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船首下的压舱石
Rua Pet的名字被译为“鸭船”。Smyth说,这一称呼据说来自它水下船体与鸭身的相似。最显眼的部分却在水面上:高耸外伸、呈匙状的船首,向外张开的两舷,以及一面帆桁斜升得很高的主帆。船尾收成尖形,舵挂在尾柱上。船底沿船长方向弯曲,吃水最深的部位在船中以后。
这条船前部高,后部却低,装货后船尾的舷侧离水面更近。作者赞赏其迎浪能力时附带了一个条件:高船首得朝着海浪。它的深船身容得下压舱石,石头上铺设地板,货物和人都在这层地板上。
从船首到主桅之间有一段轻甲板。这段甲板并不水密。主桅以后,竹条和晒干的棕榈叶撑成横跨两舷的棚顶,向后延伸,到距离尾柱六至八英尺处为止。棚顶涂过清漆,作者把它写作能挡水的覆盖物。下面是货舱和住舱,空间宽敞,通风不足,正午无风时很热。
舵手和船员在尾部剩下的露天区域活动,脚下是地板或格栅。航程中用的水缸通常收在其下。压舱、载货、住宿与掌舵,在一条小船里沿长度排开:重石在底部,人货在上,棚盖护住中后段,尾端留给操船。
主桅是一根粗壮的木杆,安放在船中稍前的位置,明显向船尾倾斜。两侧通向桅顶的支索用藤制成,每侧一对。桅顶通常有两个滑轮槽,供主升帆索和提起帆桁高端的绳索使用。前桅小得多,立在靠近船首处,不设固定支索,带着一面小型帆。前帆使用的升帆索、帆脚索和调节帆桁的绳索,与主桅上的绳索一起构成船员平日处理的帆具。
船上备着一对长桨。锚则放在前面,是木与铁组合的抓锚,并加石头配重。放出锚缆后,船员用一根弯曲的小木杠将缆绳夹住,再用藤圈套住木杠的端部,把它保持在位置上。船员所用的材料里,藤不只拉住桅杆,还出现在锚缆固定处。
东岸港口怎样造出船壳
Smyth把较好的Rua Pet与泰国湾东岸的小港联系在一起,举出的地名是Bang Pra、Rayawng。造船木材叫Ton Takien,他另列缅甸名称Thingan。它质重,从森林运出费工,也增加成本;作者称其抗虫蚀能力能与柚木相比。
船壳用木销接合。艏艉柱和船板交接的做法与他在其他船上看到的槽口结构不同:船板端部与艏艉柱齐平收口。柱子本身扁而宽,上部宽、向水线以下收窄。
在Bang Pra,一条正在建造的大船总长五十英尺,宽十五英尺,船体外侧深七英尺六英寸,约合长15.24米、宽4.57米、深2.29米。船板厚一英寸半,用Thingan木加工;接合的销子全是硬质红木。Smyth形容船板修整得很准确。这是他列举的一条较大船,其他Rua Pet通常尺寸和价钱都低一些。
这条船完工的报价是十九catty,作者折算约九十五英镑。这里的catty用于记价。船壳至少三十年不用全面大修,是当时的预期,Rayawng造好并装妥帆具的船,报价则在十至十五catty之间,作者列出的英镑数约五十至八十。两地的价目都是历史金额。
安装主桅要择日。桅杆立好、藤索最终拉紧以后,人们向与船只安危有关的神灵献供,新船随之被视为开始了生命。
Rayawng的造船节奏跟季风相连。作者称,在向岸吹的季风结束时,当地有三十至四十条船建成并装妥帆具,随后驶向曼谷和沿海北上的市场。Rua Pet有供本地捕鱼的小船,长度常不超过二十英尺;跑贸易的船大得多。这个名字之下,船的尺寸与任务有相当差别。
把黄色席帆卷到木杆上
Rua Pet的帆由长方形黄色棕榈席拼接,帆本身很轻,帆脚沿边绑在一根木杆上。上端的长帆桁由升帆索吊起,藤制滑环把帆桁靠在桅杆旁。帆桁前端另有一条向下拉的绳,通常缠绕桅杆,保持这端的角度,并承受木桁传来的推力。
收帆时,下缘的木杆像卷轴一样把帆脚往上卷,船员同时把它向前拉。卷好的帆仍沿着上方的帆桁收着,下杆前端固定到前桅,再用绳捆住。海上暂时收起的帆就这样留在桅杆旁。
缩帆的步骤与收帆相关:降低上方的帆桁,按需要把下杆卷到相应高度,帆的外露面积便减少。操作的人把短木柄穿过下杆前端的绳圈,用它作杠杆。到达所需位置后,将木柄绑到桅杆,阻止卷好的部分自行展开。
天气恶劣、船在锚地停泊时,主帆桁常被降到甲板。这根木料很大,几乎占去整条船的长度,搬动并不轻便。进港后还要把帆从帆桁上解下,卷成一大团,收进舱内。海上缩帆、锚泊降桁与进港卸帆,是三种不同程度的处理。
席帆的寿命大约一年,使用后期会破损、多孔。Smyth解释,当时船员偏爱这种轻席帆,认为棉布或厚帆布带来的压力更大,席帆能让部分风从孔隙穿过。他曾看见一面帆薄到能透见另一边的海与天空,随后随船走了二百至三百英里的航程。他写道,这次航行经历各种风向和天气,平均每天行驶一百英里。
阵风中,前帆和主帆承担的任务并不相同。Rua Pet的小前帆很少调动或缩减,主要协助转向;风力增强,船越来越想转向迎风,船员就缩主帆。作者有一次在海湾北部遇到猛烈西北风,仍把整个前帆展开,主帆却缩到帆桁落至桅杆中段附近。
升起大帆并没有省力装置。两三名船员得合力拉升帆桁,或把帆脚索收紧,船还要先转向迎风,减轻绳索上的压力。黄色席帆轻,配套的长木桁却重。
那次北部海湾的西北风里,主帆缩小后,船舵操纵起来较轻,船跑得快,甲板上水不多。但轻席帆在强风下难以绷得很平,船因此不能把航向收得太靠近来风方向。遇风减帆解决了受力过大的问题,帆能否维持形状仍影响逆风走法。
Rua Chalom的双舵与长桨
Rua Chalom的艏艉柱高起,船板端部嵌进柱上的槽口。这个名字的适用范围较宽,不以某一套帆具为界。小型捕鱼船身长、吃水浅,常竖一根桅杆,挂一面大帆;最大型的贸易船吃水较深,装两桅,有时把双舵换成尾柱上的单舵,还改挂中国式帆。
小船的舵分别悬在船尾两侧,上端挂在坚实的竖木上,舵叶上方另用粗藤固定。帆航时,一般使用下风一侧的舵。船向一边倾斜,这面的舵入水较深,对抗船首转向迎风的倾向也更有力。顺着大浪往前跑,两面舵一起使用。
双舵没有永远泡在水里。停在捕鱼桩边时,有的船把一面舵取下,竖在尾部,用它帮助船首朝着海浪。进港后,舵悬起、平面朝上,船员在上面清鱼、切鱼饵,或者摆饭吃。书中这一细节发生在停泊状态,和航行时左右换用舵的情形不同。
Rua Chalom的小型船通常由三人或四人驾驶。无风时,他们站在格栅上,面向前方推长桨,用身体的重量帮助划动。大桨划到末端,身体前倾,随即又站直,准备下一次动作。

帆索同样缺少省力滑车。挂起大主帆,有时得五个人尽力拉。它的缩帆做法与Rua Pet相近,但除较大、较深的船外,很少把帆留在高处收卷。
较大的出海渔船长四十至五十英尺。装载后,船中段的舷侧偏低,有些船就在大约三分之二船长的范围内加上一两道船板,让船倾斜时少进水。这类大船载七名船员。
低潮时,海湾部分海岸露出宽阔泥滩。顺风靠岸的船沿熟悉的路径,驶向从陆地伸出的长渔台;一两名船员到船尾后方,借宽木制泥橇协助操向。进到泊位的这一程,有时长达半英里或更多。
浅水航道之间还有坚固的捕鱼栅。向岸的季风转成离岸风时,渔民修造栅栏,木桩插进泥沙,两列汇聚的桩线长达半英里,通向中央交织木桩围成的围栏。Smyth提醒,夜里驶过这些浅水区要严密瞭望;撞上捕鱼栅,至少可能折断船首斜伸的艏斜桅。
贸易用途又使Rua Chalom变了样。较深的两桅船保留主桅以后的结实舱棚,舵手有时还在最尾端得到一个小遮棚,棚下的平台向后伸出。
越过曼谷河口的米粮
从南海一带南部港口驶来的大型三桅船,借东北季风驶入泰国湾,再乘西南季风返航。泰国湾上还有三十至五十英尺、通常两桅的小型中国式帆船,船员四至五人。Smyth曾在西南季风时和这样的沿海商船同行,夜里跟着它们进入沿岸河港。逆水进入港口需要绞拉缆绳,附近三四条船的船员过来帮忙,长桨和撑篙一起上阵。船上亮起灯火,喊声、合唱与锣声传到岸边。即便多条船合力,逆流仍难应付。
他还记下,每月有些时段,一天通常两次的潮中有一次不明显,活跃的潮流又常在夜里出现。港口航道的标记不足,沙道还会移动,船员要在黑暗里辨认进出的通道。对这些帆船而言,季风中的海面、河港的水流和浅水里的通道,接连占用了船员的人手。
曼谷的Lorcha是帆航驳船,船体在当地以柚木建造,线形采用欧洲船式,桅杆和帆则用常见的中国式三桅配置,方便华人船员操作。Smyth写到其中有二百吨或以上的船,多家较大的出口商合计拥有约六十条或更多。

它们的任务是把米粮带过河口浅滩,送到外海锚地的远洋船上。原书列出的装货地点是Kaw Si Chang和Anghin。河里的货源与外海的大船之间,需要这一程载运;它们在曼谷建造,反复跑河口与锚地,帆具的选择和出口贸易直接相接。
Lorcha原用红褐色席帆。作者提到Hicks船长曾引入帆布替代,帆布更耐用,但他没有断言长期一定省钱。席帆约用一年,使用十一个月后,有时已出现大洞,大风里有整面撕毁的危险。船员还要考虑升降时的重量,这与Rua Pet偏爱轻席帆的情形相通,但两类船的帆式和操作不全相同。
中国式帆上横着一道道撑条。缩帆时,船员放松升帆索,让撑条逐道落下,收进托住帆的绳索里;再调整帆脚索。Smyth曾乘一条采用这类帆具、但不带后桅的船,为暹罗政府办事,从曼谷驶往Singora,再返回。Singora是书中宋卡的旧称。往返合计约一千二百英里,其中六百英里逆季风行驶。他所乘的是一条总长三十六英尺的旧柚木汽艇。
宋卡归途的夜里怎样减帆
这条旧艇漏水,船身相对狭窄,稳性不佳。一名年轻暹罗官员担任测量助手,与他同住一舱;船员由仆人和船上帮手组成。船上只有两人此前曾随他出海,大家又都受疟疾折磨,夜间值班尽量减少所需人手。作者因此特别在意一人能否迅速缩帆。
Smyth描写这段雨季航程时,把海湾风向、风力的变化与季风越过半岛山地联系起来。夜里要紧盯阵风。除非天气格外好,他们不用船首前方那面三角帆,主帆先落下一道撑条,前帆保留全帆。阵风到来时,值班者先把舵绳绕定,走到主帆升帆索前,再放低几道撑条,随后照样处理前帆,最后收紧两面的帆脚索。
缩完帆的人回到后部操船,测水深、看海图,再察看周围。八月二十一日下午四点,从宋卡出发时,主帆已有三道缩帆,前帆两道,先沿港内航行避开捕鱼桩,再转向出港。岸边山地吹来的阵风很强,岬角下还有突来的回风。晚上六点,船员先向岸边换舷,放缓船速等晚饭煮好,吃的是米饭、咸鱼咖喱、米和糖做的布丁,还有茶。风力转弱,他们又把帆全展开,沿海岸走。午夜,北面变黑的天空逼近,船首三角帆收起,主帆和前帆缩到四道,其他人被叫去舱里。
随后风雨猛烈,船上衣物尽湿,天气很冷。八月二十二日凌晨一点半,风转向,他们换舷,两面帆各放出两道。到凌晨,月亮落下,周围很暗,水面却比先前平顺;前帆全开。清晨把其余人叫醒,再升全帆,尽早做早饭。
岸边仍有人用长独木舟拉网,木麻黄树下是临时渔屋,后面接着低矮丛林。海上帆船继续北行,宋卡的山在船尾渐远。到中午附近,风又增强,船员再收船首三角帆,缩前帆和主帆。下午的日志接连出现放出两道、又收两道、再缩紧的动作。
傍晚天气稍好,他们吃过晚饭,又把帆全部展开。次日早晨到达Lakawn锚地;夜里还遇到一次持续数小时的强阵风。书中另一次海湾北部的坏天气更险,即便收尽帆,只余桅杆与叠起的帆束受风,旧艇仍几乎横倾到舷侧压近水面。船员逐渐升起主帆的一道撑条,才维持船首迎浪,后半夜继续缩帆逆风航行。
海湾东岸的另一次航行,用的是一条四十吨Lorcha。他们在西南季风中躲进Cape Liant以内的岛间过夜,第二天风浪不减,只得逆风驶离下风岸。破浪在浅处连成一线,船一度被浪推着后退。主帆帮助船首转向迎风,换舷后,前帆再把船首带往另一侧。舵手Yen被扑上船头的浪冲得失去立足。船终于越过最后一段礁缘,驶入外面更规则的长浪,船员又放低主帆的一道撑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