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二楼看电影
斯卡拉位于曼谷Pathum Wan的Siam Square 1巷,地址为184号。它在1969年完工,12月31日以《The Undefeated》开映。Docomomo泰国2014年的建筑记录,把设计者列为Jira Silapakanok上校,并记下约一千人的容量。那是一座单银幕影院,餐厅和商铺也在同一处建筑中。
Apex创办人Pisit Tunsajja向朱拉隆功大学租下三处土地,分别兴建Siam、Lido和Scala,三座影院由South East Asia公司施工。它们把放映、吃饭与购物集中到暹罗广场。斯卡拉的放映厅入口设在二楼,观众先从临街一层登上台阶,才到达看电影的楼层。
Prachachat还把“Siam Square”地名的来历追溯到沙拉查伦泰影院节目册中的同名专栏,后来才用于这片新商圈。
2014年元旦的大厅照片,拍的是登楼的那一段路:浅色宽台阶在平台处分向两边,棕色扶手沿着栏杆转弯。楼梯上有两位访客,左侧独立海报柜里能读到《Captain Phillips》,再往上可见APEX字样。柱子下段包着一条条深浅相间的竖线,白色柱头向顶面展开,成串的浅色球形灯饰垂在中央。

这套结构在建筑记录中被称作钢筋混凝土“蘑菇”顶,混凝土顶面的重量传向柱子,向上展开的柱头形成蘑菇般的形状,柱体从一层穿到二层大厅。台阶、拱形与窗框的装饰,和顶面现代泰式星形构件并置;Docomomo将它归为带有Art Deco装饰的晚期现代建筑。2012年,斯卡拉获得暹罗建筑师协会的建筑保护奖。
2005年5月26日拍下的夜景里,入口的灯亮着。泰文大字与两侧“銀”“都”亮成橙红色,排片牌写着《Sin City》,下方仍有几辆车。日间照片里能看清的窗格和白墙,到夜里退成暗色背景,影院靠发亮的名字和电影牌朝向街道。

默片在这里有现场配乐
商业电影之外,斯卡拉也承接默片的现场配乐放映。2014年8月13日,泰国首届默片电影节在这里闭幕,放映希区柯克的《房客》,当日也是他的生日。泰国音乐家Trisdee na Patalung与曼谷歌剧院创办人Somtow Sucharitkul同场演奏,银幕上的默片配上了现场音乐。
这届电影节由英国文化协会泰国办事处与泰国电影资料馆合作,8月7日至13日选映英、德、法、中、日的七部默片,其中还有希区柯克的《欢乐园》和《拳击场》。前六天在Lido,最后一天才转到Scala;荷兰的Maud Nelissen与日本的Mie Yanashita也为电影节放映弹奏现场钢琴。同届电影节还由电影学者Charles Barr主讲“The Silent Hitchcock”,向公众介绍希区柯克的默片。
2017年第四届默片电影节的安排,把大厅也纳入了节目。歌德学院泰国办事处与泰国电影资料馆、日本国际交流基金合作,公布6月8日至14日在Scala和Lido举办活动,所有影片均安排音乐家配奏古典音乐。为纪念德国UFA成立一百周年,节目列有弗里茨·朗的《Destiny》(1921)和茂瑙的《Faust》(1926),前者定为6月8日开幕片。
斯卡拉大厅的“Light and Shadows”展览也在预告之列,内容是UFA一个世纪的电影历史。
Gary de Jean的钱包里一直收着《黑豹》的斯卡拉票根,那是他与伴侣Suwimon第一次电影约会留下的纪念。Ekkarat与Manisa则在2011年第一次约会时看了《源代码》,后来每周到Lido或Scala看电影。
穿黄外套的引座员Phiboon Phorchaiyarach,从1981年就在斯卡拉工作,入职时二十一岁。他回忆当年影院常常满座,人们一直排到楼下,等候检票。他把影院称作自己的“第二个家”。当时六十三岁的零食售货员Nuphu Chayalat在Lido做了十八年,再到Scala工作两年;她记得《旧伤》(2014)和《泰坦尼克号》放映时的场面,后者曾引来很长的队伍。
2020年的告别放映
经营者Nanta Tunsajja在2020年7月8日刊出的采访中说,斯卡拉早已亏损,她一直从其他业务调钱补贴,原本没有打算停业。疫情第一个月,她还在观望;到了第二个月,费用和无法确定的停顿期限让她难以继续。政府放松限制后,有些影院虽开门,仍没有观众。
公司的Scala餐厅也在封锁期间关闭,后来没有重新开门,比影院更早结束服务。最后三个告别日,旧员工回到影院,分头接待观众。Nanta让员工自行决定去向:想转到东芭乐园工作的,她欢迎;有些年长者想回外府家乡,也可以离开。她还提到,有些Siam旧员工曾睡在他们工作的那座影院里。
Nanta当时还打算把能拆的金色星形顶饰、楼梯上方大吊灯和黑色木雕送往东芭乐园;入口上方的灰泥浮雕是否能搬走,仍未确定。那时,她连有多少时间腾空建筑也不知道,还在等待建筑是否保留的答复。观众也曾向她点名想看的电影,她会设法找来放映。
七十年代,Siam、Lido和Scala是暹罗广场的主要吸引力,街区随后发展成大型购物目的地。2020年疫情中断了这些日常。泰国影院因病毒流行关闭两个多月,6月1日获准重新开放;一个多月后,斯卡拉与泰国电影资料馆合作,于7月4日至5日举行告别放映,采取防疫措施,电影票很快售罄。周日晚最后一部安排为《天堂电影院》。这次闭幕结束了日常排片;当时仍公布,场地到年底之前还可承租,用于活动或特别放映。
星期六,有人等着入场,也有人只来拍照,或与黄外套引座员合影。影院在最后几晚保持灯光与招牌亮起,留言板上贴着告别字条。长期住在曼谷的Ramona Varma回忆,十四岁第一次来泰国旅行时,在这里看过披头士的《一夜狂欢》,八十年代移居后便经常来。教育工作者Tamara Wyachai与未来丈夫的第一次约会也在这里;2019年,她又带孩子参加《怪奇物语》活动。
为了买到最后一场的票,Jutha Sorapa曾排队两小时。他是这里的常客,常来的年头约占他当时人生的三分之二,最难忘的片子是《卡萨布兰卡》。
散场之后,收拾影院的人
到了2021年7月29日的照片,楼顶SCALA字母已不在,只剩一格格深浅不一的旧痕;下面的泰文霓虹字也卸掉了。突出的排片框里没有电影名,露出支架和垂下的线,地面堆着拆下的材料。拱形窗和高处屋顶还立在画面里。这个时点,先从街上消失的是名字与排片文字,建筑的外壳仍看得见。

闭幕后,影院员工还要拆卸自己的工作场所。纪录片导演Ananta Thitanat是影院员工的女儿,在暹罗广场的Siam影院长大。她在2021年12月20日的导演自述中说,自己从斯卡拉吊灯被拆下的那天开始拍摄。装饰一件件卸下,空间原有的结构逐渐显露;她在这里又遇见父亲从前的朋友,他们聚在一起做的最后一项工作,就是拆卸影院。
Ananta说,愤怒推动了这部纪录片。回到斯卡拉,触动了她在Siam影院长大的记忆,其中有她曾刻意想忘掉的往事;录下的地方与人,慢慢和那些往事重叠。她想尽可能记住童年见过、听过的影像与声音,也盼拍下的素材能帮助保存建筑。她在自述里说,自己一度相信,只要楼房还站着,斯卡拉就可能回来,但后来已经太迟。这部泰国纪录片《Scala》列为2022年作品,也是她的第一部长片,片长六十五分钟,使用泰语、附英文字幕。
斯卡拉后来仍被拆除。暹罗建筑师协会在2021年的遗产册中,把它列入有争议的城市记忆场所:社交媒体上曾以#savescala反对拆除。协会也记下自己向艺术厅请求保护后的回复,称影院虽有其他方面的价值,却因年代问题未被视为古迹,因而未能取得法律保护。
接待大厅、售票亭、顶面与吊灯,是观众进场时使用、看见的部分。暹罗建筑师协会提出,涉及这类公众关切的开发决定,也应考虑场所的无形价值与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