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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

碧武里的花香冷饭,桌上还有三碟小菜

曼谷售卖的泰式花香冷饭,两碗水浸米饭与另盛的配菜
曼谷售卖的花香冷饭,米饭和配菜分开盛放。

一碗饭端来,水面下看得见米粒。旁边摆着炸虾酱丸、甜炒鱼和炒过的咸萝卜。碧武里人把这份冷饭叫作ข้าวแช่เมืองเพชร,后半截的เมืองเพชร是当地人对碧武里城的简称。舀一勺连水带米,花香很轻,味道也淡。等嘴里有了小菜的甜咸,再回来吃饭,两边的味道才接得上。

碗里的水要先备好

ข้าวแช่直译是浸过的饭。碧武里的地方做法把已经煮好的米饭放进有花香的冷水里,水与米各有一道工序。传统做法里,有人用泰国依兰给水增香,再用大陶罐存放。碧武里皇家大学刊物曾记录河边市场一户卖冷饭的人家,把依兰略烘过再取香。两家摊子即使都用同一种花,香气也会随花材和处理方式而变。看见碗里漂着花,也只能认出浮在水面上的那几朵。

碧武里传统的陶罐做法里,凉意可以来自已经备好的水,端上桌未必有冰。想知道自己喝到的是什么,可以趁还没夹菜时先尝一勺。米饭在水里呈散开的粒状,舀起时勺中还有一小口花水。这样的吃法和把一碗饭泡在浓汤里不同,香味很容易被重口的配菜盖过去。把小菜留在小碟中慢慢夹,两种味道都能吃到。

枝头的黄色依兰花,花瓣细长下垂
依兰花瓣细长下垂,碧武里有用依兰给冷饭水取香的做法。

三碟小菜,各有各的甜咸

炸虾酱丸叫ลูกกะปิ。虾酱的咸鲜集中在小小一颗里,单吃比连着冷饭吃浓得多。想试这碟,可以先咬一小口,再舀饭。看见菜单只写冷饭的名字时,也要记得虾酱是配菜的一部分。配菜分碟只是上桌方式,对虾或鱼过敏的人要向店家问清整份的用料和备餐方式。

第二碟甜炒鱼在当地也常被简称为ปลาหวาน。碧武里的地方资料把甜炒魟鱼列进传统三碟,市场记录也有直接称作甜鱼的,鱼种应按店家的实际做法来问。把鱼肉做成可以夹一小撮的配菜,饭和鱼的分量就由吃饭的人自己拿捏。调味的甜也不只为了让鱼好入口,它跟虾酱丸的咸味轮着来,碗里的花水始终清淡。

第三碟常见的是炒甜咸萝卜,泰文里会见到หัวไชโป๊。萝卜腌过以后再炒,切丝的版本夹起来和鱼丝有几分相像,尝到嘴里才分得出。地方资料也有用较宽的名称写甜炒咸菜的。端来的三碟即使名称相近,先辨鱼肉的纤维和腌菜的切法,再分别尝味。三样全放进水里,清亮的水会带上酱色,米饭也跟着变成一碗甜咸饭;分开上桌,吃到最后一勺还有花香。

河边市场有人把米洗了一遍又一遍

旧日的冷饭摊摆在碧武里城的河边市场,靠近พานิชเจริญ路。碧武里皇家大学刊物在2011年写过一家叫ข้าวแช่แม่อร的摊子。卖饭的邦昂摆了几张小桌,坐下来吃,就能点到她做的甜鱼、虾酱丸和甜萝卜。院里种的茉莉和依兰进了花水,依兰还要经火略烘。米也有一道费工的活,要在竹筛里用清水反复淘洗。碗里几样东西看着素净,费时的活都在开摊以前做完了。

邦昂跟家中两位姐妹长辈学做这门生意。刊物里追述的一次采访发生在2003年,当时其中一位长辈已九十五岁。她还记得手艺是从碧武里当地朋友那里学来的,朋友家也是一代代传下来的。邦昂从长辈手里接过做法,又在河边把家里做的饭卖给过路人。摊主做的甜鱼、酱丸和萝卜,和地方记载里的三碟对得上。至于旧摊当年卖多少钱、每天卖到几点,都只属于那次市场记录。

米饭为什么要淘洗,从桌面上也看得出来。米粒泡在水里,如果表面带着一层厚厚的米浆,水很快就会发浑。用清水处理过的米更容易一粒粒散开,淡淡的香气也留在水里。这个环节和煮一锅趁热吃的米饭有不同的讲究。热饭上桌时,香气从锅里起来;冷饭的香气有一部分来自另备的水,两样要到盛碗才合在一起。

宋干节的饭,也上了街头小桌

碧武里地方资料里,花香冷饭既是家里在热天吃的小食,也出现在宋干节供僧的食物里。碧武里府公共关系部门把冷饭与孟族过宋干节的习俗联系起来,也记下一条有关宫廷做法的传说。按这个说法,孟族出身的宫廷女性格琳随宫廷到碧武里时,把做法教给宫中厨房和当地人。碧武里还有一处常出现在冷饭故事里的地标,就是拉玛四世兴建的山宫帕那空奇里。地方做法和宫廷做法在这里相遇的说法,山宫的故事流传至今,河边市场则记得另一条传授手艺的路,从邻里到家人,再到几张摆在摊前的小桌。

碧武里帕那空奇里山宫夜景,山脊上的建筑亮着灯
从山下望向碧武里的帕那空奇里山宫。

宫廷式冷饭有时还会端出雕花蔬菜、酿青椒或酿红葱头,摆出来的小碟比传统碧武里三碟多。蔬菜在这种席面上还提供另一种口感。轮到河边小桌,客人面前只摆几样也很够吃,虾酱、鱼和腌菜各有浓淡,一碗水米能陪着吃完。到泰国别处再见到同名的ข้าวแช่,记住先看碟子:有的传统一眼看上去是几碟甜咸的小菜,有的还会让人先看到刻花或裹上蛋网的酿椒。盛饭的碗相似,各地摆出来的整桌饭却不尽相同。

街边一份冷饭,备料要分开做

泰国公共电视台在2017年采访过另一位碧武里摊主,名叫เอื้อน ตั้งวงศ์。她当时七十五岁,已经卖了五十多年冷饭。碧武里街头有人把这家叫作ข้าวแช่กาชาด,名字里的กาชาด是红十字会,指的是摊子所在的地方。问路时认摊名比只说想找一碗冷饭更具体。河边市场的邦昂与红十字会旁的เอื้อน各有自己的摊和手艺,吃的是同城的风味,做饭的人是两家。

碧武里เอื้อน摊处理米饭的过程。

泰国创意经济局走访碧武里时,把一份地方冷饭里的几个味道写得很清楚。米经过淘洗,盛碗后加的是带有熏烛香与依兰香的水,水上还有茉莉。鼻子闻到的和眼睛看到的,有时是两样花。依兰的气味在备水时就已经进去,浮在水面上的茉莉到了桌前才看得见。大学刊物里那户人家烘的是自家种的依兰;创意经济局写到的做法里还有熏烛这一步。两碗闻上去有差别,单凭其中一朵花也分不出哪家才是老做法。

同一份走访还写了甜鱼和酱丸的用料。鱼用深色的魟鱼肉,拿当地常见的棕榈糖来炒;虾酱丸里有先炒出香气的椰肉,然后才与虾酱合在一起。棕榈糖在这桌饭上进的是鱼碟,椰香也藏在炸丸子里,水本身仍以花香为主。鱼碟的甜从锅里来,丸子里的烘香则在下油锅以前就有了。至于家家用不用椰肉、用哪一种糖,仍要看摊子的配方。碧武里甜味做得多,落在这份饭上只取其中一点,留出咸鲜的余地。

咸萝卜那碟也能看出为什么要把饭和菜分装。腌萝卜本身已经入味,再添一点甜,夹起几丝就够配一勺饭。鱼丝入口有纤维,萝卜嚼下去有腌菜的韧劲,酱丸又另有一层炸过的外壳。用同一碗饭轮流配,三个小碟的差别比逐个空口吃更容易察觉。要是同行几个人想分一份,花水和米可以各自舀到碗里,再从同一套小碟夹菜;吃到哪一碟便再舀一口,剩下的菜也能留给旁人尝。

冷饭的备料顺序和吃饭顺序正好可以对着看。先做好的花水在罐里等着,米饭和配菜各自备妥,到客人点一份时才把饭和水合起来。小菜做得比平常下饭菜更集中,一颗丸子可以咬几口,鱼肉也只需夹一撮。桌上的分量看起来不大,吃起来却比只喝一碗凉水多出几道滋味。尝完咸鲜的虾酱丸,再舀一口花水,嘴里就换回了清淡的味道。

甜炒魟鱼也给这份饭添了一点地方性。同样写着甜鱼,读者容易把它想成整尾鱼煎过后浇甜汁。碧武里的这碟甜鱼分量不大,夹上一点便能配饭,与碗里的饭交替。棕榈糖给炒鱼添甜味,盛进小碟便足够,不必再给米饭调甜。萝卜原先经过腌制,甜味底下还留着咸味,和鱼吃起来各有一层。若只把三道小菜概称为甜配菜,就容易漏掉虾酱丸最明显的咸香,以及两碟甜菜之间的差别。

在市场看一份饭如何装出来,能认清碧武里的几个做法。留意摊主从哪里舀水、米是何时进碗、配菜摆在哪边。这些比数水面漂了几朵花更有用。有人家里自己种花,有人用陶罐备水,最终端到桌上的都是一碗水米和另外摆开的菜。河边市场的旧记录与泰国公共电视台采访的另一户摊主也恰好留下两个看法:一个讲家里怎样把手艺教下来,一个让人看见它怎样在街头卖成一份一份的饭。

到摊前怎么点

找招牌上的ข้าวแช่,若后面还跟着เมืองเพชร,写的就是碧武里式冷饭。点一份可以说ข้าวแช่หนึ่งชุด,末尾的ชุด是指整套。初次吃,看看店家端来的碗和碟,三碟各尝一点,比先把它们混在一起更容易分清味道。若只想确认鱼,可以指着小碟问ปลานี้คือปลาอะไร,意思是这是什么鱼;店里当天做了什么,以实际回答为准。见到一碟深色甜菜也先问清楚,有摊家会做别的甜咸配菜,凭颜色很难认出原料。

带走的时候,可以问能否把花水、米和配菜分别装起来。碧武里老摊的报道里就有这样装袋的例子。等要吃了再把水倒进米里,炸丸子和甜鱼各待在自己的小袋中,路上也少了小菜泡湿的麻烦。到碧武里老城走市场,中途想歇一会儿,坐下来吃则少一道分装。碗到面前,舀到多少花水由自己掌握,跟桌上的菜交替着吃,比对着照片数配菜更容易认识这份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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