、纹样和釉层,具体工具仍需另有资料。观看羽纹时,留意刻线怎样顺着鸟身弧面连续展开,已经能把纹样同平面的绘画图区分开。

盘上的牡丹、碗上的鱼花纹和鸟身上的羽纹都可能让人先想到“图案”。但辨认时不妨先把图案拆成几件更小的事:线是刻进去、画上去还是由模具压出来?线条顺着器壁走还是跨过转折?釉面是均匀覆盖还是在沟槽附近显出深浅?这些问题不能替代馆藏目录,却能让一张图片从“花纹很好看”变成对工艺更具体的观察。

曼谷国家博物馆临时展中的 Si Satchanalai 横焰窑复制模型。
曼谷国家博物馆临时展中的 Si Satchanalai 横焰窑复制模型。

窑里发生的事,往往藏在看似失败的残件里

V&A的一段管状窑内支撑残件高56.5厘米、直径12.7厘米,底部向外展开,表面还附着瓷片和窑砂。它的名称就是 kiln support,意思是用于窑内支撑的部件。比起把它想成一件完成的“花瓶”,更准确的看法是把它放回装窑现场:器物必须被摆放、隔开或承托,烧成后才可能被取出。残件附着的物质让这种窑内关系不只是推测。

烧粘的瓶和碗又补上了另一面。馆标明确写着两者“stuck together in firing”,即在烧成中粘在一起。它留下的是一个很具体的烧成现象:两件原本独立的器物在一次烧成后相连。窑支撑和这件窑次品共同证明了窑内存在支撑部件,也存在烧粘的结果;但这两件物品并未说明烧粘的具体原因,也不能报出温度、燃料或窑次品比例。

第二张图的横焰窑复制模型适合用来想象火和器物如何共享一个封闭空间,但它不是西萨查那莱古窑遗址,也不该替代出土窑具。把模型、窑具和窑次品分开看,反而更清楚:模型提供空间的直观感,窑具说明有过实物支撑,烧粘器则保留了一次具体烧成没有完全分离的结果。

窑次品也让“纹样”多了一层意义。瓶肩上的下垂莲瓣、瓶身的粗竖沟和碗外的沟纹,本来都依着各自的器壁安排;两件器物烧粘后,这些纹样仍然告诉人们哪一部分原属瓶、哪一部分原属碗。釉层没有把原来的雕刻和轮廓完全抹掉,瓶与碗的纹样仍能分别辨认。与只看完整展品相比,残件能让器物之间的烧粘状态直接显现。

窑具同样不等于装饰品。56.5厘米高的管状支撑与小型象形容器放在一起,尺度差异已经很大:前者服务于窑内摆放,后者是被烧成的器物。两者都能进入博物馆陈列,却回答不同的问题。把它们都叫“宋卡洛陶”并没有错,但若要理解工艺,必须分清它是在帮助烧成,还是承受烧成。

动物形器:用途和修补要分开看

V&A把那件鸟形器称为饮水器 kendi,并说它做成印度教和佛教中象征纯净与神圣知识的神鹅 hamsa,鸟背上有骑乘者。它的嘴和尾都是后补件,颈部以金属固定。这个修复状态很重要:目录明示嘴和尾为后补、颈部有金属固定;这些是该馆藏件当前的修补现状,不能把它们当作15至16世纪烧成时的原始状态。

这件kendi的修补状态也不妨碍人们读它尚存的原有形制:鸟身仍有刻羽纹,鸟背仍保留骑乘者,绿釉覆盖着炻器胎质的表面。馆方将它定在15至16世纪,并在2009年馆标中写为1400至1600年。与之相比,同馆早期登记里出现过“可能13世纪”的旧说法;采用现行目录和较晚馆标时,应把日期写成15至16世纪或1400至1600年,而不是把旧标签继续当作定论。

同样,大都会那件骑象者容器说明动物形器并不只靠釉色取胜。象、骑者和容器形状合成一个小尺度的三维对象;高13.5厘米这个尺寸也提示它并非巨大的陈设件。可是,目录把它称为 vessel,并未在馆藏记录中说明原来盛放什么,因此没有必要替它补上酒、水、香料或祭祀的具体用途。器物用途应跟着清楚的馆藏说明走,而不是从动物形状反推。

先注意一件鸟形饮水器的刻羽纹、后补嘴尾和金属绑颈,再对照象形容器的釉下铁褐彩,动物就不再只是标签上的“可爱造型”,而是让器形、装饰与现存修补状态同时可见的复杂表面。

东京国立博物馆展出的西萨查那莱青釉鱼与花卉纹碗。
东京国立博物馆展出的西萨查那莱青釉鱼与花卉纹碗。

绿釉与褐釉器怎样进入区域市场

V&A对这件西萨查那莱 kendi 的概述给出了一条大范围的背景线索:浙江绿釉炻器曾广泛输出到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和东南亚大陆;当地陶工仿制中国器物,到1300年泰国和越南已发展出成功的“celadon”产业;1400年后,西萨查那莱窑的绿釉和褐釉器在东南亚出口市场占据显著位置。这里有技术借鉴、当地生产和区域市场三个层次,不应被压缩成“某一件器物必然从某港口卖到某岛”。

因此,看见青釉盘或鱼花纹碗时,可以把它们放在这条区域背景里,却不能仅凭一张照片给出具体航线。贸易需要港口、沉船、出土地或账目来落实;这些馆藏记录没有列出这些细节。它更可靠地说明了:宋卡洛陶的器形和釉色不是孤立的地方风格,馆方把它们放进了东南亚的跨区域生产与市场脉络中。

区域背景也能解释为什么器物类型值得逐件看。饮水器、罐、瓶、碗和盘的开口、肩部、柄和足部不同;但这些资料只有 kendi 被馆方明确标成饮水器。其他对象即使形状看似熟悉,也应保留目录的用词。这样的做法并不妨碍比较:可以比较鸟形器的刻羽纹与瓶肩的莲瓣,比较整层绿釉与釉下铁褐彩,却不替目录没有说明的器物发明用途。

视频中的鱼纹碗近景,可以和东京国立博物馆展品照片对照着看:一段是手持器物的画面,一张是从正面拍到碗内纹样的照片。前者便于观察器壁曲面上的图案,后者能同时看清鱼、花叶和釉面。两者不代表同一件器物。对照时仍要把图案、釉色和保存状况分开;当代展示不能代替历史馆藏的定年与产地记录。

手持鱼花纹陶碗的近景展示。

资料与影像来源

灵感清单

清单保存在这台设备上,方便下次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