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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泰国扬琴的两根小槌

曼谷路边的五架扬琴与演奏者
曼谷的路边扬琴合奏。

曼谷路边,五架扬琴排成一列。演奏者盘腿坐在打开的黑色琴盒旁,手中各持两根细长的小槌;背后还有箱鼓、镲和一排悬挂的金属风铃。衣架与摊位就在几步之外。这是摄影师Thom Quine在2010年11月14日拍下的曼谷街景,几种乐器挤在同一小片路面上,扬琴的浅色琴面与密密排列的弦格外醒目。靠近镜头的一架琴放在打开的琴盒中,黑色盒盖向前铺在地上;另一只展开的盒子里放有纸币。

这种琴在泰语里叫ขิม,常写作khim。演奏者左右手各持一根小槌,从上方敲击横铺在琴箱上的弦。木质琴面、密集的弦和两根小槌,是辨认它的几个直接线索。

琴面上的弦与琴码

一张2005年的扬琴近照里,木质琴身的边缘起伏如波浪,左右两端布满金属弦轴。琴弦横贯浅色面板,中间竖着两排带有凹口的琴码;两枚圆形镂花分列其间。两根小槌斜放在琴上,一端细长,另一端形成适合手握的较宽部分。弦与琴码直接露在演奏者面前。琴槌带有深色握柄,落向琴弦的一端较薄,端部微微弯起。

扬琴的两排琴码、金属弦与琴槌
琴面上的两根小槌。

蝴蝶形只是泰国扬琴的一种外形,还有梯形和椭圆形。维尔茨堡大学音乐研究所的泰国馆藏De 128,就是一件蝴蝶形扬琴。它制作于20世纪晚期,制作者没有留下标记,琴体长80厘米、宽32厘米、厚6厘米,黑色琴盖可与琴体合拢携带。

这件藏品装有两道琴码和14组弦,每组三根,弦长约16至44厘米。琴码旁贴着数字音位纸,前侧的小抽屉用于收放调音工具。它的琴槌已经遗失,琴箱与音位标记仍保存下来。琴盖与箱体侧边、底部均涂成黑色。Fritz Degel(Blieskastel)于2022年7月捐赠了这架琴。

琴码的泰文名称是หย่อง。泰国音乐术语百科把它描述为两条长而扁的木件,与横向琴弦相交,承托琴弦,也把弦的振动传到木质琴箱。琴箱内部是空的,琴弦振动之后,箱体参与共鸣。两侧靠近弦轴的位置,还有较低的木桥承托弦组。这些低木桥叫สะพาน,两边向内收拢,形状近似金字塔的斜边。

在百科描述的形制中,演奏者右手侧的弦轴可以转动,用来校准音高;左手侧的弦轴主要固定琴弦。琴盖的用途也不限于合上收藏,演奏时可以垫在琴体下面。传统中国式琴盖还曾画有八仙图,名称便与八仙相关。百科提到的八仙式老琴,尺寸比后来常用的扬琴更小。

泰国工艺档案中有一架สมชัย ชำพาลี制作的蝴蝶形扬琴,使用柚木、象牙与黄铜线,尺寸为长80厘米、宽33厘米、高14厘米。琴箱两侧弯曲,外缘如展开的蝶翼,琴盖与箱体相合。上下板较薄,面板开有两个圆形音孔,孔口配以镂雕装饰。这些构件同时参与琴的外形和发声,琴箱并非一整块厚实木板。

这种琴的槌子由竹材削制,沿握柄到端部逐渐变得细而扁。泰式琴槌的击弦端常垫毛毡。工艺档案记述,拉玛六世时期曾把黄铜弦加粗以增加音量,为了缓和击弦时过硬的音色,又在槌端覆以毛毡或皮革。弦与小槌要一起考虑;外形相似的槌子,端部是否包覆材料,会影响它与琴弦接触的方式。

从华人戏曲到泰国乐队

扬琴传入泰国的具体年代有不同说法。Jintana T. Barton追溯到大城王朝晚期,泰国音乐术语百科则提出拉达那哥欣早期。华人把它用于戏曲伴奏,耀华力一类社区流传着这种琴;到拉玛六世时期,泰国乐师把它带进传统乐队。泰国作曲家也为它写下独奏曲。

泰国小说《คู่กรรม》也让更多人熟悉了扬琴。Barton谈到它在小学音乐学习中的使用,以及餐厅和酒店大堂里的演奏。

清迈的另一幅街头照片里,一个男孩盘腿坐在垫子上,双手各握一根琴槌。琴有两排琴码和圆形镂花,暖色灯光照着浅色琴面;后方站着路人,几双鞋进入了画面。这是Steve Evans于2005年7月10日在清迈周日市场拍下的场景。两根槌子停在弦上方,孩子的视线落向琴面。男孩一手略高,另一手靠近弦面,槌子的细杆在琴面上方交错。

清迈周日市场的男孩双手持槌弹扬琴
清迈市场的扬琴演奏者。

学校里怎样学琴

泰国的扬琴课既有个人教学,也有合奏。2011年刊期的一项教育调查记录了銮巴迪派罗基金会音乐社的周末琴课。教师是音乐社的旧学生,学习者是对音乐感兴趣的公众。当地课程分为11个演奏等级和18项乐理内容,个人练习与乐队合奏并行。

那时中小学的琴课,可以安排在课堂、早晨、午间或放学后,也有周末活动。学生在乐队中接触包括扬琴在内的不同乐器。谱子帮助记忆、复习和考核曲目,演奏还会配合小钹与鼓类乐器。教师除考查演奏,也用书面测试和行为观察了解学习情况。朱拉隆功大学、诗纳卡宁威洛大学与玛希敦大学,当时则有把扬琴作为主修的本科教学。

先在屋下听,再上楼试琴

Sujin,也叫Jan(สุจิน/จั๋น),小时候学过泰国传统扬琴。在正式拜师之前,他会坐在别人家屋下,听楼上教琴;等课结束,再上去问能不能自己试一试。Gerald P. Dyck保存了他的这段回忆。1969年6月4日,Sujin到Dyck在清迈的家里参加录音,使用的乐器是扬琴,交谈语言为泰语。

Sujin曾在面条工厂谋生,后来写过广播剧本。档案中,演奏与谈话交替出现:有《จรเข้หางยาว》《ไอยเรศ》《น้อยใจยา》等曲目,也有他谈扬琴曲库、泰国人怎样使用扬琴,以及音阶和调弦示范的条目。

另一位泰国音乐人สิริชัยชาญ ฟักจำรูญ,在曼谷吞武里的邦益坎长大。小学四年级读完,父亲让他报考昭披耶河另一边拍那空的表演艺术学校。他后来向MiX杂志回忆,入学前已在家跟父亲学扬琴,便告诉学校老师自己会敲扬琴;到了学校才发现,那里当时并不教这件乐器,自己要从锣圈练起。

他后来主要擅长大锣圈,木琴则是另一项专长。扬琴在他的经历里,是父亲在家传授的第一段学习,并未成为其后专业训练的主项。回忆学校生活时,他谈到趁午间和放学后练习,休息日也去老师家求教;有些曲子要反复记忆和复习。

教师นิธิ ศรีสว่าง(Nithi Srisawang)曾把扬琴课分成基础、中级和高级,既教个人和团体,也辅导比赛及升学考试。他的课堂重视聆听、演奏与泰国音乐礼仪,留意学生的姿态、记忆和练习纪律。

两只手怎样把声音接起来

轮奏时,左右手要衔接得当。2021年发表的一项访谈研究请教了Nithi、中国扬琴教师Chen Senwei和琴槌制作者Samphan Songsuwankit,讨论双手的轻重、落槌时间,以及手腕、手指、手臂的控制。

人离琴多远,槌子落在哪里、抬多高,以及工具的重量、长度和柔韧性,都与这项技能有关。这些经验针对轮奏,涉及三位知情者,具体练法仍需结合演奏者与使用的琴槌。

柬埔寨的一段短片里,一位年轻演奏者盘腿坐在木质扬琴前,两根细槌交替落向琴弦。身旁还有其他表演者,场地是一处带顶棚的开放空间。画面拍摄于柬埔寨,作者署名Neak Chiro。演奏者的目光朝向琴面,两手各持细槌,手臂留在身体前方。琴横放在双腿前,镜头只拍进部分琴身,左侧可以看到密集的弦轴。身边的人坐向不同方向,屋外有树木,蓝色立柱支撑着上方的屋顶。槌子起落的幅度很小,动作集中在琴面附近。

柬埔寨的扬琴演奏者,双手持槌敲弦。

南邦村里的制琴人

在泰国北部南邦府,通法伊乡的制琴手艺进入了一户户家庭。2026年刊出的地方调查记述,熟悉泰国乐器工厂生产的工人把经验带回当地,自1996年起发展扬琴制作,随后扩展到更多住户。当地产品有蝴蝶形扬琴和便携式扬琴。

班湄塔村的มานพ ปอนสืบ曾在สยามวาทิต乐器工厂工作,1996年回乡后办起家庭制琴作坊“บ้านสล่าขิม”,后来雇用本村和邻近村落的工人。

“ขิมจีรศักดิ์”的产品有两类。蝴蝶形产品使用柚木、ชิงชัน木或菠萝蜜木,配黄铜弦;便携梯形款列有ชิงชัน木、柚木与不锈钢弦。随琴的工具有琴槌、备用弦、琴面音符纸和调音工具,梯形款还配有琴架。具体木料、琴弦和配件,会随厂家与型号改变。

通法伊的制琴群体在质量与利益分配上出现分歧,部分生产者分开经营,削弱了共同议价的力量。

曼谷的Taylor O工作室,还尝试给扬琴换一种便携的外形。2021年10月27日,工作室在RE-THAI系列的第二项设计中,提出把扬琴做得更小、更薄,并尝试电声形式。这项“Khim Portable”设计设想包含音量调节、蓝牙、自动调弦、混响与高低音调节。上述功能属于这项设计设想。琴箱能否合拢携带、琴槌和琴架怎样收纳,是木制扬琴已经要处理的问题;这个曼谷方案则把减小体积和电子功能放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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