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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怎样改变暹罗男子的日常生活?

僧人手持大伞,身后的随侍者拿着扇子。
僧人与随侍者,E. A. Norbury绘,1898年刊。

十九世纪末的暹罗男子穿上黄袍时,亲友还在寺里,晚些时候便各自回家;新僧则走向分给他的住处。此前他穿白衣,由乐队伴着绕寺,往后每天清晨要跟随僧长出去托钵。Ernest Young在1898年出版的《The Kingdom of the Yellow Robe》中,把这段身份转换写在第十三章。

住寺并不必然延续终身。Young写到,僧人提出还俗请求后,由寺院长老解除其僧人身份。少年阶段入寺的沙弥,有人离寺、结婚,成年后再接受具足戒。按他的记录,沙弥最早八岁入寺,许多孩子等剪去顶髻后才进入寺院,平均年龄约十三岁。他用“nane”称呼沙弥,指出剃过头发、穿着黄袍的孩子,与正式受戒的成年僧人有别。沙弥所守条目约十条,成年僧人的戒条在二百条以上。

白衣到来,先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

申请者先向主持僧团的人表达出家意愿,由对方定下正式接纳的日子。那天,亲戚朋友穿着节庆服装陪他来到寺院。他穿白衣,外罩一层点缀金银亮片的薄纱披衣,和男性亲友组成行列,在露天乐队的伴奏下,绕寺外侧走三圈,随后进入殿内,在预留的位置坐下。

僧人坐在殿堂另一端,分成两排或更多排,彼此面对,主持者位于前列。宾客中的男女分坐两边,茶壶在席间传递。宾客还嚼着槟榔,男子抽着烟;正式问答开始时,申请者要从亲友之间来到僧团面前。

一位已经受过戒的朋友替他引见。申请者双掌相合,举向额前,向主持者俯身礼拜三次,承认对方为自己的授戒者。主持者把包成一束的僧衣系在他颈部,他再走到殿门,两位身为僧团成员的朋友为他挂上钵。三人回到坛前礼拜,申请者稍退,跪着接受询问。

此前已有一次私下查问,公开问答时又要提醒他如实回答。疾病一问列出痨病、痉挛发作、麻风与传染病;另一问确认他是否心智健全。此后还要回答是否为男性、有没有债务、是不是奴隶或逃亡者。父母同意与否、年龄是否超过二十岁、衣物和器具是否齐备,也在这一串问题之中。问答还涉及当时对巫术的信念,申请者要回答是否曾受巫术控制。

答毕,他用手和膝向前移动,再次合掌礼拜,请求接纳。主持者询问在场僧人,是否知道有任何合乎规矩的理由应当拒绝。无人提出异议后,才表示愿意接纳。申请者的姓名、年龄与住址写进寺院记录,随后到殿堂一侧换衣。

换上袈裟还有人帮忙。亲友若已经历过出家,便协助他把布衣穿妥;衣料缠结时,僧人也会过来理顺。Young接着写到,新僧拿着扇,肩上挂钵,再次跪在主持者面前,念皈依佛、法、僧的话。随后是十项誓愿:不杀生、不偷盗、远离不净行为、不说谎、不喝致醉的饮品;不用餐的时段不得进食;不参与歌舞、音乐与戏剧;不用花环、香料、涂身香膏和饰物;不用宽大或高的床;不领受金银。

身边的衣物与亲友的礼物

三件僧衣、一个钵、一把剃刀、一个针具盒、一条腰带和一块滤水布,合为八件必需物品。针具用来修补衣服,剃刀剃头发和眉毛,钵盛放每日领受的食物。滤水布另有晨间用途:取来的饮水经过滤,避免喝水时伤及其中的小生物。

“黄袍”的颜色在当时并不单一。Young所见有深巧克力色、藏红花色、金色与橙色,也有浅黄。他还见到较富裕寺院里的丝制僧衣,实际拥有的衣件数量有时超过规定的三件。

扇子也伴着僧人出门。随侍男孩有时替僧人持扇遮阳。受戒礼中的新僧,则在穿好衣服后自己拿着扇,挂着钵,回到僧长面前。

礼仪结束前,新僧坐在地上,认识他的来客逐个上前礼敬、送礼。亲友带来的物品不限于衣食,还有香、书、钢笔与墨水、铅笔、钟、伞、扇和装着蜡花的瓶子。水果、糕点、烟草与槟榔也有人带来,袈裟和日后读写所需的东西堆在新僧周围。

宾客离开,他随即住进寺院分配的僧舍。在寺期间,要服从僧长,把对方视作第二位父亲。主持者先前给他的嘱咐包括每日托钵、保持僧衣装束、住在寺院而不与俗人同住,以及舍弃欲乐。

树木之间的村寺建筑,前景有塔与围墙。
村寺建筑与塔,1898年刊,具体寺名未标。

受戒的殿堂与住下的僧舍

新僧住下的地方,在中心殿堂周围。受戒、诵念与供奉佛像的中心建筑,Young记作“bote”。寺院本身还包括多座建筑,往往占地宽阔,榕树遮荫,外缘立着围墙或篱笆。僧人的住房有木造,也有石造,有的像一间间僧房,有的则是为僧人特建的普通当地民居。按他所见,房内很少有家具。

殿堂周围另有八块“bai sema”,安在八个主要方位,以菩提叶形的石片标出经过祝圣的区域。当时安置界石,要先在地面以下施工:先埋下八块磨圆的光滑石头,并置入舍利或佛像。其上建小型实心砖台,叶形石片再立在台上,涂金或施彩,外罩同样取叶形的石盖。施工中还要洒圣水;按当时的信念,怀有恶意的灵体不敢越过这道边界。

一人坐着,双手捧起盛着米的碗。
一人捧起米碗,E. A. Norbury绘,1898年刊。

清晨托钵,午后不再吃固体食物

僧人的清晨从天亮以前开始:起身、洗漱,打扫自己的房间,再扫菩提树周围,取来一天所需的饮水并过滤。随后安排独处与静坐,向佛像、塔或菩提树献花。这些是当时规定的作息,暹罗僧人的实际起居很少完全依照这套细密安排。

Young观察到,托钵与用餐的作息遵守得较为固定。僧人取钵,跟随僧长外出,沿分配给自己的区域,从一家门前走向另一家。他们在屋外停留,不开口索要。得到食物便为施主祝福,没人供食时就安静离开。队伍往往在日出后不久出现在路上。

盛食物的容器有钵,也有盆或袋。领到食物后,他们回寺用餐,随后照料僧长的杂务,洗净钵具。供食者与僧人的接触,也发生在家中:富裕家庭办婚礼、剪顶髻礼或丧礼,会请僧人到家用餐,临走再赠食物。

正午以后不吃固体食物,是Young特别提到的一项限制。当时他所见的僧人午后喝茶、嚼槟榔或抽烟,但不再进固体食物。他认为这一条比许多日常规定执行得严格。

白天的规定作息还安排读经与静坐。到日落时,又要扫清佛事空间、点灯,听僧长教导。沙弥承担体力杂务,僧长因而有较多时间研习;Young提到,一些寺院的长老精通梵文与巴利文。他同时见过僧人日落后仍在外走动,回寺时由随侍者打火把照路。

雨季住下,离寺也有规矩

旱季与雨季的住处安排不同。按Young的描述,旱季僧人往来各地,雨季则选定一座寺院安住。在这段期间,通常不能到所住寺院以外的地方过夜;有重要缘由,也要取得僧长的明确许可。

雨季里,僧人向前来寺院的人讲法,居民带着供物来听。

僧团每月在新月与满月时集会,听诵规条。Young写到,过失由本人自愿陈述,不设逼问。轻微违犯后的处置,可能是扫院子,或在菩提树周围撒土。性行为、盗窃与杀人,则属于他所列逐出僧团后不得再入的行为。

严重违犯还会交由僧庭审理,主持者是僧长。按Young对当时僧庭的叙述,受问者无需宣誓,以举起或放下扇子的方式作无声答复。被认定有罪的人先被解除僧人身份,公开受鞭打,再逐出僧团。

有人在寺里住了二十七年

蒙固王子成为僧人后,长年在寺院研学。曼谷Wat Bowonniwet的寺史记载,他1836年成为该寺第一任住持,出家共二十七年,在这里担任住持十四年,随后登基为拉玛四世。寺方以他的法号Phra Vajiranyano称呼这位首任住持;当时北面的Wat Mai与南面的Wat Rangsee Suddhawas之间,还隔着一条运河。Wat Mai没有住持,拉玛三世因此在1836年请这位出家的王子前来接任。

1824年,蒙固在玉佛寺出家。他随后主要住在Wat Samorai,也就是后来的Wat Ratchathiwat,学习内观。巴利文与经籍的研习则转到Wat Mahathat。他在这里练到能够翻译、说和写巴利文。据吞武里国王科技大学图书馆,蒙固研读的经籍包括巴利三藏、注释与复注。他也亲自教导僧人和在家人,讲授教义与戒律实践,并写作巴利文诵词。

Wat Samorai附近有Conception教堂,蒙固由此结识主教Jean-Baptiste Pallegoix。两人经常交换所学:蒙固教巴利文、泰语与暹罗习俗,Pallegoix教他拉丁语和西方社会习惯。

住进Wat Bowonniwet后,他又向Jesse Caswell学英语,每周四天,每天一小时。课上除了语言,也交换书籍、论著与想法。他提出问题,和老师讨论地理、物理、化学、数学、天文、历史以及西方政治制度。

Young在1898年记述的主动还俗,与因违犯被逐出有别。暂时出家的人提出还俗意愿,由寺院长老解除其身份,此后回到俗人生活。离寺时,他把僧衣赠给原寺的另一位僧人。日后若再出家,须重新由人引见,举行正式受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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