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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工艺

曼谷寺院里的螺钿:卧佛足底与勋章门板

曼谷卧佛寺足底珍珠母镶嵌局部,花纹边框把人物、象与器物分隔成网格
卧佛足底局部的格状分区,把许多小图像组织在同一片虹彩表面上。

曼谷卧佛寺的金色卧佛,到了足端便换成另一种表面:黑底托着密密的浅色图像,人物、动物和器物各占一个格框。壳片上的粉绿光泽随着角度改变,图像轮廓却由一块块切好的贝壳固定下来。这种用珍珠母壳层拼成纹样的工艺,泰语称为งานประดับมุก,中文常称螺钿。

同样的材料也铺在寺院门板上。卧佛寺戒堂的门外讲《拉玛坚》的故事,叻差波披寺戒堂的门外则排列勋章图案。两寺的装饰都与王室营建有关。佛足的吉祥标记、史诗人物与近代勋章,各有自己的题材与排列。

卧佛双足上的法轮与吉祥纹样

卧佛寺保存的一份王室营建文本副本,将营建记在朱拉历1193年,寺方换算为佛历2374年,即1831年。拉玛三世命Phraya Sri Phiphat Ratnakosa与Phraya Phetphichai主持大殿及大卧佛工程,双足则指定以珍珠母镶出法轮和一百零八种吉祥纹样。两人负责统筹殿堂与造像的营建。

这份王室营建文本副本,还留下了当时对佛像各部分装饰的要求:足底使用螺钿,佛身髹漆贴金,台座另有镜片与石材装饰。螺钿、镜片和贴金,分别落在佛像与台座的不同部位。

足底照片中的格框,将相邻的小图像分隔开来。象纹内也能见到接合边线:象身用较宽的壳片,细长的腿部、边饰与花纹则切成较小的片段。图案的线条既由贝壳边缘构成,也留出深色的间隙。白亮的一片表面,其实包含许多不同形状的零件。

卧佛寺珍珠母象纹近景,身体由多片贝壳拼成,表面映出淡粉与绿色光泽
象纹近景中,壳片的分段接缝和随角度变化的绿粉色反光都清晰可见。

Tyroneous Travels拍摄的卧佛寺影像里,金色佛身处于殿柱之间;镜头来到足端后,两只足底的网格与中央圆纹一同出现。近景中一个个独立的图案,放回双足便组成完整的装饰面。

视频在约 2 分 41 秒至 2 分 42 秒呈现两只足底的完整格状图案。

同寺两座殿,门面也不一样

螺钿门板位于卧佛寺的戒堂Phra Ubosot。这里用于僧团仪式,始建于拉玛一世时期,拉玛三世时重建扩充。入口硬木门板的外侧,以贝壳镶嵌泰语史诗《拉玛坚》的情节;内侧绘的是僧侣等级扇。门的正反两面各用不同方式表现图像。

卧佛所在的卧佛殿另有一套门饰。寺方将外门上的古代兵器纹样称为lai rod nam,即漆工装饰。它与戒堂的螺钿门板分属不同建筑;深色背景与明亮纹样都可能出现,材料和做法却有分别。卧佛足底、戒堂入口和卧佛殿外门,是同寺中三个具体的位置。

叻差波披寺把勋章放上门板

叻差波披寺位于曼谷老城Fueang Nakhon路一带,戒堂在主塔以北,面向北方。门窗外侧的螺钿以王室勋章为题,内侧则使用漆金纹样。圆形徽章不再被置于佛足的方格里,而是在高长门板上纵向排列,周围以花叶纹相连。

曼谷叻差波披寺珍珠母圆形徽章与叶纹,细长壳片在黑底上组成放射图案
圆形徽章的黑色背景衬出外围叶纹中的虹彩壳片。

诗琳通人类学中心的寺院记录,将戒堂门饰中的五种勋章由上而下列为九宝、王室大却克里、朱拉宗告、白象与泰王冠勋章。门上的勋章由绶带环绕,另有链饰与下垂的徽记。它们之间还穿插成对的人物:合掌天人、飞天、紧那罗,以及飞行的哈努曼和因陀罗耆特。王室勋章与史诗人物被安排进同一套连续装饰。

这一组门窗也有续作的经历。1922年,Mom Lamai Kasemsri将Krom Muen Thiwakon Wongprawat主持而未完成的螺钿门窗奉献给寺方,随后请匠人完成。原有的木雕窗扇移到佛殿使用。寺内相似的勋章构图,也就分别保存在壳片镶嵌与雕木着色的作品上。

弯曲的贝壳,怎样铺成平面

壳片的接缝与材料形状有关。SACIT的泰国工艺册说明,贝壳本身弯曲,放到平直器表上时,纹样须拆成较短、较小的片段。工匠先磨去壳外层,切出适用部分,再整修厚薄;图样也须配合器物的形状,不能把一张平面图直接搬到所有器形上。

工艺册将匠人称作muk fai的海螺壳列为一种重要材料:它的虹彩鲜明,质地适合锯出弯转的火焰形kranok纹。扁平的珠母贝壳则有较大的可用面积。选材同时考虑光泽、壳形和锯切时的表现,不能只按颜色挑选;旧作的具体贝种仍须结合实物鉴定。

切壳前要备下不同用途的图稿:一份供核对,一份贴到壳面上锯切,还有一份按位置收拢已经锯好、修过边的零件。许多细片乍看相似,预排能保留它们在原图中的关系。锯出的边缘还要用锉与砂纸修整,随后才贴到器物相应位置。

壳片由生漆与漆灰料固定,片与片之间的空隙再分层填实。册中所述做法先填到缝隙约一半,再续填两至三层,每次等待生漆干透,约需五至七天。待各层干燥后,研磨表面,让纹样重新显露并达到平整,最后抛光。册中记录的手工抛光,把干蕉叶撕成细条,略蘸椰油,配合细粉反复擦磨,让漆面逐渐出光。

器胎的准备也很细:多棱角的高足盘,须先把相应边角修得接近一致,才便于连续铺排纹样。平面门板与有折角的器物,前期木胎和图样都需分别处理。深色底面参与构图,也包围、衔接壳片。器表的完成,包含了切割之后反复黏接、填补与磨平的工作。

佛统府Bang Len一带的匠人จักรกริศษ์ สุขสวัสดิ์,是这本工艺册记录的传承者。他制作的器物包括奉献僧团的高足盘,也向家人和感兴趣的学习者传授技艺。大型寺院门板之外,盛物、供奉与日用器物的形状,同样要求工匠调整纹样的尺度。

Bang Len的莲花纹,来自匠人的家乡

这位匠人在2022年接受Thailand NOW采访时,以Jukkit Suksawat的英文姓名介绍自己的经历。他出身农家,曾学习雕塑,后来转入螺钿课程。家乡Bang Len的莲花成为他创作Bua Bang Len纹样的来源;他赋予这套纹样纯净、谦逊与佛教信仰的含义。门板上的史诗和勋章之外,地方植物也进入当代匠人的图稿。

他使用轻质藤材与刺桐木制作器胎,再施天然漆,漆灰料则加入椰壳与蕉叶烧成的炭粉。在他的实践中,器胎、壳片和深色漆层要分别准备,最后才结合成一件器物。螺钿表面虽然只露出很薄的一层,底下仍有支撑器形的木、藤结构。

题材选择也有用途上的分寸。采访举出的例子是毗湿奴骑迦楼罗、因陀罗乘三头象:这类神祇可出现在寺门和经柜上,却不用于盛食盘、托盘或烟盒。对他而言,选纹样不仅是判断一片壳能否切得出来,也要考虑图像将落在哪一种器物上。寺门、经书护板与盛物器皿,共用手艺,却有不同的使用语境。

玉佛寺的一对新门,接续旧门的图样

玉佛寺藏经殿Ho Phra Montien Tham的螺钿门,曾因长期承受日晒雨淋而损坏。2007年启动的重制工程,要做出一对承接旧门图样的新门,再让旧门进入保存与修复程序。执行者是艺术厅传统工艺部门,按旧纹样另做一对新门。

Weeraya Juntradee在2016年的工程记述中写到,约三十名专业匠人参与,工作横跨木作、备壳、锯纹、髹漆、镶嵌与漆金。施工年表从2007年的寻找合适柚木和绘图,延续到2008年起的木作与切壳;之后数年仍在切壳、镶嵌及处理门背的漆金纹样。各工种的工作彼此穿插,三十名匠人分担了不同的制作任务。

这项工程单是切壳就耗时约三年,使用超过一千三百公斤的muk fai壳材,由缅甸、印度尼西亚、澳大利亚和日本进口。这个数值指备料所用的壳材重量,并非完工后留在门上的壳片重量。天然弯曲的壳体经过选料、磨削和锯切,才能留下符合纹样的部分。

工程所用生漆有来自泰北的,也有大量由缅甸输入;与蕉叶或椰壳炭粉调合后填入纹样间隙,各层须等待干燥。木料、贝壳、漆料在不同地点取得,最后汇入曼谷这对门板的制作。新门于2013年3月30日安装,旧门随后移交传统工艺部门修复,准备在曼谷国家博物馆陈列。重制保留了旧图样的使用位置,也让原有门板避开继续承受室外气候的处境。新门继续用于藏经殿,旧作则进入另行保存与修复的程序。

螺钿也曾用于经书护板。东京文化财研究所的2020年1月调查,在卧佛寺细看过一对长形护板,以珍珠母与漆装饰,用来保护书写经典的贝叶。它们比入口门扇小得多,却同样将经书的保护结构变成装饰表面。

另一座曼谷寺院的薄壳彩绘

拉差巴迪寺Wat Rajpradit与叻差波披寺Wat Ratchabophit名字相近,却是两座寺院。前者由拉玛四世于1864年创建,殿内保存的日本制漆门板,使用了另一种珍珠母装饰方法:把很薄的壳片背面着色、绘图,再借壳层呈现图案;同组作品还包含彩漆莳绘。

东京文化财研究所与泰国艺术厅合作调查这些门板。2013年10月,两件门板被带到日本作详细调查与试验修复,现场调查延续到2015年7月。材质、技法与图像风格共同帮助判断其日本制作背景。这里的色彩来自薄壳背面的绘饰,与切出较厚壳片再拼成轮廓的做法不同。两种工艺都留下贝母的光泽,图像形成的方式却有差别。

资料与图片来源

照片拍摄日期:叻差波披寺徽章为2012年1月13日;卧佛足底网格与象纹均为2012年1月12日。三图均等比缩小并重新编码。视频版权归Tyroneous Trav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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