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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武里的四耳罐运出泰国后,装过什么?

金属屋棚下露出弧形窑体,两侧是发掘土壁。
辛武里湄南内河古窑保护棚下的发掘现场(2015年)。

堺港旧城的一处宅地里,两只泰国辛武里烧的大罐并排埋着,罐口各盖一块木板。罐高分别为44厘米和42厘米,里面留着硫磺。这批罐烧在昭披耶河支流边的窑场。越南会安外海也沉着泰国大罐,其中一些装着越南窑烧出的小件陶器。

罐口上还盖着木板

研究者续伸一郎把装硫磺的两只罐归作第三型,并以埋入的地层把这次储存活动定在1575至1600年。第三型罐有凹底,外面施白色化妆土。这处宅地共找到五只湄南内河窑的罐,其余三只分布在较晚的地层。九州国立博物馆在日泰修好130周年特展中展示了一只堺港出土的湄南内河窑四耳罐。展签将它列为暹罗制造的储运容器,罐中曾装用来配制黑火药的硫磺。

陶瓷研究者路易丝·艾莉森·科特提出,两只罐也许先从大城运出硝石,后来在堺港一名火药商的库房换装硫磺。她判断罐里的硫磺可能采自日本。17世纪初的文献另有日本方面向大城国王寻求硝石和枪械的记载。两只罐抵达时装着什么,仍是推测。

从大城出发的罐,在会安又装了陶器

湄南内河是昭披耶河的支流,水系把辛武里的窑场和大城港连在一起。15至17世纪,窑场烧出的储运罐经大城港进入海上贸易。科特在研究船货时,区分了在大城装船的新罐和已经运过货、后来又随船出发的旧罐。一艘船上的罐有时来自几处窑场,沉船位置只交代了这一趟船在哪里结束。

越南会安外海沉船上的泰国深褐釉储罐超过30只,其中有西萨查那莱的产品,多数归入湄南内河窑。一些大罐里装了小罐、盒和杯等越南陶器。科特引用的船货清单里,一只大罐据记载装了32件小型越南器物。船上有些储罐还发现鱼骨,清单没有给出这些罐的具体窑口。泰国罐到了越南陶器的装货港,又成了新一批货的外包装。堺港出土的硫磺罐是否也曾在途中换过货,仍没有直接记录。

辛武里窑墙下的四耳罐碎片

湄南内河窑在泰国辛武里府邦拉占县,古窑丘在河的西岸,帕普朗寺附近还能见到窑址。1988年泰国艺术厅在这里开展考古调查。二号窑倒塌的砖墙下压着大量陶片,其中有褐釉硬陶四耳罐,也有盆和别的罐。河岸另一处调查点出土两种四耳罐残片,有的施褐釉,有的露着陶胎。泰国艺术厅清理过三处大窑丘,遗址上方如今有棚顶。从因武里国家博物馆的地方史展览看,窑工既烧罐、壶一类日用容器,也烧檐瓦和摩羯形建筑构件。窑址上留下的四耳罐残片保有褐釉和硬陶胎,这些特征后来也在海外出土罐上出现。

四只横耳长在罐肩上

红蓝展台上陈列着大小不一的陶罐,部分罐肩带耳。
曼谷国家博物馆展出的湄南内河窑址出土陶罐(2022年)。

辛武里湄南内河窑的四耳罐有细长的,也有腹部宽圆的。史密森尼馆藏的一只褐釉窄罐高28.6厘米、直径16.6厘米,厚口沿向外卷,四只横耳贴在罐肩。另一只高33.4厘米、直径17.9厘米,身上有一圈圈凸纹,釉色为深橄榄绿,釉层到下腹之前便收住。它的内底还烧黏着两只耳。馆里另一只卵形大罐高39.8厘米、直径35.6厘米,肩上同样排着四只横耳,底足露胎。

三只馆藏罐的产地都列在泰国辛武里邦拉占县的湄南内河窑。堺港宅地那两只装硫磺的罐另有自己的尺寸和出土记录。辨认它们时,肩上的横耳、罐口、胎色和底部形状要一起看。

堺港的四耳罐原先归在哪里

1975年,考古人员开始在大阪以南的堺港旧城长期发掘。科特记下,旧城经历灾害和重建,累积了从15世纪70年代至17世纪30年代的13个居住层。早期出土的深褐釉四耳罐曾被暂归宋加洛,也就是西萨查那莱。20世纪80年代末,辛武里湄南内河窑的发掘公布后,在堺港工作的考古人员到过窑场,把出土罐与当地器物比对,才逐步区分两处窑的产品。

续伸一郎把堺港老海岸附近6处发掘点的13只罐分成5型。最早一型留在1475至1500年的层位,胎呈深灰,里面有白色颗粒,外表没有白色化妆土。这只短颈罐对应向井分型中的湄南内河窑二型;堺港其余几型多对应向井所说的无颈罐。到了1575至1600年那组装硫磺的罐,白色化妆土与凹底都成为可辨的特征。堺港地层记下的是罐在那里被埋下或遗留的大致时间,陶罐出窑后可能已经用了多年。

冲绳首里城京之内的一处遗址,出土了两处泰国窑口的罐。科特引述的辨认结果,把1459年火灾相关遗址的14只罐归为湄南内河窑一型,另17只归为西萨查那莱一型。到了堺港,另有两只湄南内河窑二型罐,一只是大罐,留在1475至1500年的地层,另一只是中罐,出自1500至1525年的地层。这些记录把泰国罐放在具体的出土时间范围内,罐里曾装什么则要看残留物或当地记录。

相似的褐釉罐如何分出窑口

堺港考古人员从罐口、罐腹和底部辨认不同类型。另一批在柬埔寨龙韦出土的褐釉硬陶,还能和泰国窑址的碎片比较陶胎成分。2019年,马丁·波尔金霍恩等人分析了102块储罐残片。88块来自金边以北的龙韦,其余是来自泰国窑址的对照样品,取样地点包括辛武里邦拉占、西萨查那莱、素攀武里和彭世洛。每块样品约取2至3克。

研究者用中子活化分析比较残片,分出7组成分。其中两组含西萨查那莱的对照片,另外三组各有一块邦拉占的对照片。后三组的成分有接近之处,研究者据此把它们联系到邦拉占窑场一带。窑场所用原料是否随地点或年代而变化,还需要更多带明确年代的样品。这次实验分析的是龙韦和泰国窑址的碎片,堺港的硫磺罐另由器形和考古层位辨认。

送去检测的是陶胎。陶片先拍照编目,再取约1.5厘米见方的一块,磨去釉层和表面杂质。洗过并晾干的小块放进两层厚塑料袋,用液压装置压碎,压力为每平方英寸1万磅。颗粒还不够细时,用玛瑙臼研成粉。每份粉末取约1克,装进标有样品编号的小瓶,送到澳大利亚核科学与技术组织测量。

邦拉占窑场坐落在河流冲积平原上。研究团队提出,窑工可能就地取得原料,但当地的土壤成分资料还不完整。西萨查那莱窑区也有第四纪河流沉积,附近还有石灰岩、白云质石灰岩和燧石地层。两处窑的泥料来自哪里,还要把烧成的残片和当地土样作比对。

龙韦的陶片来自2015年和2016年的调查,取样点包括寺院、城中央后来烧砖的一处台地,以及加工铜合金的 Boeung Samreth。寺院的23号探沟里,编号 BGC097 的褐釉片被归到邦拉占;这条探沟还出土编号 BGC100 的另一块褐釉片,成分分析把它归到中国南方。中央台地的15号探沟中,编号 BGC028 的褐釉片则归到西萨查那莱。两块褐釉片都出自寺院的23号探沟。仅凭外观相近,难以看出它们来自相隔这么远的窑区。

大罐和小罐怎样成形

昏暗展厅里密集陈列着敞口大盆、收口罐、小碗和陶壶。
湄南内河窑址博物馆陈列的盆、罐、碗和壶。

科特把湄南内河窑的一组无颈四耳罐列为第三型。罐身最宽处在腹部中间或偏上,肩部直接收向厚口沿。她列的大、中、小三个尺寸,高度分别约60、45和25厘米。小罐看来能在转轮上一次拉坯成形。中罐和大罐的做法不同,先各做上、下两半,再沿腹部把它们接起来。许多罐的釉层下面还能看到一层白色化妆土。这套分型与堺港发掘报告所用的编号不同,堺港装硫磺的第三型属于当地考古研究者的分法。

科特汇列的储运罐容积,大号约50升,中号约36升,小号约12升。她把这几种相对稳定的尺寸与海运装货联系起来。这些数字是相应尺寸器物的测量值,堺港那两只硫磺罐只核实了高度,发掘记载未列两罐的容量。

卸了货的罐还能用多久

那处堺港宅地还出土一件第二型和两件第四型。第二型是平底,定年为1525至1550年,却与一件第四型一同出现在1600至1615年的居住层。另一件第四型留在1650年至18世纪初的地层。两件第四型的出土地层相隔数十年,科特据此讨论这些包装罐可能长期使用和反复装货。

堺港还有几只传世罐留在当地。续伸一郎调查时,有一只在底下钻了孔,改作花盆;一只装过染棉布用的靛团;另一只曾在墓地收存火化后的遗骨。

湄南内河窑罐用来安放遗骨,在柬埔寨南部也有成批的例子。Phnom Khnang Peung 遗址的砂岩台面长9.9米,最深3.09米。调查者在台面上记录了约40只完整储罐,其中37只归为泰国辛武里的湄南内河窑器,罐中收存人骨。科特汇集了豆蔻山脉近十二处崖壁墓地的记录,共有90只罐,其中还包括少量吴哥式黑釉罐。许多罐的底部被钻孔,罐颈被敲掉。罐中存放的是迁葬后的骨骸,有时一只罐里混有不止一人的骨头。有些葬具里还发现了珠子。青釉碟和碗来自泰国西萨查那莱,摆在罐和木棺周围。当地木棺的碳十四测年横跨1395年至1650年。科特推测,山里居民也许曾到戈公港用林产换取泰国陶器,储罐也可能在下葬前拿来酿米酒。能从遗址直接确认的用途是收存遗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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