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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的曼谷,水上街市怎样运转?

两艘划桨小舟,划手坐在船尾。
两艘划桨小舟,划手坐在船尾。

十九世纪末的曼谷,临河的一间屋,门前露台能摆货,也能摆晚饭;从屋前划过的小舟,可能载客、卖饭,或把乡间收成送进城。Ernest Young在1898年出版的《The Kingdom of the Yellow Robe》里,描写过这片连着河岸与运河的生活。水上街市有靠岸的店屋,也有随船而行的买卖,居住的地方和交易的地方常挨在一起。

浮屋的露台,白天摆货,傍晚吃饭

湄南河两岸的浮屋用柚木与编竹搭成,屋顶覆着attap棕榈的长叶。承托屋身的底座,有的是浮筒,有的是竹茎或槟榔树干扎成的筏。木料紧紧捆成一束束,各束之间却并非完全连死。底部材料逐渐腐朽,住户便逐束移换,换底座时维持屋身平衡。

筏子以缆绳松系在打进河床的几根木桩上,潮涨潮落时跟着升降。房屋正面由多块木板封闭,白天把板卸下,光线和空气便从临水的一面进来。门前伸出一小块平台或露台,有的围着栏杆,免得年幼孩子落进水流里。

商贩把货摆在这里。榴莲、山竹、芒果、青椰子和各式香蕉放在屋前;甘蔗削掉外皮、切成小段,卖给孩子吃。嫩竹笋也在货品里。食物之外,还有灯油、香和小件日用品。

来自伯明翰、曼彻斯特或德国的廉价锡器与杂货,和中国、孟买的丝织品,也摆上这些露台。商贩有时还出售水牛角、虎皮、黑身白须的猴子与绿色鹦鹉。

清早和傍晚,家人到露台边端起铜盆或木桶,舀河水往头肩上浇。太阳渐低,一家人又在屋外吃晚饭。饭后坐在地板上,抽着用香蕉叶卷的烟,碰见熟人划船回家,便隔水打招呼。到了夜里,正面的木板重新合上。

河上的房子还能迁址。前提是住户拥有这间屋:搬动时,屋身连同里面的物件一并走。父亲、家人和几位亲友在首尾装上宽大的铲形桨,合力把屋子划过来往的小船,移向另一处停泊点。

浮屋背后,还站着建在岸边或伸到水面上方的高脚屋。支柱把居住层抬高,避开雨季的洪水。它们的屋身构造与浮屋相近。在1884年出版的书中,Mrs. S. R. House描述的普通住屋多为一层,不涂漆,也不刷白;岸上住屋的支柱高六英尺,部分墙面用劈开的竹条编织,形似篮编。

货架摆到三英尺高,买东西还会碰上不同银币

更早的一幅店内景象,出现在1884年美国出版的《Siam and Laos, as Seen by Our American Missionaries》。Mrs. S. R. House在“Sight-Seeing in Bangkok”一章,设想带访客乘家船游河,写到一间敞开正面、有露台的浮店。店内没有玻璃陈列柜,细小精巧的商品摆在层层向上的架子上,如同花架,约有三英尺高。店主坐在地板上,货物就在身边。

店里的布有漂白、未漂白和土耳其红色的细棉布,还有暹罗人围在腰间的布,以及颜色已经褪淡的印花布。茶装在几只盒里,本地雨伞、孔雀羽毛、虎皮与虎骨、粗陶器和席料也挤在这间店中。

棕色小茶壶和杯子摆在货中,店内日用的一套茶具放在小托盘上。来客能连托盘一起买走一整套。

当时扁平银币正在流通,店家未必愿意收下。另一种弹丸形银币带着印记,一侧留有小缺口。House按大小列出tical、salung和fuang,折算成当时美国货币,依次为六十美分、十五美分和七点五美分。她追述几年前的零钱交易时,还提到用贝壳找零,一千枚抵一角美金。

House给浮屋竹筏的更换周期是两至三年。系泊用藤环套住屋旁打入河床的粗桩,有时屋子会脱离系泊,随着潮水向上或向下漂走;遇上火灾,住户能把屋子和家具一道移往别处。

贸易船装载米、糖、盐、棉花、油、干鱼或染料木,其中有的兼作商店和住宅。

曼谷河上的驳船,船后张着带横骨的帆。
曼谷河上的驳船,船后张着带横骨的帆。

一家人的屋子,也能搭在船中间

另一些家庭住在宽体船上。船的甲板铺着能移开的木板,衣物、食物和货物存到下面。甲板中部就是居室的地板,椭圆弧形的编藤外壳同时围成墙壁和屋顶。一家人从祖父母到孙辈挤在其中,夜里并排睡下。

居室后端另伸出一个轻巧框架,通到船尾。框架以薄木或席子搭成,侧面挂着能卸下的帘框,让掌舵的人躲避风雨。

住船里也有家中的佛龛。坐佛像前摆着花,香束插在青花瓷瓶中,节庆时重新装饰。有华人居住的船,舱顶和舱壁贴着红色祈愿纸,上面的字与符号用黑色和金色书写。

不少船家并不常住曼谷。他们把家泊在乡间河渠旁,照管岸边开出的田地。到了收获季节,装上所产货物,沿水路向南来到首都。进城卖货以后,有人短住几日,访友、逛城,再带着日用品回到田园。

回程货物里有煤油、廉价印花布、火柴与小件家用品。

装谷的货船外形和构造与住船相近,舱内安排却不同:中间像小屋的部分堆谷直至顶下,剩给人的地方主要供船员使用。两侧各有一条贯通全长、约一英尺宽的外伸边沿,浅水处需要撑篙时,船员沿这里走动。

船体以本地林木制造,外面涂一层使木头呈鲜亮红褐色的本地涂料。

小舟载人,摊船把锅灶送到门前

宽深的水道两侧排列住船,中央穿行货驳、木筏与小舟。乡间定居点之间靠开渠相连,河流之间也挖运河接通。

常见的一种客舟,被Young写作rua-chang。它用于日常办事、出游,也曾承担渡客;小型汽艇引入后,这种舟作渡船的使用逐渐减少。男、女船工都站着划,一脚踏在船边,桨松系在靠近船端的一块小木件上。

船工以长长的一划推进,在每一划末尾轻扭桨叶,控制直行或转弯。小船上的扭桨动作很轻,不仔细看难以察觉。

河里还有掏空树干制成的长独木舟,装着米、鲜果或蔬菜,重载时船舷贴近水面。两名划手一前一后,蹲在两端突出的小块平面上划行,落脚的平面面积约十八平方英寸。

卖熟食的人把炊具和多种食物放在小独木舟里,从屋前划到另一间屋前,从一艘船旁来到另一艘船旁。一路上仍在烧煮,售卖咖喱和米饭。

卖饭还有浮屋餐馆。House笔下的一间,备有猪排、鸭、鸡、热米饭与咖喱、干鱼和蔬菜。

僧人清晨同样划窄舟出门,把钵放在前方船底,挨家接受食物。托钵舟、卖饭舟、载货舟和渡客舟共用水面。水上另有警察,职责与岸上相应,帽子则是白色或蓝色,黑色帽带上用金字标出身份。

官员乘的船上,中部搭有一间小屋,划手约十二至二十四人。House写下的官员斜倚在屋里,身边有两三名侍从。

清晨的摊船挤在一起

水上早市开张和收市都赶在太阳升高之前。几十艘小船密密聚在一起,水果和鱼堆得很满,船身压低到舷边。园户、渔人和卖花的人在这群船之间来回移动,一边叫卖,一边谈价。

女商贩头上戴叶片做的平顶帽,帽沿从顶上向外斜伸,里面以圆形藤架托住。船挤在市场边缘,几乎遮住了相互之间的水面;仍不断有船驶入、驶出,从一处移到另一处。

岸上还有店街和作坊

Young笔下的Sampeng是一条长约一又四分之一英里的狭窄商街,住着印度人、暹罗人和华人。街道上方从一侧到另一侧,搭着布片和席子遮阳。铁匠与织工在街里做活,金银匠制作盒子与饰物,磨石工把宝石磨好,再交给珠宝匠镶嵌。夜里,店铺关门。

曼谷岸上市集的摊贩主要是暹罗妇女。她们盘腿坐在摊台上,售卖蔬果、槟榔、雪茄、咸鱼和甜食。没客人时,就挥动大片棕榈叶或香蕉叶,赶走要落在鲜货上的苍蝇。

一艘中国商帆船,甲板上方立着桅杆和索具。
一艘中国商帆船,甲板上方立着桅杆和索具。

海鱼、嫩叶与码头上的人

海产进入曼谷,还要从海湾岸边划进河道。1884年《Siam and Laos》的另一章“The Chinese in Siam”,由Mrs. N. A. McDonald撰写。她描述住在湄南河口附近的华人渔民,全年把海产送到曼谷市场;海湾对岸的渔民出船,则须看风和潮水。她给渔船到市场的航程是至少三十英里,为赶上早市,须提早启程。

水上出售的青绿叶片中,有当地咀嚼槟榔所用的seri叶。园户立起支杆,让藤蔓攀着生长。叶子鲜绿、柔嫩、多汁,形状像牵牛花的叶。嫩时采下,扎成一捆捆,装到小船上沿水路叫卖。

这种叶子用来包裹槟榔咀嚼料:叶面抹粉色石灰膏,加少许烟草和槟榔,再横向卷起。

华人从事种园、开店、捕鱼和操船;给船舶装货、卸货的货船上,也有华工。

在她描述的早期商帆船队中,船主、货主和船员主要为华人。一些船由欧洲船长指挥,船上的押货主管则是华人;蒸汽船引入以后,部分船的所有者和代理仍为华商。

中国帆船以粗大的藤缆系在河中,船身漆着鲜明的颜色,以红色为多,船首左右画着大眼睛。

河中另有从清迈周边北部林区下来的柚木筏。木材捆在一起,先过湄平河的险滩,到Raheng的海关站停下缴税,再顺流向曼谷漂行。筏的两端绑着若干带孔、形似舵的桨,供人控制方向。

筏中搭一间临时小棚,用树枝和叶子草草围成,船员在里面休息。

来源与图片署名

插图:Edwin A. Norbury,A LIGHTER.(第31页)、SIAMESE CANOES.(第33页)、CHINESE TRADING JUNK.(第36页),均收于1898年《The Kingdom of the Yellow Robe》,美国公有领域。图书由Project Gutenberg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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