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已经到了,婚礼停了下来
两名年轻人与传教士一家关系密切,McGilvary把他们称作几乎已是家里的一员。新娘是McGilvary夫人的学生,青年则跟随McGilvary学习。按他的说法,这是当地教会的第一场基督教婚礼,传教士准备了一场小型婚宴,除了教徒,还邀请几位亲王和特别的朋友观礼。McGilvary说,受邀的人都想看看基督教婚礼怎样举行。Chao Tēpawong也在受邀之列,他是Nān Inta的属主,又是Chao Uparāt的兄弟。
宗族长在婚礼前提出了条件:必须先把祭灵费用交给他,否则就阻止成婚。他以宗族首领的身份收取这笔费用。McGilvary称这名长辈向来激烈反对基督教;这次婚姻交涉前,传教士已知道他的立场。按McGilvary对习惯的说明,这笔钱原先供祭灵宴饮之用;普通人所缴至多六卢比,付过钱后,婚姻无须再有其他仪式即可被认可。这个数额说的是普通家庭的一般标准,他没有写明Nān Inta这场婚事究竟被索要多少。
钱的数目并不大,却牵涉婚姻获得承认的方式。McGilvary把缴费视为一种宗教行为:祭祀承认灵体守护家族,而信奉基督教的人已经放弃这种宗教归属。宗族长则按当地未成文的法律或习俗,认为这笔费用属于自己。双方对同一笔钱的要求并不相容。
婚礼当天一早,宗族长来到传教士的院子里,高声要求付款,威胁若不照办,家属将受到惩罚。Nān Inta担忧自己会惹上麻烦,认为必须先取得官方支持。客人此时已经到了,原定的婚礼仪式却没有足够保障。
这家人的属主Chao Tēpawong,是McGilvary最先求助的人。他请求属主批准这场婚礼。对方回答,问题太大,超出了自己能够裁定的范围。McGilvary此前曾向亲王们和专员说明基督教的婚礼仪式,原本以为发生争执时会得到政府支持;但当天登门后,属主并未给出他所请求的批准。
临时办完仪式、事后再争论合法性,曾是McGilvary脑中闪过的办法,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他在回忆里解释,传教士要求教徒服从法律,也不愿徒增争端。于是众人向来宾致歉,邀请他们吃婚宴,等日后取得正式许可再处理婚事。
在清迈逐一求助
当天午饭后,McGilvary与Cheek医生去拜访专员。专员听取了他们的处境,却表示自己无权干涉地方或宗族事务,建议两人去见亲王。他没有在此时直接下令解决,而是把问题交回地方权力。

两人接着见到Intanon亲王及其夫人。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按McGilvary的回忆,夫妇两人同情新人和传教士,却因问题前所未有而有所顾虑。亲王夫人说,他们过去支持传教士,已受到反对者批评。若Chao Uparāt同意,其他人应当不敢再反对。
Chao Uparāt是这里出现的职衔,并非这个人的姓名。两名传教士随后登门,得到的答复是:只有暹罗国王有权干预这样的事。
翌日,McGilvary独自再去。他说明新人已经放弃祭灵信仰,不能要求他们履行违背良心的祭仪;专员和亲王又都认为,只要Chao Uparāt认可,旁人便不会反对。他请求对方帮助解决,并表示若实在不得已,他们将向暹罗国王申诉。
在这次会面中,McGilvary还向Chao Uparāt申明,婚姻同时涉及民事和宗教,因而他相信国王会认可这项请求的合理性。不过,他同时表示并不愿走到向曼谷申诉这一步。他当时要争取的,依旧是Chao Uparāt在当地给予认可。
这次谈话没有改变结果。Chao Uparāt最后拒绝继续讨论。McGilvary只能回到专员处报告,在清迈就地取得批准的尝试告一段落。
Nān Inta本人被卷进后续的差役安排。Chao Uparāt召来他,派他看守河边的一座summer-house,即供休憩用的屋舍。McGilvary称这是一项Nān Inta此前从未被要求承担的低微工作,并在申诉中担心这个原本自由的家庭会被压成奴属。这是传教士提出的担忧;书中具体写出的处置,是Nān Inta被派去守屋。
专员此时另有一场权力争执。他刚裁决了Lakawn几位亲王之间的纠纷,结果对其中一名高官不利。那人没有向专员辞行便返回Lakawn。McGilvary猜测,对方可能想赴曼谷申诉,但没有把身份和意图都说定。专员对此非常恼怒,认为自己以及他所代表的国王受到了轻慢。
婚礼的争执由此与专员手头的其他事务汇合。专员正准备向国王呈报自己的困难,答应把传教士的遭遇写进去,并提出替他们转递信件。他还建议请求一般性的宗教宽容,不要把申诉局限在基督徒是否有权举行婚礼这一项上。若今后每遇一件祭仪、差役或婚姻纠纷都重新求准,类似干预还会发生。
信件怎样送到国王面前
申诉信提到,传教事业曾获得暹罗政府许可:早先在Wat Chêng与Kāwilōrot亲王会面后,政府同意设立传教机构;Intanon继任时,这一许可又得到确认。信里没有把婚礼受阻归责于Intanon夫妇,反而称赞他们一贯友善,并说明他们在这次事件中表示过同情。
申诉请求国王保障基督徒臣民享有其他臣民拥有的民事和宗教权利,其中包括按自己宗教仪式成婚的权利。McGilvary还加入一项自己原先有些犹豫的请求:免除基督徒在安息日被迫服役。他担心,敌视基督徒的属主今后仍可能借劳役制造困难。
Cheek是当时在当地的唯一另一名传教人员,因此McGilvary希望由两人共同提出申诉。Cheek起初并不热衷,担忧事情会越弄越糟,既得罪当地统治者,还可能冒犯暹罗方面。McGilvary写完后把信读给他听。按McGilvary的叙述,Cheek很专注地听完全文,随后表示赞同,提出几处文字修改,两人一起签名。专员先听取摘要,再把申诉附入自己的公文。
送往国王的信还要经过美国领事Colonel Sickels。致国王的信没有封口,装在写给领事的外函中,让领事先行阅读;随信另有一份情况说明,详细交代争端,请他运用个人和职务上的影响力协助。所有文件交给一名专使,乘快船送出,并被嘱咐尽快赶路。
信件送走后,传教士还不能确定申诉将怎样被接纳。McGilvary回忆,当时年轻国王的开明政策尚未像后来那样为人所知,他们对美国领事会如何处理此事也没有十足把握。他寄望于与暹罗外交大臣的旧有交往:对方曾邀请他到Pechaburī,也一直支持传教士。等待期间,传教群体持续祈祷。
领事随后取得了一次不必履行通常繁复手续的觐见。国王当时每周有固定一天,在夏日花园接受臣民和其他人就紧急事务提出的请求,Sickels在那里呈上申诉。专员的公文已先让国王知道争端的性质。按McGilvary所述,国王告诉领事,政府已经作出有利于请求者的决定,将宣布宗教宽容。

使者于9月29日星期日回到清迈。当天傍晚,专员通知McGilvary公文到了。翌日上午,他前去拜见,得知专员自己的请求获得批准,而且获授更大权力,包括在书中所称的Lāo诸邦宣布宗教宽容。McGilvary形容专员当时喜形于色,既为自己的请求获准高兴,也为传教士得到有利答复而高兴。这里的地名与群体称谓沿用19世纪叙事语境,不应直接套成今日国家疆界。
专员已经通知亲王和官员,要求他们当天下午前来听取结果。McGilvary此时知道曼谷的决定,却还没有拿到一份向各地公开宣读的告示。
宣布之前,还有一次反对
下午,Intanon亲王、Chao Uparāt和高级官员齐集。专员宣布将发布告示后,有人请求暂停。据McGilvary回忆,反对者声称,无限制地准许民众成为基督徒会使国家受到毁坏。他们随后提出一项具体异议,关乎信仰变更后旧有处罚还能否实施:如果基督徒青年与当地女子发生被视为违犯婚姻伦理的关系,而宗族又不能再收祭灵罚金,受损的一方便会无从获得补偿。
McGilvary解释,当地这类过错按习俗要向女方宗族长缴纳spirit-fine。它与引发婚礼争端的spirit-fee都涉及宗族和祭灵,却不是同一项缴款:前者是针对过错的罚金,后者是婚姻习俗中的费用。官员们在会中提出的,是未来罚金能否征收的问题。
专员派人召McGilvary到场,要他回答。他的答复立足于教会纪律:基督教本来就禁止这样的行为;自称基督徒的人若违背誓约,将受到教会处分,也会失去教会的保护。专员表示,自己此前已作过类似回答,现在让在场者亲耳听取传教士的说法。
书中没有记载随后有人继续反驳。稍停片刻,专员宣布事情结束,待有空时便发布告示,出席者陆续离去。
回家途中,McGilvary看见Chao Uparāt停在河边的小sālā,正是Nān Inta此前被派去看守的那座屋舍。他回忆,自己过去拜访,是为了表示没有私怨。对方起身迎接,命人铺上一张外国地毯;McGilvary解释,那是在椅子尚未普及的时候接待客人的礼节。
Chao Uparāt问,为什么要向曼谷告他的状。McGilvary回答,自己先前已经说明无法接受那项决定,也请求过不要把事情逼到向国王申诉的地步;既然申诉,就必须陈述事实。McGilvary在回忆中补充,自己的信已在曼谷译出,又送回清迈,在他到达下午的集会前便已被宣读。
告示措辞由专员负责。专员答应在盖印前先给McGilvary看草稿。McGilvary看后只建议几处字面修改,其中一项是明确写出基督教:原稿准许人们自由选择宗教,他认为既然事情因基督徒而起,最好将其点名。专员接受了这项建议。
告示是否措辞清楚,McGilvary十分在意。他认为,若措辞含糊,即便已有国王决定,执行时也可能失去效力。告示以专员名义发布,使用官方封印,并向亲王、官员和民众公告。
另外两份带官方封印的副本也按请求制成,一份放进传教机构的保险柜,另一份用来向民众宣读。
10月8日告示写了什么
书中英译的告示以Prayā Tēp Worachun名义发布。他在开头自称暹罗国王驻Chiengmai、Lampūn和Lakawn的代表,向这些城市与地区的亲王、统治者、各级官员和平民公告。其依据是一封加盖皇家印玺的国王信件。告示先交代程序:美国领事D. B. Sickels向暹罗外交大臣转达了McGilvary和M. A. Cheek联署的投诉,内容是有人骚扰基督徒,强迫他们遵守旧有宗教习俗;外交大臣再将此事呈报国王。
英译接着转述皇家命令。宗教义务与民事义务不相冲突;任何人若认为某宗教真实而值得信奉,有权选择,选择正确或错误的责任由个人承担。它还说,暹罗法律、习俗和对外条约并未限制个人的宗教礼拜与服务。
随后,文字专门指向基督教:有意信奉基督教的人应获准自由选择。告示宣布,自此以后,所有人在宗教信仰和实践上,都可依从自己的良心。这一段不再只处理某一对新人的婚事,公开宣布的对象也不限于Nān Inta家属。
亲王、统治者,以及有意成为基督徒者的亲属和朋友,都不得设置障碍;不得强迫他们接受违背自身宗教的信条,或从事自身宗教禁止的工作。英译在这里列举祭灵、为灵体设宴及安息日劳动。婚礼争端中的宗族要求,因此进入一项同时约束官员和亲友的条款。
安息日劳役并非毫无例外。战争和其他重大且无法避免的工作属于例外;但这种名义不能拿来搪塞,事情必须确实重要。告示随后再强调,安息日的遵守应当自由而不受阻碍。这项请求原本让McGilvary起草时犹豫,最终成为有明确例外条件的成文条款。
末段还涉及美国公民雇佣人员的权利。英译要求,不得阻挠美国公民雇用他们所需的人,否则就是违反两国条约。这项条约保障针对美国公民的雇佣,不等于废除所有劳役。整份文件最后要求亲王、统治者、官员和民众在得知公告后,不得违反其中任何规定。
日期以暹罗历法和西历并列标示:国王在位第十一年,阴历十一月盈月第十三日,1878年10月8日。这个日期属于告示。使者9月29日返回清迈、翌日召集官员,以及10月8日公布文字,是这段叙述中几个不同的时间点;原章没有给出那对青年后来实际举行婚礼的日期。
Nān Inta拿着盖有官方封印的副本回到自己的村庄,向人们宣讲信奉基督教已获得君主保障。McGilvary在章末补述,两年内成立了两个村庄教会,其中一个就在Nān Inta的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