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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迈Sop Rong的龙眼园为什么有人用水渠,有人抽地下水?

平河以蓝线标示,西岸斜线区域内分布着Sop Rong的村庄
Sop Rong灌区位于平河西岸,图中标出村庄与灌区范围。

清迈Sop Rong的龙眼园里,一些农户从村民共同管理的水渠引水,一些用自家的水泵抽取地下水。公共渠道的会员要交年费,还要参加清渠维护;地下水用户更容易按自家的时间开泵。果园离水渠多远、缺水时何时轮到取水,以及村里其他农户是否入会,都与这项选择有关。

Sop Rong位于清迈府San Pa Thong县、平河西岸,离清迈市最近处约18公里,方向为西南偏南。2019年发表的当地分析描述了一条7.8公里长的主渠,连接12个村庄,服务约937公顷农地,水田和龙眼园是主要用地。这里的农户数字来自2011年调查,渠网运行与后续模型依照这段历史背景展开。

河水怎样进入龙眼园

泰北这类公共灌溉称为muang fai,沿用已有700多年。它从家庭之间的合作,发展到村内合作,再延伸到多个村庄的用水群体。沿渠相互连接的农地,需要把水分到每一户,村民逐渐形成了管理水流和分配用水的规则。Sop Rong是这类系统中的一个具体灌区。

河道上的拦水设施叫fai,水流经的大渠叫muang。拦水堰将河水导向渠道,渠道中的闸门调节水流、抬高水位,随后把水送进耕地。规划渠线时,要考虑地面坡度、河水流速、水深随季节的变化、洪水风险,以及农地需要多少水。

渠首早期使用当地的木料、原木和石头。到2019年分析发表时,政府补助修建的混凝土设施已大幅取代这些天然材料。河上的拦水堰与主闸较为固定,向农地延伸的多是土渠,大多穿过会员农地或沿着农地边缘伸展,由农民挖掘到足够的深度,让水顺着渠线流动。

Sop Rong的低矮拦水堰横过河面,流水越过石块,岸边长着植被
Sop Rong渠首的低矮拦水堰与河面。

水进入土质支渠后,有的农地利用自然水流灌溉,有的借助水泵加快输水。公共渠道会员用泵时,水源是渠内地表水。另一类农户抽取地下水,使用电力或燃油驱动的水泵。2011年的问卷询问了水源、泵的动力与功率。

农地与渠线的位置影响日常取水。果园即使属于同一个村,也可能靠近支渠,或与最近的渠道隔着一段距离。调查人员以GPS记录果园的位置,再与渠网地图结合,计算出离最近渠道的距离。

水足时持续供水,水少时从渠尾轮起

Sop Rong在水量充足时通常持续供水,农户按需要使用。水量不足,管理才改为固定轮次:先由渠尾的村庄取水,用水权逐段向渠首移动。

2019年描述的年度渠道停水清理通常在4月,会员为渠道维护出工,并缴纳年费。水流是否经过自家果园、缺水时何时轮到、年度维护怎样参与,都是加入共同用水组织后要接受的安排。

年费承担维护开支,也支付灌区管理人kai-fai、各村用水负责人和行政人员的报酬。会员同意遵守系统的规章;偶尔发生违规则交由每月的会员会议听取情况、决定处罚。日常管理由当地人掌握,灌溉用水和公共事务联系在一起。

修堰与清渠,怎样分到村庄和农户

2008年发表的Sop Rong管理调查中,灌区经理由会员直接选举,各村用水户提名灌溉代表,并得到村长认可。村代表参加年度跨村会议,带来本村的需水情况,相互核对后形成共同分水、维护和费用分担计划,再由经理公开宣布协议。

当时的4月修堰按村庄灌溉面积和堰体各段损坏情况分配工作。落下的石块要拉回堰体,最难维修的中段则通过抽签决定由哪个村负责。主渠的清理安排在1月和5月,属于另一项维护工作。

上游村庄清完分配给本村、直到本村最后一个进水口的渠段,就不用继续往下清。最下游村庄的会员则要一直清到主渠末端。

村内的清渠方式各有安排。Pa Kluay的会员清理供水渠时,从渠首往渠尾走;清理排水渠时,方向相反,从下游往上游做。Mae Khongtai的会员则一起清理村内支渠,不把工作段逐个分到个人或小组。

Mae Khongtai与Mae Khongklang还共用一条支渠。缺水时,两村按一周内的日期轮用:周二至周五由Mae Khongtai取水,其余日子归Mae Khongklang。

田间进水口由农户自行控制,通常宽4至6英寸,早先以传统火柴盒量宽。水田的进水口是在土埂上开出的缺口,其他农地使用管口。

正常供水时,会员不得临时堵住主渠,把水改引进自家农地;这会打断往下游农地持续流动的水。

用渠水要出工,用水泵更容易安排时间

会员费在2021年介绍的收费背景中约为每莱每年25泰铢。一莱约合0.16公顷,费用随面积计算。维护渠道还要投入时间,家庭在农地外工作,也需要安排出工时间;研究者因此把非农就业列为可能影响参与的条件。

农地外的工作在两组农户中都存在。受访农户每周从事这类工作的天数,公共渠道组均值为2.02天,地下水组为2.48天。公共渠道的会员责任包括定期参加系统维护。

抽地下水的便利在于农户更能掌握开泵时间和供水时长。公共渠道缺水轮灌时,自家需水的时间未必正好轮到取水。农户在供水可靠性之外,还得考虑能否按果园需要安排灌溉。

龙眼园需要的水量还随耕种面积而变。受访农户在选择灌溉方式时,关注连续供水、何时引水、能引多久,以及水质。公共渠道连接的果园要与其他使用者协调;自家地下水泵的购置与运行,则需要家庭承担。

两组受访农户的平均年龄相近,公共渠道组59.25岁,地下水组58.65岁。家庭每月总电费均值为220.60泰铢和353.67泰铢。2022年的数据说明把地下水组较高的电费与使用电泵的可能影响联系起来;电费数字涵盖家庭全部用电,灌溉本身的耗电还与水泵功率和使用时间有关。问卷把家庭月度电费、水泵使用与灌溉频率分别记录。

果子的售价和用水量,让一些农户继续选择水渠

Sop Rong受访村庄种龙眼的家庭超过九成,种水稻的家庭略多于一成;一些农户兼种其他作物。龙眼园的面积、采收重量和每公斤销售价格,构成了这次用水比较中的产出部分。肥料和雇工等投入也被纳入调查。

龙眼通常果实越大,每公斤售价越高。Arriya Mungsunti与Kevin A. Parton在2019年回顾当地果园比较时指出,经过农户特征匹配后,两组龙眼单产没有统计上的显著差异,公共渠道农户每公顷利润却较高。作者把它与地表水水质较好、果实较大联系起来。

果园之间还存在面积、距渠远近和家庭经济条件的差异。上述匹配比较尽量在相近条件的农户之间比较收益与用水,结果适用于当时受访的龙眼园。

570户原始调查的汇总中,公共渠道组308户,地下水组262户。两组每莱龙眼产值均值为20,257.94泰铢和15,318.96泰铢,每莱产量均值为1125.76公斤和954.88公斤。这些原始组别均值保留了家庭与果园的差异,与前述匹配后的比较有别。

按一个种植季计算,公共渠道农户每莱灌溉水量均值为3470.06立方米,地下水用户为6220.55立方米,前者约为后者的56%。每公斤收获果实对应的用水均值是6.73立方米和13.85立方米;若按售果收入衡量,每泰铢对应0.39立方米和0.85立方米。

农场用水量是按灌溉频率、持续时间与水泵能力间接估算的。农户回答种植季内何时灌溉、灌多久,调查同时记录水泵功率;研究者以较小样本建立泵的能力与输水量之间的统计关系,再应用到全部样本。

经过农户特征匹配后,公共渠道果园每公顷用水量比地下水组少43%至50%,按每公斤果实、每泰铢售果收入衡量的用水效率也较高。

离水渠近,果园也未必加入

非会员到最近渠道的平均距离,比会员多约31米。果园离最近渠道越远,加入公共灌溉组织的概率越低。2019年的既有参与模型中,耕种面积增加到约0.95公顷之前,入会概率上升,面积再扩大后概率下降。较富裕和耕作经验较多的农户更倾向使用地下水泵,作者认为这可能与购买设备的资金及信贷条件有关。

村内的两种用水方式常常并存。481户分析样本中,Mae Khong Krang有51户公共渠道会员、2户地下水用户;Rong Khut有9户会员、55户地下水用户;Dong Khi Lek为24户会员、35户地下水用户。公共渠道会员在有些村格外集中,在另一些村只占少数。

这481户包括242户会员和239户地下水用户,来自12个村庄的929户龙眼种植户。最初收集的信息共有570户,2021年发表的分析说明,其中481户适合分析;2022年公布的308户会员、262户地下水用户则对应570户原始调查。村内分布与原始汇总各有自己的样本范围。

有些村庄在社会经济、人口条件和距渠距离上相近,会员密度却不一样。村内会员比例较高,与农户参与公共灌溉的概率较高有关。Mungsunti与Parton把村庄社会网络列为解释这种集中现象的因素。

在作者提出的解释中,非会员若生活在会员密集的村子,可能更容易从邻居谈话中了解这套灌溉系统。亲友与家庭所属的群体可能影响是否参加共同活动。

公共渠道组织鼓励农户加入,会员资格向新参与者开放。对一些想用渠水的果园,距离仍是一道实际障碍。2021年的分析采用75米作为现有会员到最近渠道的距离界限:表示愿意入会的非会员中,约41%的果园超过这一距离,约59%在这一范围以内。

这些离渠较近、表示愿意入会的农户,约占所有地下水灌溉户的28%多。他们尚未成为会员。作者从小组讨论中提出,家庭既有的社交群体可能约束用水选择;假设性问答中的参与意愿,也可能高于实际行动。

有渠可接时,127户表示愿意交费加入

地下水用户面对的假设性入会问题,先给了一个条件:果园已经能够接入muang fai渠道。随后问,如果会费为指定的某个数额,是否申请成为会员。每位回答者随机得到七档费用中的一档。

262名地下水灌溉农户中,127人表示愿意付费入会,略多于48%。给出的费用越高,愿意加入的概率越低;纳入其他相关因素后,这个关系仍然成立。较低会费对应更高的入会意愿。

2021年绘出的费用情境把会费从每莱0泰铢变到300泰铢,其他条件保持在样本均值,用来比较不同报价下的入会概率。模型还把会员较少与较多的村庄分开比较,会员密集村庄中的非会员,对同一费用条件给出较高的入会概率。

家庭对村庄群体的归属,可能使农户参加共同活动,即使个人更偏好另一种生产方式。对原本处在非会员社交圈的家庭,周围人的影响又可能使其继续使用地下水。作者把这种社会联系视为意愿与实际选择之间的一个可能影响,未将它解释为每户家庭都受到了同样的约束。

果园面积与愿付费入会的关系有转折。在2021年的情境模型里,其他条件取均值,龙眼面积从小向大变化时,愿意成为会员的概率先升后降,转折约在4.5莱,约合0.7公顷。表达入会兴趣的非会员中,约68%的果园小于4.5莱。

上述4.5莱是有渠可接时愿付费入会的情境模型转折;前面约0.95公顷对应既有会员参与模型。前者考察非会员愿不愿意加入,后者分析已经发生的参与选择。

127人的肯定回答表达了当时的付费入会意愿,入会仍以能接到渠水为前提。现行会员费约每莱每年25泰铢,是2021年发表时介绍的收费背景。

延长支渠,是当时提出的一种办法

2019年提出的延渠方案,着眼于维持会员参与。作者设置了家庭支出和龙眼耕种面积在十年内增长的情境,对应会员概率分别下降0.043和0.005。两项变化合计不到5个百分点,模型中的会员变化较缓慢。

支出增长幅度采用了2011年第四季度至2017年第三季度农业GDP约每年1.1%的增幅,十年累计为12.2%;果园面积则假定每年增加1%,十年累计约10.5%。这些增长幅度被代入模型,用来考察家庭支出增长、园地扩大时公共渠道的参与会如何变化,随后计算缩短距渠距离能否补回参与。

如果果园到最近渠道的平均距离从57米缩短到49米,模型给出的会员概率增加值为0.048,抵消上述两项下降。在地图上安排新增支渠位置后,估算需要约860米新渠。57米与49米指果园距渠的平均距离,860米是拟增渠段的总长度。

灰色渠网旁分布着白色会员方框和黑色非会员圆点,两处橙色线段标出拟增渠道
灰线为既有渠道,白方框与黑点分别标示会员和非会员;橙色是2019年模型提出的新增渠段。

新增渠段属于当时的规划情境。Mungsunti与Parton讨论过由政府全部或部分补助延渠投资的可能,也提出向农户说明渠水和果实产出的特点。延渠的目的,是让更多果园能够接到公共水源。

灌区东西部的地下水,承受的取水压力不同

如果当时所有公共渠道会员都改抽地下水,灌区取水量会增加多少?2019年的估算在农业单产保持不变的前提下,将原有灌溉组合约655万立方米的年取水量,与全改地下水的约888万立方米比较,差额约233万立方米。

Sop Rong灌区的东部约占83%,属于平河携带砂砾沉积形成的冲积带;井相对较浅,平均深度约50米,许多井在上部30米沉积层内已有较足的出水。西部约17%属于坡积带,过去地下水位下降的情况显示,深部含水层的补给较难跟上抽取。

按当时的水量模型,公共渠道用户全改抽地下水后,东部依然以自然水流补给为主,数量上的影响较小。西部会从自然水流主导转为人类取用水流主导,尚未进入模型的地下水耗竭区。

东部地下缺少连续的黏土、粉砂覆盖,地下水较容易受到污染。2019年的分析据当时水文地质资料,认为灌区对污染物具有中等至较高的脆弱性,尤其是靠近平河、人口较集中的东部。

来源与图片署名

Arriya Mungsunti; Kevin A. Parton (2019). The sustainability of the muang fai irrigation system of northern Thailand. AIMS Environmental Science 6(2): 77–93. DOI: 10.3934/environsci.2019.2.77. CC BY 4.0.

Arriya Mungsunti; Kevin A. Parton (2021). The Price of Sustainability of a Traditional Irrigation System in Northern Thailand. Sustainability 13(3): 1375. DOI: 10.3390/su13031375. CC BY 4.0.

Arriya Mungsunti; Kevin A. Parton; Arief Anshory Yusuf; Tossapond Kewprasopsak (2022). Survey data of a traditional communal water irrigation system in Northern Thailand. Data in Brief 44: 108515. DOI: 10.1016/j.dib.2022.108515. CC BY 4.0.

Tassanee Ounvichit; Supat Wattayu; Satoh Masayoshi (2008). Participatory Management Structure of Large-Scale People’s Irrigation System: The Case of the Soprong Muang Fai System, Northern Thailand.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46(1): 145–162. 普通版权。

图片:Arriya Mungsunti、Kevin A. Parton,2019,The sustainability of the muang fai irrigation system of northern Thailand,原图2、1、5。原图1:The study site of muang fai Sop Rong irrigation system. 原图2:The muang fai Sop Rong headwork area. 原图5:Location of the new canal sections needed to sustain the membership of the muang fai at the current level. 原作及图片来源,CC BY 4.0,图像内容未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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