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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生态

三百峰的苇莺在哪里过冬

木栈道沿石灰岩山脚转弯,岩壁倒映在水面
布恩布阿山脚的木栈道与水面。

从布恩布阿的木栈道望过去,石灰岩山脚是一片水。栈道拐过山脚,水里倒映着林木和裸露的岩壁。草丛只占去一部分水面,凉亭底下的水一直伸到木桩旁。泰国湾就在山脊另一侧,山脚低地却主要靠降雨补给淡水,山上流下来的水也是补给的一部分。当地人说的布恩布阿,指三百峰国家公园淡水沼泽的一处。公约名录里的考三百峰湿地范围更广,连河口、泥滩和浅海都算在里面。

水面上下的植物

大块高秆植物之间有开口,开水面之下还有另一层植物。三百峰湿地的登记资料列出了黑藻、茨藻和黄花狸藻。黑藻大部分叶子长在水下,黄花狸藻的花则能露出水面。这类植物长在没有被高秆植物盖严的水面下,从栈道远处望过去,未必看得见。

水浅的地方,泥面、短草和积水交错。高秆的芦苇、香蒲与荸荠属植物也各有成片的地带。芦苇和香蒲都从泥里长起,把叶片举出水面,成熟芦苇丛里常有粗硬的旧茎。站在高处,稀疏的短草和密密的芦苇都泛绿,贴近水面时,两处留出的空间差别很大。体形小的苇莺钻进芦苇内部,沿着一根根竖直的茎秆活动。

彩霞映在布恩布阿水面,木栈道通往两座凉亭
彩霞映着布恩布阿的水面、栈道和凉亭。

芦苇里面的冬客

从1995年到2002年,鸟类学者菲利普·朗德和斯蒂芬·拉姆齐在三百峰做过九轮捕捉环志。第一次在1995年四月,持续十九天,研究者把网张在成熟芦苇、年轻芦苇与香蒲混生地、成片香蒲以及其他几类植被里。沟边有堤,方便架网,部分网横跨水面。调查多在早上六点到十一点之间进行。捕到的鸟会戴上脚环,研究人员用弹簧秤称重,再记下翅长、羽毛磨损和正在更换的羽毛。几类苇莺的捕获集中在成熟芦苇丛,钝翅苇莺和远东苇莺尤其集中在芦苇带。

其中一种冬客是远东苇莺(Acrocephalus tangorum)。研究人员在三百峰捕到这类苇莺的地方,多是高而硬的成熟芦苇。有些样点的苇丛紧挨开水面,有些靠近沟渠。开水面可能是它选择越冬地的一项条件,这个关系还没有从芦苇的高度、密度等条件里单独分出来。

第一次调查之后,研究人员主要把网布在成熟芦苇。后八轮合计三十六天,布网偏向老苇丛。要比较芦苇和香蒲之间的捕获差异,得回到第一次同时在多种植被架网的十九天。荸荠长得低,外围的荸荠地没有架网。当时的现场观察只看到少数苇莺利用那片低矮植被。

沼泽里成片的芦苇包括卡氏芦苇(Phragmites karka)。朗德和拉姆齐当年把较少受扰动的一大片苇丛估为四到六平方公里。香蒲在外围受干扰的地带更常见,成熟芦苇则占据当时较少受扰动的一大片沼泽。研究者在布网时特意把老芦苇、年轻芦苇混香蒲和纯香蒲分开,因为远看都是大片高草,走进去却是不同的植被。

公约登记资料把远东苇莺、钝翅苇莺列为在当地几乎局限于芦苇的两种。朗德和拉姆齐同时提到,曼谷附近的香蒲里也有过少量远东苇莺记录。三百峰这片成熟芦苇提供了它在泰国的越冬地之一,其他地区的湿地不一定长成这个样子。沿沼泽边捉到的鸟,不少就在靠近沟渠的芦苇里。调查中还用网记录了黑眉苇莺和东方大苇莺。冬天在泰国遇到的这几种鸟并不都在当地换羽。黑眉苇莺通常在繁殖地换过飞羽,东方大苇莺的成鸟和当年出生的鸟也会在繁殖地完成一轮换羽。远东苇莺飞到三百峰时还带着旧翅羽,这使雨季将尽的沼泽成了它更换飞羽的地方。

越冬时换一副飞羽

远东苇莺到三百峰时,西南季风已近尾声。按朗德和拉姆齐在调查期间对当地季节的描述,那时年内的淹水接近高峰,芦苇和其他沼生植物还长得旺。等旱季逐渐推进,低地的水慢慢退去。前一个雨季淹到哪里、积了多少水,会影响入冬以后草丛旁还有多少水。苇莺飞抵三百峰的时节,沼泽和它离开时的模样可能很不一样。

这段时间,远东苇莺陆续换掉磨旧的翅羽。把翅膀张开,外段那排长羽叫初级飞羽。环志时,手里的鸟只需短暂展开翅膀,旧羽、新长出来的羽和正在长的羽便能分辨。十月和十一月捕到的许多个体正在换飞羽,或刚换完。研究人员最早在十一月二十一日捕到已经换完初级飞羽的鸟,十一月二十四日又遇到两只。调查者推算,最早换完初级飞羽的一批鸟可能在九月下旬便已开始换羽。

把不同日期的换羽进度放在一起,研究者估算当时的种群完成一轮初级飞羽更换大约需要五十九天。这个数字来自许多只鸟在不同日子留下的进度,并没有跟着一只鸟从头看到尾。有的个体十一月已经长齐新羽,另一些到更晚才可能结束。作者把最迟换羽的个体估到十二月上旬或中旬。估算涵盖不同年龄的鸟,样本还不足以拆开比较幼鸟和成鸟换羽各要多久。

尾巴换羽还有些参差。研究者在一部分远东苇莺身上看见多对尾羽同时长出,2000年十一月十八日又在野外看到一只没有尾巴的远东苇莺。长羽一时缺了几根,在开阔地里会妨碍飞行。朗德和拉姆齐推测,对习惯在密茎间走跳取食、少跨大段空地的鸟来说,短时间飞得不利索,影响可能小一些。这个猜想来自换羽和栖息地的组合,研究没有跟踪每只鸟换羽时飞了多远。

靠近身体的次级飞羽,有的到了冬季后段才接着换。三百峰春季捉到的八十只远东苇莺中,有十七只翅上混着新旧两批飞羽。到三四月,个别鸟头顶或体表长出几根新羽,研究者没发现普遍的大范围换羽。准备北迁的时候,部分鸟带着已经明显磨损的羽毛。

远东苇莺的单翼,从腕部到翅尖平均只有五十四点五毫米。环志人员量了一百零五只,最短五十二毫米,最长五十八毫米。最常见的是五十五毫米。作者试过从翼长分布中找出两个大小不同的组,样本里没出现足以按翼长区分雌雄的双峰。苇丛里那一闪而过的小鸟,单凭站在栈道上的一瞥,很难跟当地其他苇莺分清。调查中的羽色、羽毛状态和翼长都来自近距离检查。

环志人员在秋季、冬季和春季都称过鸟的体重,在他们取样的三个时段里,没有找到明确的季节体重差异。北迁前若有一段短时间的增重,或许落在春季调查结束之后。三百峰的第一次远东苇莺记录可以追到1981年五月六日。那只鸟换过不少体羽,部分翅羽和尾羽也已经换新,在后来那批春季个体里反倒少见。关于抵达时间、停留期长短和离开的日子,还有几段空白。

石灰岩山脚的开阔水面、岸边草丛和远处凉亭
三百峰淡水沼泽的岸边草丛与远处凉亭。

沼泽边上的沟和塘

从三百峰的石灰岩山往西,沼泽逐渐接上水田和村地。朗德和拉姆齐在调查期间描述过沼泽里旧沟和田界的遗迹,也记录了养虾塘和人工林扩张。鱼塘边上照样有水,塘埂和受管理的水面却改变了原先连在一起的草地、浅水和芦苇。成熟芦苇一旦退到零散边角,剩下的湿地面积不能直接换算成越冬鸟可用的地方。

三百峰靠近海岸,淡水沼泽在抵御盐水向内陆侵入上有作用。公约登记资料将沼泽留住的淡水和当地地下水联系起来,但当时并未量化两者的关系。山脚沼泽里的水从哪来、沿哪条沟流出去,关系到水下植物和芦苇能在哪些地带生长。养殖塘紧邻沼泽时,田埂两边水位与用水方式的变化,比远处看见多少水面更能说明那一块地发生了什么。

三百峰湿地的淡水植物并不全长在苇丛内。登记资料还提到沼泽外围的稻田和兼有草、泥与浅水的放牧地。稻田是一季一季使用的田块,苇荡中有从上一季立到下一季的茎秆。植物高度、田里何时进水以及水能留多久,决定这些地方一年中的样子。村地离沼泽并不遥远,研究者当年记下当地利用湿地捕鱼已有多年,也在近水地带看见旧沟和田块留下的线条。

保护区的界线也有几个尺度。泰国的湿地名录写到三百峰山地周边的低地,公约则把海岸、浅海和陆侧的淡水环境放进同一个登记区。登记区面积为六千八百九十二公顷,其中并非每一公顷都积着淡水。面向海的一侧有泥滩,河口有红树林;越过山脚,雨水汇到低处,才形成调查苇莺的沼泽。

水道将其中一些地块接在一起。公约资料写到灌溉渠道从沼泽南面穿过,并且把南部和北部的水质分开描述。南边部分水域接纳附近活动的排水,渠道和北侧沼泽当时也被列为不同的水质类别。那是登记资料所载的状况,不能据此判断今天任一处沟里的水。沼泽储水、灌溉和养殖都涉及水从哪边进、在什么时候排走,水面一涨一落,岸边的浅水带会随之变宽或缩窄。

山脚那条水线

在三百峰,旧田埂旁的浅水和成熟芦苇之间没有整齐的分界。草低的地段能露出一条泥边,沟拐进高苇后,水光随即被茎秆挡住。到了旱季,尚有水的沟和低洼处会与已经露出的泥面相邻。春天准备离开的远东苇莺,翅上已经很少长出成片新羽。它们抵达山脚时遇到的是季风末尾涨起来的水,出发前留在苇根边的,只是雨季积水退去后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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